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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挑戰

  片刻之間,三人已然臨近前山練功場。尚未走近,便已聽見場中兵刃交擊的脆響、同門弟子的驚呼議論之聲此起彼伏,熱鬧紛亂,與後山小院的靜謐截然不同。

  青石鋪就的練功場上,劍痕交錯、碎葉紛飛,滿地都是激鬥過後的狼藉。

  陸大有一身青色弟子袍被劍氣割得破碎不堪,右肩一道狹長劍傷鮮血淋漓,染紅了大片衣襟。

  劇痛讓他面色慘白、冷汗直流,整個人狼狽跌倒在地,左手死死按住傷口,眼底卻依舊翻湧著不甘與怨憤,咬牙切齒,猶自不肯服氣。

  反觀一旁的陶鈞,身姿挺拔立在場中,長劍斜垂在地,劍尖餘瀝點點寒光。

  他衣衫整潔、髮絲不亂,周身氣息沉穩,唯有眉宇間殘留著一絲未散的怒意,通體無傷、進退從容,勝負已然一目了然。

  周遭一眾低輩外門弟子圍成一圈,人人神色驚愕、竊竊私語,看向陶鈞的目光滿是難以置信。

  往日素來低調溫和、不顯鋒芒的七師弟,今日竟一舉擊潰了素來仗著大師兄威勢、張揚跋扈的六師兄,這般反差,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梁發遠遠掃過全場,神色依舊平靜,心中毫無意外。這便是厚積薄發的力量,是日復一日勤勉苦修換來的底氣,絕非陸大有那般懈怠浮躁、仗勢驕縱所能比擬。

  未等陶鈞收劍自省,一道凌厲身影驟然快步沖入場中,衣袂翻飛、步伐迅捷,正是聞訊趕來的令狐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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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狐沖原本正在他處閒坐領悟「沖靈劍法」,聽聞高根明說前山弟子私鬥,又聽聞爭鬥之人是自己最親近的陸大有,當即神色一沉,馬不停蹄趕來。

  他一眼便看見倒地負傷、狼狽不堪的陸大有,再看場中持劍而立、氣度沉穩的陶鈞,頓時面色鐵青,眉宇間戾氣驟起。

  「陶七師弟!」

  令狐沖一聲冷喝,聲音鏗鏘嚴厲,帶著大師兄的絕對威嚴,瞬間壓下全場的嘈雜議論。

  他大步上前,目光銳利如劍,死死盯住陶鈞,語氣滿是斥責:「同門切磋,點到即止,你竟敢當眾拔劍相殘,出手狠厲、傷及同門!」

  「陸大有縱然言語有失,自有師門長輩懲戒,輪得到你私自動劍、傷人軀體?你眼裡還有師門規矩、還有尊卑長幼嗎?」

  令狐沖素來護短,陸大有自小跟在他身邊,親近乖巧、事事擁護他,是他最信任疼惜的師弟。

  此刻見陸大有身負劍傷、狼狽落敗,心中早已怒火中燒,不分青紅皂白,便直接將所有罪責盡數推到陶鈞身上。

  周遭弟子見狀,紛紛噤若寒蟬,無人敢多言半句。

  令狐沖身為華山二代首徒,地位尊崇、劍法超絕,在一眾師弟心中極具威嚴,此刻動怒,無人敢於辯駁。

  換作平日,尋常師弟被令狐沖當眾斥責,早已惶恐伏地、連連認錯。

  可今日的陶鈞,滿心憋屈、滿腹委屈,連日積攢的悶氣、今日當眾受辱的怒火、被無端詆毀的不甘,盡數湧上心頭。

  他素來恪守禮法、尊師重道,事事隱忍退讓,從未招惹是非。

  今日之事,本是陸大有無端詆毀師兄、搬弄是非在先,當眾掌摑羞辱同門在後,錯本不在他。

  可到頭來,落敗負傷的陸大有成了受害者,挺身護義、據理力爭的自己,反倒成了肆意妄為、觸犯門規的罪人。

  少年人心性傲骨,絕非一味懦弱退讓。

  陶鈞猛地抬眼,直視令狐沖,眼底沒有半分懼色,唯有坦蕩與不屈,沉聲開口,字字清亮有力:「大師兄,此事非我之過!」

  「陸大有屢次當眾詆毀梁師兄,出言無狀、不敬師長,今日更是當眾掌摑於我,肆意羞辱同門,是他先壞禮法、先動私刑!我拔劍相鬥,不過是自保辯理、維護師門道義,何錯之有?」

  「哦?聽你這意思,你傷人反倒有理了?」令狐沖眉頭緊鎖,冷笑一聲,語氣愈發嚴厲,「即便他有錯,也輪不到你以下犯上、私鬥傷人!」

  「同門位次有序,他是六師兄,你是七師弟,你當眾拔劍傷他,便是目無尊長、觸犯門規!」

  這一番全然不分是非、只論尊卑的偏袒說辭,徹底點燃了陶鈞心中的倔強。他年少苦修、日夜不輟,守禮守心、明辨是非,最是看不慣這般仗位壓人、不問對錯的偏袒。

  陶鈞緊握手中長劍,劍身微顫,漾起細碎寒光,他昂首朗聲說道:「大師兄若只論位次、不論是非,只講尊卑、不講公道,那弟子心中不服!」

  「人人都說大師兄劍法卓絕、氣度超然,弟子苦修數年,今日便想請教大師兄高招,也好看看大師兄的本事,是否真能壓得人心服口服!」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

