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她五個錢袋,也能湊一百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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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好這些錢後,她這才大步進了濟世堂的門。
此刻堂中只有一個坐診先生,看起來四十多歲,正坐在高腳診案後頭撇茶葉浮沫,想必就是李大夫了。
沈晚棠勾唇一笑,朝他走過去,誰知他卻像躲避瘟疫般起身,還退後了兩步跟她拉開距離。
沈晚棠奇怪的看著他:「大夫,我是來請你出診的,你躲那麼遠幹嘛?」
「醫者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李大夫抬了抬下巴,不屑地看了沈晚棠一眼。
「看你穿得破破爛爛的,也是個窮人。」
他冷冷道:「要想讓我出診,得有二十兩才行。要是花不起就趕緊走!別髒了我這濟世堂的門!」
「二十兩?」
沈晚棠又走近他兩步,「你怎麼知道我沒有?」
李大夫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目光從沈晚棠沾著泥的鞋面慢慢移上來,最後定在她臉上。
隨後嘴角扯了一下,「別說我不相信,你若真有——」
他拖長了這個音,像是要把剩下的幾個字碾碎了再吐出來。
「就拿出來啊!」
不等沈晚棠接話,他又冷笑一聲。
「小姑娘,我看你年紀輕輕的,就不要在這裡大言不慚了!」
李大夫看沈晚棠的目光,越加不善:「你可知道敢來我濟世堂撒野,會是什麼後果?」
他身後的兩個學徒更是打量著沈晚棠,目光里有好奇、有尷尬,更多的是一種鄙夷。
如果是心理素質不強的尋常女子,被這一通PUA,早就拱肩縮背,自卑得恨不得把頭埋進胩襠里了。
可沈晚棠只是不耐煩地重複一句:「沒騙你們,我真有二十兩!」
李大夫眼皮都沒抬:「逐出去!」
「是。」兩個學徒答應一聲,上來就要推沈晚棠。
好好好,聽不懂人話是吧?
沈晚棠頓時怒眉飛起,虎目圓瞪,腳踹第一個學徒,手撕第二個學徒,砂鍋大的鐵拳頭直如雨下。
那李大夫見勢不對,做勢要跑,被沈晚棠揪轉過來,將二十兩銀子丟進他懷裡。
「現在能出診了嗎?」
「能能能。」
李大夫接住銀錢,老臉憋得通紅,抖得像快要散架的老母雞。
「姑娘說怎樣,就是怎樣。」
「早這樣不就完了。」
沈晚鬆開他,讓他趕緊去拿藥箱,跟她回去給蕭老夫人看病。
……
蕭家的小院裡。
蕭牧野正摸著牆上的裂縫皺眉,嘴裡嘀咕著:「這些房子不對勁,很不對勁。」
崔氏和蕭箏正蹲在院子裡拔草。
聞言,崔氏笑了起來,「房子是死物,又不是活人,有什麼不對勁的?」
蕭箏也跟著笑,問道:「四哥這是不愛讀詩,愛上志怪傳說了?」
蕭牧野搖搖頭,看向兩人:「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這幾間房子長得一模一樣就算了,怎麼連牆上裂縫的位置都相同?」
「房子還不都那樣,有什麼可奇怪的?」
崔氏應了聲,又低頭拔草去了。
蕭箏倒是走上前去看了看,看到牆上裂縫果然在相同的位置,頓時拍手笑起來:
「真的一樣呀,好神奇!」
蕭牧野:「……」
你們到底懂不懂我在說什麼?
他有心想告訴蕭箏他這些日子的發現,又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這時,蕭箏突然指著半開的院門,大叫了一聲:
「是三嫂!她真的請來了郎中!」
蕭牧野也顧不得再研究房子,忙跟著轉頭看過去。
只見沈晚棠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身後跟著一個背著藥箱的郎中,正是那位難請的濟世堂的李大夫。
「三嫂,你回來了!」
蕭箏忙迎了上去,蕭牧野和崔氏跟在她身後。
「嗯,先進屋,讓大夫給娘看病。」
一行人去了蕭老夫人的房間。
李大夫埋頭進門,一言不發,活像是被劫持來的。
蕭箏在後面拉住沈晚棠的衣袖,低聲問:「三嫂,這郎中鼻孔朝天,診金不低吧?」
沈晚棠點頭,「出診費二十兩。」
蕭箏驚訝地叫出聲:「二十兩?」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連忙又捂住嘴,只心疼地好似在滴血。
「普通郎中出診十個銅錢就夠了,他居然獅子大開口,要二十兩!果然是沒有醫德。」
沈晚棠笑了笑,「沒有醫德沒關係,醫術高明就成。」
蕭箏原本還想問她哪來的二十兩交診金,見那李大夫已經開始給蕭老夫人把脈了,忙噤了聲。
等到李大夫給蕭老夫人把了脈,毫不意外說道:
「這位夫人的脈象,實在虛浮得厲害。」
「身子骨長久虧耗,本就長途跋涉、正氣不足,如今肺部受了邪熱侵擾,染上肺炎咳喘。」
「現下是虛火攻心,鬱氣積在胸肺,風寒與鬱結纏在一處,萬萬不能再耗神動氣。」
他收回手,沉聲叮囑,「肺腑已經受損,得安心靜養。切忌吹風受涼,不可憂思動怒,若是反覆咳喘發熱,怕是要兇險。飲食務必要清淡溫潤,勞神氣惱最是傷肺,半點疏忽不得。」
蕭家人一一應下。
李大夫沉吟片刻,又說道:「眼下得先治好肺疾,再慢慢調理她的身子。」
「我開一副方子,你們按方抓藥,每日煎上一劑,分早晚兩次讓她服下,七日後我再來複診。」
眾人連連點頭答應。
李大夫又道:「另外,這段時間得讓她好好歇著,別累著。」
大家一聽這話,面面相覷,心中有些難受。
他們被流放到這裡,是要每日做苦役的。
若想「好好歇著,別累著」,怕是不容易。
診金二十兩,至於抓藥,還是去濟世堂抓,這七天的藥要七百文。
蕭老夫人在一旁聽見七天的藥就要七百文,便不肯吃藥。
「老三媳婦,我覺得現在好多了,這藥就別抓了吧。」
七百文啊,他們初來乍到,去哪兒弄那麼多錢!
「娘,你這是生病了,可不能自己感覺好多了就不吃藥,要聽大夫的!」
「你安心躺著,錢的事不用你操心!」
沈晚棠心道,她手上有一百兩,現在花出去了二十兩,還剩八十兩。
買藥的錢是足夠了,還能剩不少呢。
現在的大難題,是怎樣讓老夫人能「好好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