叩首拜下的瞬間,梁發心中百感交集、思緒萬千。
後世的無數書評流言、世人片面評判,皆將岳不群定義為虛偽狡詐、陰毒自私、權謀深重的偽君子、野心家。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無情無義。
可唯有親身入局、親歷師徒多年相伴、日夜相處、傳道授業的梁發,最清楚此刻岳不群的本心與品性。
拋開日後亂世大勢逼迫、權謀身不由己、門派存亡重壓之下的蛻變與沉淪。至少在此時此刻,岳不群是一位合格、稱職、盡心盡責的師門宗師、傳道師父。
他或許偏心傳承、注重規矩、權衡利弊、顧慮大局,卻從未對門下弟子藏私留手、吝惜教導。
華山絕大多數內外功法、劍法絕學、吐納心法、實戰精髓,盡數傾囊相授、毫無保留。
至於紫霞神功不予傳授,那是華山歷代傳承的鐵律祖制、宗門規矩,非岳不群個人私心、偏愛、排擠所致。
換做任何一位華山掌門執掌宗門,都會恪守祖制、謹遵規矩,絕不會輕易破例。這份底線與格局,梁發心中看得分明、分得通透。
世人皆唾罵岳不群虛偽偽善、野心勃勃,可梁發卻深知其一生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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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畢生所求,從來不是一己私慾、稱霸江湖。而是守住華山派數百年基業、延續宗門道統傳承、護住師門弟子安穩、重振華山昔日榮光。
他一生恪守君子之道、嚮往聖賢風骨,一心想做濟世安民、守正護門的真君子。奈何亂世江湖人心險惡、正邪紛爭不休、各大宗門制衡打壓、大勢所逼身不由己。
最終一步步捲入權謀漩渦、迷失本心、難守初衷,徹底淪為江湖格局的犧牲品。
想做君子而終不可得,守得住師門規矩卻守不住天下大勢,護得住一時弟子安穩,卻護不住宗門萬世基業。這便是岳不群一生最大的無奈、遺憾與折磨。
心念至此,梁發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既然師父一生執念便是維繫君子之名、恪守正道風骨、守護師門體面,那便成全他畢生所願,讓他安安穩穩做一輩子無愧於心、無愧師門的正道君子。
至於江湖之中的腥風血雨、詭譎陰謀、黑暗算計、腌臢紛爭,至於門派崛起路上的殺伐決斷、制衡布局、陰私手段、擋刀負重,則盡數交由自己這個弟子來承擔、來背負、來執行吧。
他心中早已明悟,江湖各大名門大派,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純粹光明的模樣。
每一個屹立百年、經久不衰的大宗門,既有立於台面、光明正大、以德服人的正道門面。也必然需要潛藏暗處、殺伐果斷、不計聲名的「黑手套」。
專門負責處理所有見不得光的紛爭、算計、殺伐與布局,為宗門擋盡世間風雨、護住師長體面、穩住門派根基。
如今的華山,風雨欲來、危機四伏、外有強敵環伺、內有隱患暗藏,早已經不起純粹的正道迂腐與君子空談。
梁發已然徹底做好覺悟,甘願背負一身黑暗與罵名,替華山承接所有江湖紛爭、權謀算計與殺伐罪孽。護住岳不群的君子清名、護住華山的正道榮光、護住師門眾人的安穩歲月。
岳不群看著跪地赤誠、言辭懇切、心志堅定的梁發,眼底所有的遲疑、牽掛與顧慮盡數煙消雲散,心中滿是欣慰安然,輕輕抬手一揮,溫聲道:「去吧,一路珍重、萬事小心。」
「弟子告退!」梁發再度鄭重一拜,起身躬身退離中正堂,步履沉穩、神色淡然,心中已然徹底敲定下山布局、明晰前路擔當。