  一眾弟子滿臉震驚,誰也沒想到素來溫和內斂、低調沉穩的陶鈞,竟敢當眾挑戰華山第一的大師兄令狐沖!這在尋常同門眼中,無異於以下犯上、膽大妄為。

  令狐沖也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抹訝異,繼而勾起一抹好勝笑意。

  他自視劍法冠絕二代弟子,從未將一眾師弟放在眼裡,更不曾被區區末位師弟當眾挑戰。此刻被陶鈞當眾叫陣,心中既有詫異,也有幾分被激起的戰意。

  「你要挑戰我?」令狐沖負手而立,腰間長劍尚未出鞘,語氣帶著幾分隨意與自信。

  「你可知我華山劍法,尊卑有序、強弱有別,你剛贏了陸大有,便敢目中無人、挑釁師兄?既然你執意要比,我便陪你過幾招,也好讓你知曉,何為華山正統劍道,何為師門尊卑!」

  說罷,令狐沖手腕一翻,長劍錚然出鞘,寒光乍現、凌厲逼人,劍法靈動詭譎的特質盡顯無疑。

  陶鈞不敢怠慢,凝神聚氣,丹田內醇厚內力流轉周身,穩穩灌注劍身。

  他摒棄往日藏拙收斂的心態,不再壓制自身實力,手腕輕抖,正統華山劍法穩穩展開,招式中正端嚴、攻守有度。

  一時間,練功場上兩道青影交錯翻飛、劍影縱橫。

  令狐沖劍法靈動飄逸、刁鑽詭譎,招招變幻莫測、虛實難辨,儘是他常年遊歷江湖、實戰打磨出來的巧招妙式,進退迅捷、身法靈動,極盡飄逸凌厲。

  可今日的陶鈞,卻徹底展露了數年苦修的真正底蘊。他劍法看似中正平和、循規蹈矩,卻每一招都根基紮實、穩如磐石,守得滴水不漏、無懈可擊。

  內力醇厚綿長,源源不斷灌注劍身,彌補了招式靈動的不足,以穩克巧、以靜制動。

  更讓令狐衝心驚的是,陶鈞的運劍手法極為精妙,出招銜接流暢自然、轉換自如,沒有半分青澀滯澀。

  攻守節奏張弛有度,總能精準預判自己的刁鑽劍路,提前封堵破綻、從容拆解攻勢。這般靈動沉穩的運劍章法,絕非尋常閉門苦修的弟子所能掌握。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五十招!

  二人快速纏鬥數十回合,劍氣呼嘯、勁風四溢,場中落葉紛飛、塵石輕揚,看得周遭一眾弟子目不暇接、心神震顫。

  任憑令狐沖劍招如何刁鑽變幻、如何虛實穿插,始終難以突破陶鈞的劍勢防禦,更無法逼得陶鈞落敗退敗。

  兩人你來我往、互有攻守,竟是實實在在的不分勝負、勢均力敵!

  令狐沖越打越是心驚,心底訝異之色愈來愈濃。他往日只當陶鈞是個埋頭苦修、資質尋常、毫無靈氣的普通師弟。

  劍法平庸、實力一般,遠不及陸大有靈動,更不及自己天賦卓絕。可今日交手,他才真切感知到陶鈞的深厚底蘊。

  這等紮實的根基、醇厚的內力、沉穩的劍意、精妙的運劍節奏,早已遠超普通三流弟子水準。

  哪怕是面對自己這二流中等的劍道修為,也絲毫不落下風。尤其是陶鈞那份臨敵不驚、穩紮穩打的心性,遠超同齡弟子,甚至勝過入門多年的同門。

  「沒想到……你竟藏了這般實力!」

  令狐衝心中暗自唏噓,手上劍招愈發沉穩,收起了幾分輕視隨意,認真應對起來。

  他終於明白,往日陶鈞與人切磋處處退讓、屢屢落敗,根本不是實力不足,而是刻意藏拙、收斂鋒芒,不願與同門爭鋒、惹人非議。

  就在二人纏鬥正酣、難分高下之際,兩道身影快步踏入場中,威嚴沉穩的氣息瞬間籠罩全場,壓得場上凌厲劍氣都驟然一滯。

  正是華山掌門岳不群與夫人寧中則,二人聽聞前山弟子公然私鬥、拔劍相爭,火速趕來查看。

  岳不群一襲儒雅青衫,面容端肅、目光沉厲,掃過場上劍斗的二人,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怒意與沉凝。寧中則也是面色微沉,看著滿地狼藉、負傷在地的陸大有,以及場上纏鬥不休的兩名弟子,眉宇間滿是失望。

  「住手!」

  岳不群一聲低喝,聲音不高,卻帶著掌門人的無上威嚴,清晰響徹全場。

  令狐沖聞聲,當即收劍閃退,足尖點地、飄然落於一側,垂手而立,收斂周身戰意。

  陶鈞亦是手腕一收,長劍歸鞘,動作利落沉穩。可待他轉頭看見神色威嚴、目光冷厲的岳不群夫婦,方才一時熱血上涌、無懼無畏的心境瞬間回落,驟然心生後怕。

  他方才一時意氣,不僅當眾與師兄爭鬥,更是大膽挑戰首徒令狐沖,已然是大大的逾矩失禮、觸犯師門規矩。一時爭一時對錯,此刻冷靜下來,才驚覺自己方才行徑何其魯莽放肆。

  一念及此,陶鈞心中惶恐頓生,連忙上前一步,雙膝跪地,棄劍於地,俯首沉聲請罪:「弟子知錯!弟子魯莽妄為,當眾私鬥、冒犯師兄、觸犯門規,請師父師娘降罪!」

  場上瞬間歸於寂靜,無人再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