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清風習習,樹影婆娑,細碎光影落滿青石階,四下儘是靜謐安寧。
梁發靜立階前,靜靜聽著岳靈珊一番真摯懇切、又帶著憤憤不平的言語,心底澄澈如水,不起半分波瀾。
他歷經兩世浮沉,看遍人心詭詐、商場博弈,早已養出寵辱不驚的通透心性。
師門這點口舌是非、同輩些許嫉妒流言,於他而言不過是風吹浮萍、過眼雲煙,輕飄飄的不值一提,更無需掛懷。
一旁的岳靈珊,卻是滿心替他不值。粉嫩的小臉微微鼓著,明眸黛眉間盛滿氣惱與不甘,稚氣的眉眼間儘是純粹的忿然。
她自幼長在華山,受父母悉心教養,深諳尊師重道、同門恭謙的禮法道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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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心中,梁發仁心大義、低調謙和,有功從不張揚,待人始終溫潤寬厚,對師弟師妹更是傾囊相授、毫無私藏。
這般品行端正、俠義磊落的師兄,本該受全門敬重、人人稱頌,理應得世間溫柔相待。怎配遭人背後嚼舌、惡意抹黑、無端詆毀?
最讓她不齒的便是陸大有。他素來嘴碎好事、愛搬弄是非,仗著自幼跟隨令狐沖、深得大師兄信任,便在師門之中肆意妄為、毫無分寸。
屢次私下非議梁發、散播不實閒話,狹隘偏頗、小人行徑,實在令人不齒。
梁發望著小師妹嫉惡如仇、純真率直的模樣,心底漫過一縷淺淺暖意,只淡淡搖頭淺笑,不願多言是非對錯。
師門從來人心繁雜,弟子位次更迭、實力消長、聲望起伏,本就極易滋生嫉妒與隔閡。
些許口舌紛爭、意氣矛盾,皆是人心常態、大勢所趨,不必刻意辯解,亦無需強行壓制。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時日自會分明。
可這份片刻的靜謐安然,終究被驟然打破。遠處山道之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伴著一道慌張喘息的呼喊,穿透層層樹影,瞬間撕碎了小院的安寧。
「打起來了!練功場那邊打起來了!」
呼聲倉促慌亂、斷斷續續,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無措焦灼,由遠及近,清晰落進兩人耳中。
梁發與岳靈珊聞聲齊齊轉頭望去,只見山道拐角處,一道青色身影踉蹌狂奔而來。來人步履慌亂、衣衫微亂、氣息喘促,臉上滿是焦灼失態之色,正是華山四弟子施戴子。
施戴子生性憨厚老實、口裡藏不住事,但平日行事穩重、極少失態,素來沉得住氣。今日這般倉皇奔來、狼狽報信,足見事態已然非同小可。
岳靈珊見狀,眉頭驟然微蹙,俏臉上添了幾分嗔怪,當即嬌聲呵斥:「死呆子,何事如此慌張?莽莽撞撞,失了華山弟子的氣度!我派習武修身、靜心養性,最忌這般驚惶失態。究竟是誰爭鬥,你慢慢說來!」
施戴子一路疾馳,奔至院門前才堪堪駐足,雙手撐膝、大口喘著粗氣,額間沁滿細密汗珠,面色漲紅,眼底交織著焦急與無奈。
待氣息稍定,他連忙開口回道:「是陸師弟和陶師弟!二人在練功場當眾爭執,言語互不相讓,最後竟拔劍對峙,真刀真槍地斗在了一處!此事……根源,全在大師哥與梁師哥往日的紛爭舊事!」
一語落地,岳靈珊滿目愕然,一雙杏眼驟然睜圓,滿臉難以置信。
如今的陸大有排行第六,陶鈞位列第七,二人平日雖不算親近交好,卻也素來無冤無仇、相處平和。怎會驟然反目、拔劍相鬥,還牽扯出令狐沖與梁發的舊怨?