一夜無話,山間寂靜無聲,唯有松濤陣陣、夜風習習。
梁發回歸後山小院,連夜收拾行裝、整理行囊,心態徹底沉澱安穩。
他無需繁複累贅的衣物器具、珍寶雜物,只簡單備好一身換洗素色衣袍、少許碎銀乾糧、行囊輕便簡約、乾淨利落,盡顯武者隨性坦蕩的本心。
第二日天色微亮,晨曦破曉、天光初露,蒙蒙晨光穿透山間薄霧,灑滿整片華山山巒。
連綿群山褪去沉沉夜色,漸露青翠輪廓,山間晨霧繚繞、草木清新、鳥語清脆,整座宗門靜謐安然、雲氣縹緲,一派世外仙居、歲月靜好的模樣。
梁發背著簡易行囊,早早立於華山山門之外,身姿挺拔、神色沉靜。
他遙遙對著正氣堂與師娘居所的方向躬身長拜,鄭重叩謝數年師恩、師門教養、栽培眷顧。
一拜過往師門朝夕傳道、悉心教誨,二拜師門包容、溫情庇護,三拜故土養育、根基成全,禮數周全、心意誠摯。
他本打算悄然下山、不驚眾人、低調遠行,免得相送徒增傷感。
奈何岳靈珊心中早已記掛此事,天色未亮便早早起身,梳洗完畢、整裝等候在山道旁,顯然是特意早起,只為送他遠行。
少女一身青翠衣裙、明眸皓齒、清麗靈動,往日活潑跳脫的眉眼此刻微微黯淡,眼底藏著濃濃的不舍與牽掛。
靜靜立在晨霧之中,望著整裝待發、即將遠赴江湖的三師哥,默然不語、心緒繾綣。
梁發見狀,心中暖意融融,放緩腳步走上前去,語氣溫和綿長,帶著臨行前的細細囑託與萬般叮囑:「小師妹,我此番下山遠行,歸期數年、路途遙遠。」
「我後山所養的猴子、野兔皆是山野生靈、天性自由、慣於閒散,無拘無束才是它們的本心。」
「我不在山中,無人日日照料看管,你若是平日課業繁忙、無暇顧及、不願飼養,便直接將它們放歸山林、順其自然即可,不必刻意勉強、費心操勞。」
話語稍頓,他神色鄭重幾分,特意叮囑道:「唯獨我院外那一棵九子連環果樹,你務必替我用心看顧、日日澆灌、好生照料,萬萬不可讓它枯萎凋零、疏於荒廢。」
岳靈珊聞言,黯淡的眼眸瞬間亮起光彩,連忙重重點頭,語氣認真懇切、無比鄭重:「三師哥放心,我牢牢記在心裡了!我定然日日前去照看、按時澆水、細心呵護,絕對不讓它枯敗半分!」
「不光是我,師門各位師兄師弟也都知曉這棵樹的珍貴,都會一同用心看護,絕不會讓它出半點差錯!」
提起這棵獨一無二的九子連環奇樹,便藏著梁發閒居後山、沉澱歲月的細膩心思與獨特巧思。
自從岳不群收錄最小弟子舒奇之後,華山八大嫡傳弟子盡數齊全,外加唯一的女弟子岳靈珊,師門恰好九人,自成一脈、齊聚一堂。
彼時梁發常年閉門苦修、閒暇無事,閒來便依託後世所學的現代農業嫁接技術,想著為華山師門留下一份獨有的念想與羈絆。
他特意尋得一株根莖強健、長勢旺盛、生命力頑強的野生果樹作為基底主幹。
耗費無數心血、反覆調試、幾經失敗,一點點打磨嫁接技法,精細嫁接九種不同品類、不同花期、不同果期、不同口感的果樹枝芽。
耗時數月之久,終於培育成活這株舉世罕見、獨一無二的九子連環果樹。
這一棵奇樹之上,共生九種截然不同的果實。
分別是蘋果、雪梨、紅棗、石榴、桃子、杏子、柿子、葡萄、柑橘,九種果實恰好對應華山九位同門弟子。
每一種都是眾人各自最為喜愛的品類,寓意九枝同源、一脈共生、同門同心、相親相愛、永不離散,藏著他對師門和睦、同門情深的美好期許。
自從這棵奇樹培育成活、長勢成型之後,瞬間便成了華山後山獨一無二的絕世奇景、標誌性的景致。
每到春日花期盛放之時,九種不同品類的花枝同時綻放、五彩繽紛、錯落有致,繁花滿庭、馥郁芬芳、香飄數里,妙不可言。
美得讓人心曠神怡、駐足忘返。待到秋日果熟時節,九種碩果掛滿枝頭、層層疊疊、琳琅滿目,紅綠相間、色澤鮮亮,更是山中難得的盛景。
