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看管的劉大壯不注意,沈晚棠默默走去了那邊。
幾個漢子在「嘿吆嘿吆」的挖地,滿頭大汗,幹得正起勁兒。
「你們這是在挖什麼啊?怎麼挖這麼深?」
「在挖水井。」
一個漢子手中的鐵鍬杵在地上,抬頭看到沈晚棠時,吸了口涼氣。
這姑娘好生漂亮。
聽說昨兒來了一批京城來的流犯,莫非她就是?果然容貌不凡。
沈晚棠沒注意他驚奇的目光,只低頭往土坑裡看,好奇問:「這地方沒有水井嗎?怎麼還要在荒地里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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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子嘆一聲:「我們這裡缺水,只有縣衙外有一口水井,全縣人靠著它吃水。」
「可種田完全是靠老天爺吃飯,近幾年雨水少,要是能再挖出一口水井,就能養活更多的人,還可以種莊稼了。」
沈晚棠沒想到,這地方缺水這麼嚴重。
怪不得他們剛來時,徐主簿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要投井。
那唯一的井可不就是寶貝疙瘩。
不過,她有辦法,讓這寶貝疙瘩實現數量上的突破!
漢子還在繼續說著,男人都是這樣,遇到漂亮的姑娘總是忍不住多嘮幾句。
「沒有水,那是種什麼都白搭,什麼東西都種不活。」
「縣太爺已經發了話,誰要是能挖出水井,他可以答應對方任何條件!」
任何條件?
沈晚棠眼眸一亮,機會這不就來了嘛!
「你,在那幹什麼呢?上工時間,還不回去幹活!」
劉大壯的大嗓門傳來。
沈晚棠輕聲朝漢子告別一句,然後立馬回到了蕭家人那裡。
她鋤了兩下地,眼神一轉,又湊到了劉大壯跟前,繼續探聽消息。
「劉工頭,你們縣太爺為人怎麼樣?說話算數不?」
沒辦法,初來乍到,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得打聽。
如果那梁霄是個言而無言的小人,她也沒必要冒著暴露異能的風險,去管什麼水井了。
「你打聽這個幹什麼?」
劉大壯瞥沈晚棠一眼,半問半呵斥。
「我們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劉工頭你看起來就見多識廣,我想多跟你請教請教。」
這話讓劉大壯心裡舒坦,又看她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
便道:「告訴你也無妨,我們縣太爺雖然脾氣不好,卻是大丈夫說話一言九鼎,吐口唾沫就是一個釘。」
「不像某些人,說話跟放屁一樣,風一刮連影都找不著了。」
「不過,你沒事可別往他跟前湊,他對女人也從不手軟,上回可是……」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起什麼,不再往下說了。
「上回怎麼了?」
沈晚棠正豎著耳朵聽著,見他說到這裡停下,連忙問了一聲。
「沒啥,就是告訴你離他遠一點,不要心術不正,妄想要攀附。」
「???」
沈晚棠聽得莫名其妙。
這麼吊人胃口真的好麼?
說話說一半,如同拉屎拉一半夾斷。
也太不道德了!
不過,總歸想要套的話套到了,既然那縣太爺守信,她就可以進行下一步的安排了。
……
……
確保屋內無人後。
原本正在「昏迷」的蕭臨淵睜開眼睛,坐起身來。
微斂著的眼眸幽暗乍現:「進來吧!」
就見一抹黑影乍現,幾乎就在他聲音落下的一刻,忽然出現在屋中。
暗風單膝跪地,不敢抬頭唯恐冒犯了上面的某位,恭敬地道:「主子。」
蕭臨淵看他一眼,沉聲問道:「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暗風恭敬回道:「兄弟們以遊俠的身份出入,並不以大晏將士的身份出現,並未引起上頭的人注意。」
蕭臨淵頷首:「好好練兵,約束好兄弟們,等我指令。」
「還有,記住,千萬不可走漏消息。」
「是!」
暗風離開後。
蕭臨淵抬頭看了看窗外,烏雲滾滾,似乎是要有暴雨來了。
……
忙活了一整日,終於是要散工了。
工頭劉大壯站在荒地上,大聲喊:「記住,每日辰時點名,遲到或缺席,鞭三十。蕭家、潘家、張家……每日各開荒一畝半,完不成,沒飯吃。」
崔氏上前一步:「大人,不知每日口糧多少?」
他們空腹幹了一天,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
「口糧?」
劉大壯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事,嗤笑起來。
「朝廷安排只給你們頭兩個月的糧,每月每家三斤粗糧,一會兒去縣衙領。兩個月後,自生自滅。」
一大家人才三斤粗糧,吃一個月。
連塞牙縫都不夠!
人群一陣義憤填膺。
沈晚棠卻是面色平靜,只問:「劉工頭,那開荒地里的收成歸誰?」
「喲,你這丫頭還挺精明!」
劉大壯看沈晚棠一眼,「地是公家的,收成交縣衙七成。剩下三成,歸你們!」
七成租子,比黑心的地主還狠。
何況還是這種荒地,根本種不出啥來!
可他們是流犯,根本就沒有人權可言。
只能先忍下,等徹底安頓下來,慢慢再做打算。
「三嬸,我們會餓死在這裡嗎?」
蕭川仰著小臉,怯生生地朝沈晚棠問。
沈晚棠揉揉他的頭。
「不會。你忘了三嬸的本事了?三嬸指定要帶你們好好活著。」
「嗯。」小小的蕭川對沈晚棠的話深信不疑。
三嬸總能變出好吃的來,他相信三嬸。
三嬸說他不會死,他就一定能夠長大!
「我看過了,山上有些枯樹,能當柴燒。」
蕭牧野走過來,「一會兒我去撿點回家,也好生火取暖。」
「嗯,四哥,我跟你一起去!」蕭箏接口。
「狗日的官府,這是要把咱們活活耗死!」
崔氏啐了一口,「一家人才三斤糧哪裡夠吃?」
「我這還有點銀錢,一會兒把娘送回家後,二嫂你和大嫂去買點糧食回家,等會兒我再挖點野菜,混著吃,肯定能撐過來。」
「好。」
想不到沈晚棠手上還留著錢,崔氏只覺得慶幸,心中暗暗佩服。
「至於開荒的事……」
沈晚棠眼神飄向一望無際的荒地。
「既然回不去了,那我們就把這裡建成能活人的地方!」
蕭家人分頭行動,沈晚棠背著竹筐獨自去了山坡上,想要挖點野菜。
這時,沒有預兆的,一隻粗礪的手掌突然從後方死死捂住她的嘴,濃重的土腥味瞬間堵塞了所有呼吸。
一道狠厲的男聲響起:「敢叫,我就把你扒光了讓大家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