她連忙上前追問:「二人往日毫無過節,好端端怎會突然動手?其中緣由,你仔細道來!」
施戴子長嘆一聲,定了定神,緩緩道出前因後果,言語間滿是唏噓無奈:「這事積怨已久,不過是今日徹底爆發罷了。」
「自年初梁師哥下山歷練,在陝北扶危濟困、救災安民、剷除惡寇,闖出赫赫關中俠義之名後,門中閒言碎語便從未斷過。」
「尤其是陸大有,心中一直暗自鬱結、憤憤不平。大師哥下山闖蕩兩年,常年遊走江湖、四處歷練,耗時良久,最終卻籍籍無名、建樹寥寥,江湖之中幾乎無人知曉其名號。」
「可梁師哥僅下山數月,便名揚關中、威震一方,落得『關中大俠』的美譽,聲望風頭,早已遠遠蓋過常年在外的大師哥。」
「陸大有素來最是敬重擁護大師哥,心底早已認定了令狐師兄是我華山二代弟子第一人,天賦卓絕、前程無量。」
「在他看來,大師哥苦修歷練兩年尚且默默無聞,梁師哥短短數月便聲名鵲起、反超一頭,心中愈發失衡。私下便屢屢碎嘴抱怨、陰陽怪氣,處處非議梁師哥。」
施戴子稍作停頓,神色愈發凝重:「起初眾人只當他年少狹隘、心生嫉妒,隨口牢騷罷了,無人深究、無人計較。」
「可他卻愈發得寸進尺,日日在練功場、弟子居所四處散播閒話,刻意貶低梁師哥的俠義功績,妄言其名不副實、投機取巧,遠不及大師哥天資卓絕。」
「往日他私下碎嘴,無人當面駁斥,久而久之,便愈發肆無忌憚、張狂放肆。今日午後,一眾師弟在練功場練劍閒談,他又舊事重提,當眾肆意詆毀梁師哥,言語刻薄、刻意抹黑,偏偏被陶師弟聽了個全程!」
「陶師弟性子沉穩純粹、知禮明義,平日恪守門規、尊師重道,為人謙和內斂,極少與人爭執,即便受人調侃也一笑置之。」
「可他唯獨容不得旁人半分惡意詆毀梁師哥。陸大有身為同門師兄,不思敬重長輩、感念同門義舉,反倒屢屢當眾非議、惡意抹黑,已然失德失禮、罔顧師門禮法!」
「是以今日陸大有再度當眾詆毀之時,陶師弟當即上前直言辯駁,痛斥其言語失度、不敬師兄、有違門規。二人就此爭執不下,越吵越烈,終是互不相讓、徹底僵持。」
梁發靜靜聽著全程,眼底瞭然平靜,心中早已通透所有因果。
陸大有這般偏執狹隘、肆意針對,絕非單純嫉妒之心作祟,本質是師門弟子位次更迭、勢力格局變動引發的心態失衡。
自勞德諾入門、他主動退讓位次,穩居三弟子之位後,令狐沖的大師兄地位徹底穩固,再無撼動可能。
陸大有素來唯令狐沖馬首是瞻,向來親近大師兄、疏遠自己。
如今眼見他聲望暴漲、風頭蓋過令狐沖,又見他主動退讓位次、看似失勢,心中便愈發的肆無忌憚。
在他看來,連梁發本人都甘願退讓、自降位次,排行第七的陶鈞更是不值一提、無需忌憚,故而才敢屢屢放肆、恃強逞口舌之快。
施戴子接著詳述衝突始末,語氣愈發沉重:「陶師弟飽讀詩書、心思縝密,辯駁之時條理清晰、有理有據,句句緊扣禮法道義、師門是非。」
「他直言梁師哥的功績實打實、造福百姓、俠義昭著,絕非虛浮虛名;陸大有無憑無據、肆意詆毀、不敬師長,已然觸犯門規。」
「可陸大有頑劣貪玩、不喜讀書,性情跳脫、口舌笨拙,論講道理、辯是非,根本不是沉穩細緻的陶師弟的對手。被陶師弟句句駁斥、說得啞口無言、理屈詞窮,當眾落了顏面,頓時惱羞成怒、氣急敗壞。」
「他仗著自己排行靠前、身為師兄,便妄圖以輩分壓人,怒斥陶師弟以下犯上、目無尊長。怒火沖昏頭腦之下,他全然不顧同門情誼、無視師門規矩,抬手便狠狠一巴掌,當眾扇向陶師弟臉面!」
「常言道,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同門口舌爭執、小小切磋皆是尋常小事,可當眾掌摑、刻意羞辱顏面,便是徹底撕破同門情誼、不留餘地的大忌!」
「陶師弟素來傲骨錚錚、恪守本心,此番徹底動了真火。他滿心憤懣、倍感荒唐,陸大有自身不敬師兄、失德失禮、無端生事,不知反省悔改,反倒倒打一耙、以輩分壓人,當眾動手羞辱同門,這般行徑,才是真正的目無門規、以下犯上!」
「怒極攻心之下,陶師弟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火氣,當即拔劍出鞘,寒鋒凜冽,直指陸大有,決意當眾較技論理、辯明是非對錯!」
「陸大有亦是不肯服軟,反手拔劍對峙,二人劍拔弩張、互不相讓,轉瞬間便真劍纏鬥、招招較真,沒有半分留手!」