只是此樹終究培育成活不過年余時光,紮根尚淺、根基未穩、長勢稚嫩,再加上華山地處高山之巔、海拔極高、氣候寒涼、霜風凜冽、水土貧瘠、晝夜溫差極大,生長環境嚴苛惡劣。
樹苗依舊嬌嫩脆弱、經不起風雨摧殘、無人打理,必須日日照看、時時澆灌、細心呵護,方能穩步紮根、茁壯成長、紮根存活。
也正因這棵奇樹獨一無二、景致絕世、寓意深遠、象徵同門同心,早已不僅僅是梁發一人的心血結晶,更成了華山嶽氏一脈同門和睦、興盛繁茂的絕佳隱喻,是後山乃至整個華山最為亮眼的名片。
故而師門上下所有弟子,人人愛惜、個個珍視、用心看護,無人敢隨意怠慢、疏於打理。
二人並肩緩步前行,順著蜿蜒清幽的下山山道緩緩前行,山間晨霧繚繞、清風拂面、松濤入耳、鳥鳴清脆,一路靜謐安然、無言繾綣,儘是離別前夕的溫柔不舍。
行至半山腰山道岔口,此處已是華山山門的邊緣,再往前便是通往俗世江湖的漫漫長路,徹底遠離宗門故土。
梁發適時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側默然隨行的岳靈珊,溫聲開口勸阻:「小師妹,就此止步吧。天色不早,山中每日還有既定武學功課待修,你早些回山潛心練武、打磨心性,莫要荒廢了修行的好時光。」
岳靈珊腳步驟然一頓,微微垂首攥緊衣角。沉默片刻後,方才抬眸抬頭,眼底藏著掩不住的不舍與牽掛。
小心翼翼遞出一個摺疊整齊、做工細膩的素色布小包,輕聲細語道:「三師哥,這是我娘一早特意讓我為你送來的各類丹藥藥品。」
「江湖路途兇險、風霜難測、傷病無常。你隨身帶在身上,日後若是受傷染疾、偶遇急症、磕碰損傷,便可隨時取用、護身保命。」
梁發伸手接過溫熱的小小藥包,入手輕盈,卻承載著師娘寧中則最真切的關懷、牽掛與溫情。
他輕輕拆開布包細細查看,內里丹藥分門別類、擺放整齊、封裝細緻,皆是華山傳承數百年的秘制正宗良藥,每一種都適配江湖遠行、實戰歷練的各類突發狀況。
其中有專治刀劍外傷、磕碰破損、止血消腫、愈生新肌的玉真散,乃是江湖上佳的外傷良藥。
尋常刀傷劍創、皮肉損傷,敷之即止血止痛、快速癒合。效果神速、穩妥可靠。
有專門調理臟腑淤堵、修復經脈內傷、溫潤氣血、固本培元的九轉靈寶丸。最適合武者內力對沖、練功岔氣、臟腑受損、經脈淤堵等內傷隱患。固本培元、溫和滋養。
有能夠短暫激發人體潛能、疏通經脈氣血、快速恢復內力、提振精神的七寶大力丸,危急關頭可助武者突破體能極限、脫困保命、逆轉戰局。
還有專治山野瘴氣、風寒疫毒、尋常毒素、蚊蟲叮咬的黃蓮瘟清丸,適配山野奔波、江湖遠行的各類雜症隱患。
這些師門秘制丹藥,都是二十多年前流傳下來的秘藥,用一瓶少一瓶。
雖不如梁發憑藉後世知識自研自製、精煉提純的秘藥那般藥效霸道、純粹強效。卻也是華山百年傳承的正統良方、穩妥良藥。
適用性廣、安全性高、隨身攜帶便捷,是江湖遠行最穩妥的護身保障,更是沉甸甸的師門溫情、長輩心意。
梁發細心將藥包摺疊收好,妥帖納入行囊內側。
抬眸看向眼前稚氣靈動、滿眼不舍的小師妹,神色溫和鄭重,語氣誠懇真摯:「辛苦小師妹費心代為奔走,還請你替我好生答謝師娘的厚愛關懷。」
「弟子遠走江湖、漂泊四方,無論身在天涯海角、歷經風雨浮沉,永不敢忘卻華山養育之恩、師門教導之情。永不敢忘卻山中一草一木、一情一義。」
岳靈珊咬著粉嫩的唇瓣,眼眸微微泛紅,藏著少女最純粹的不舍與忐忑。
沉默良久,終究還是忍不住輕聲開口追問:「梁師哥,你……你當真要一走數年,這麼久才肯回華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