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不想送信。
錢家明顯不想錢許好,幾乎就要直說,你們家女兒是沒人可嫁了嗎?
「二爺就不該接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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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不該?」
寶玉生氣的很,「瞞著二姐姐,她以後嫁入錢家,會有好嗎?」
「……劉夫人和錢大人已經析產別居了。」寶釵只能道:「二姐姐嫁過去,和錢家也不會有什麼往來。」
「他錢許能改姓嗎?」
寶玉冷了臉,「你說不來往就能不來往了?他們斷親了嗎?」
一個孝字壓下來,錢許再能幹,也得把腰彎下來。
就如當年老太太偏疼父親,大伯就不得不放棄榮禧堂,住到東苑似的。
「不管親事成不成,這事……二姐姐必須知道。」
寶釵:「……」 雖然不想管迎春的事,但寶玉這樣,她倒是有些欣慰。
「二爺說的對,是我想岔了。」
她誠懇認錯,「那這事宜早不宜遲,我去跟太太說一聲,這就過去吧!」
「……嗯!」
寶玉的怒火在寶釵的低眉順眼中,迅速消融。
兩個人迅速穿過兩府的角門,往美琅館去。
但此時,迎春正在探春的育風館。
姐倆個雖然常在一起,但今日是起詩社啊,還是異常圓滿的詩社。
這個說,『秋無跡』,『夢有知』把一個憶字圓滿烘染了出來,那個說『短鬢冷沾』,『葛巾香染』也把《簪菊》形容的一個縫兒也沒了。
「姑娘!」
司棋匆匆過來,「寶二爺和寶二奶奶來了,說是有要事找您。」
嗯? 迎春和探春面面相覷。
他們能有什麼事?
「二姐姐,我陪你一起吧!」
如果是太太那邊的事,應該來找她,畢竟她是二房的姑娘。
可現在找二姐姐,還是兩個人一起來的……
探春總覺不放心。
倒不是不放心寶玉,而是不放心寶釵。
這個被王家和薛家謀算著嫁過來的二嫂,她原來的觀感還好。
但如今不行了。
王家和薛家也曾鬧到不可開交,可是如今呢?
探春覺得寶釵的心思太過深沉,她二姐姐性格溫善,萬一卻住面子,答應了什麼,就不好了。
「行啊!」 迎春笑著點頭,姐倆個趕到美琅館的時候,寶玉因為心浮氣躁,已經喝了一杯茶。
幾個人彼此見過禮,寶玉也不待寶釵開口,便朝下人揮了揮手,在大家都退後,才道:「二姐姐,錢家有族人在戶部做官,剛剛給我們老爺送了一封信。」
他把信拿出來,「那錢許不僅和錢大人關係不好,和錢家族裡應該也非常不好。二姐姐……,你想過以後怎麼應對他們家嗎?」
迎春:「……」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信,並沒有伸手。
「我需要應對他們嗎?」
雖然很高興,曾經萬事不管的寶玉,還能對她的婚事上心,但……他根本沒有想透這裡面的事啊!
「寶玉,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賈家的姑娘。」
迎春的笑容里,帶著一抹絕對的自信,「錢家這麼怕我成為錢許的助力,說明他們本身就在心虛。」
她看中的也是錢許的人品。
不驕不躁,有自己的堅持。
「錢許尚且不怕他們,我需要怕他們嗎?」 寶玉:「……」
寶釵:「……」
兩個人都沒想到,她是這樣的態度。
尤其寶釵,再次羨慕起她的家世。也是啊,若薛家比賈家厲害,她至於要萬般謀劃著名嫁過來嗎?至於要在那小佛堂面對中風癱瘓的婆婆,天天親自餵飯?
大伯和尤大嫂子給迎春選擇錢許,看著是低嫁,但只要她能立得住,她在那個家裡,必是說一不二的當家奶奶。
劉夫人和錢許會一直捧著她。
對比自己……
寶釵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不是說你需要怕他們。」寶玉愣了一下後,終於道:「而是……,錢大人一個『孝』字壓下來,你們總歸……」
「他在河南,我們在京城。」
迎春已經通過繼母,知道父親為何給她選擇這樣的人家。
「《三綱五常》曰:父慈子孝,父慈才能子孝,父不慈,子奔他鄉,有錯嗎?」 迎春對那位標榜愛妻的錢潤錢巡撫,深為不喜。
做為曾經是小透明,被父親和所有人無視的她,對錢許更加同情。
當年她在無可奈何中,消極的面對一切,可錢許卻果斷的棄文從武,在這一點上,她也佩服他。
「想以『孝』字壓人,也要看這位錢大人,有沒有那個臉。」
這?
寶玉沉默了。
「就是,錢大人給兩個兒子分家的時候,可沒給錢許任何東西。」
探春站在迎春這一邊。
二姐姐能嫁在京城,多好啊!
官小怎麼了?
皇上的賜宅也挺大,再加上賈家的宅子,以後打通了,二姐姐也能和尤三姐似的,快活似神仙。
可能比尤三姐還快活。 柳姐夫一個月也沒幾天假,可錢許……,聽鳳姐姐那意思,就算忙,也能常住家裡。
她二姐姐嫁過去,也只要應付劉夫人一個人便可以了。
家裡人口簡單,可以省多少事啊?
探春也希望,她以後能嫁個簡單一點的人家。
至少沒有那麼多的勾心鬥角。
「錢家那個所謂的長兄還只是舉人,錢大人年紀也挺大了,將來致仕,錢家族裡就錢許的官最大了,他們的態度肯定會有轉變。」
這?
寶玉無言以對。
他只想到一個『孝』字壓死人,倒是沒想到,錢家和他們賈家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正所謂無欲則剛!」
迎春道:「錢許在棄文從武的那一天,對錢大人和錢家便沒了期許,如今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掙下來的。不管是錢大人還是錢家,想要對他指手畫腳都難。」
錢許一個人,他們都不好搞定,再加上她呢? 她的身後站著賈家。
迎春的腰板很直,「寶玉,這信…我便不看了吧!但不管怎麼樣,姐姐都謝謝你們夫妻,能這麼關心我的事,明兒有空,我再去東苑親謝二叔去。」
「我們是一家人,不是應該的嘛!」
寶釵道:「正所謂關心則亂,我和寶玉看了信,生怕二姐姐將來到了錢家會被欺負,這才火急火燎的過來。如今……倒是再也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