聽完完整始末,岳靈珊急得連連跺腳,俏臉滿是焦灼擔憂,語氣急促不已:「糟了!陶師哥太過衝動!陸大有嘴碎失禮、行事荒唐,自有爹娘秉公管教,他何苦當眾拔劍相爭、硬碰鋒芒?」
「有委屈大可回稟師門,聽憑長輩處置,何必以身犯險、當眾私鬥!」
她憂心忡忡,連連催促:「六猴兒雖品行不端、惹人厭煩,但他的劍法是大師哥親手傳授,招式刁鑽靈動、詭譎難防,尋常師弟根本招架不住!」
「陶師哥劍法中正耿直、不懂取巧,萬一疏忽失手,定然要吃虧受傷!三師哥,我們快去練功場攔架,再晚怕是要釀成傷勢大禍!」
話音未落,岳靈珊已然提步欲走,施戴子亦是滿臉焦急,緊隨其後,唯恐二人斗得慘烈、傷及彼此。
唯獨梁發依舊神色淡然、心緒無波,不見半分擔憂慌亂。他微微搖頭,腳步不疾不徐,穩穩跟在二人身後,朝著前山練功場緩步行去。
旁人不知二人真實修為深淺,皆擔憂陶鈞落敗受傷。
可梁發身為陶鈞的授業師兄,親手教導他習武練劍,數年來看他日夜苦修、步步成長,對其真實功底、內力修為與劍道造詣,早已瞭然於心、一清二楚。
年方十五的陶鈞,天資沉穩、心性堅韌,數年如一日沉心苦修、從不懈怠,活脫脫是年少時沉心練武、不事張揚的自己。
他文武兼修、根基紮實、攻防兼備,一身修為毫無短板。
劍道之上,陶鈞先以三年光陰死練招式,打下牢不可破的基礎;又以兩年光陰融會貫通、實戰打磨,早已掙脫刻板套路的束縛。
如今運劍流暢靈動、進退有度,攻守從容兼備,劍意沉穩凝練、出招張弛有度。
他雖僅精通華山基礎三才劍法與正統華山劍法兩門招式,可劍道造詣早已遠超普通同門師弟,穩穩躋身三流強者之列,更勝過施戴子、高根明等入門更早的師兄,已然觸摸到二流高手的門檻。
只差一場實打實的江湖歷練、生死搏殺,便可徹底突破桎梏。
即便直面大師兄令狐沖,陶鈞亦有正面一戰的底氣。
令狐沖天賦卓絕、悟性超絕,劍法早已踏入二流中等層次,看似遠超一眾同門,可除卻劍法靈動刁鑽、招式詭譎的優勢外,其拳腳、輕功、根基、內力的綜合底蘊,與陶鈞相差無幾。
令狐沖最大的優勢,不過是常年下山遊歷、見多識廣、臨敵經驗豐富;而陶鈞唯一的短板,便是未曾經歷過江湖血戰、生死搏殺的淬鍊。
反觀年長一歲的陸大有,性子跳脫浮躁、耐不住苦修寂寞,與年少的令狐沖一般重劍輕拳、修為偏科嚴重,一身本事幾乎盡數寄託於劍法,拳腳根基虛浮、內功粗淺雜亂。
可他既無令狐沖那般絕世天賦、超然悟性,又常年貪玩懈怠、疏於打磨苦修。時至今日,劍法僅止步於三流初階水準,綜合實力更是平平無奇、不值一提。
往日師門切磋較技,梁發唯恐陶鈞鋒芒太露、展露實力招致同門忌憚、非議妒恨。
便常年叮囑他藏拙守愚、收斂身手、不與人爭鋒。久而久之,全門上下皆誤以為陶鈞實力平平,與懈怠貪玩的陸大有不相上下。
殊不知,二人真實的內力底蘊、修行根基,早已是雲泥之別。
這些年來,為驗證藥膳增功、靈藥養脈的實效,梁發時常為陶鈞熬製固本培元的湯藥,日復一日溫養其經脈、夯實其內功、滋養其本源,從未間斷。
他更曾親赴華山懸崖險地,費盡心力採摘一株稀缺的百年華山靈芝草,贈予陶鈞服食養氣、淬鍊內息。
雖因缺少配套輔藥調和,靈芝藥力未能完全迸發、盡數吸收,藥效未能發揮至極致;卻也硬生生為陶鈞增添數年精純內功,築牢根基、溫潤經脈,讓其內功底蘊遠超尋常同門弟子。
再加上陶鈞自身日夜不輟的抱元勁苦修、混元掌反覆打磨凝練,如今的他,真實內功修為已然穩穩踏入二流弱境,內力醇厚綿長、根基穩固紮實,整體底蘊已然不輸令狐沖半分。
往日藏拙隱忍、步步退讓,是他尊師重道、顧全同門情誼;今日遭陸大有當眾羞辱、步步緊逼、肆意欺辱,怒火攻心之下,必然會徹底放開手腳、展露全部真實實力。
底蘊紮實、心性沉穩、攻防兼備的陶鈞,全力對戰浮躁懈怠、根基淺薄、心性狹隘的陸大有,自然勝算在握、毫無壓力,絕無落敗吃虧的可能。
梁發一路緩步前行,眼底始終平靜無波,心中早已看透此戰結局。
這場突如其來的同門劍爭,看似是一時口舌意氣引發的私鬥,實則是華山二代弟子格局變動、人心失衡、派系隔閡的首次徹底爆發。
陸大有恃令狐沖之勢、憑輩分驕縱,心胸狹隘、嫉賢妒能、肆意妄為;陶鈞重義守禮、傲骨不屈、是非分明。
二人刀劍相向的這一刻,便徹底撕開了華山師門早已暗藏的裂隙與矛盾。
今日一戰,既是陸大有口無遮攔、恃強驕縱種下的惡果,更是華山弟子新舊格局交替、人心洗牌的真正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