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妹妹的菊花詩,沒有半點爭議的包攬了前三名。
尤本芳不管他們誰得第一,反正她要收她們親手寫的稿子。
沒辦法,吃人的嘴軟,他們只能各自再譽抄一份帶回家。好在都吃好了,也玩好了,哪怕帶著心事來的寶釵,也深感有趣。
賈環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把他譽抄出來的詩奉給賈政看。
賈政一眼就看上了第一的《詠菊》,拍手稱讚,忍不住念道:「無賴詩魔昏曉侵,繞籬欹石自沉音。毫端蘊秀臨霜寫,口齒噙香對月吟。滿紙自憐題素怨,片言誰解訴秋心。一從陶令平章後,千古高風說到今。
果然好詩,正所謂『何處合成愁?離人心上秋』。林丫頭是深得其中三味啊!」
賈政好可惜,她是個女孩。
要是男孩,必然也如林如海般得個探花郎了。
「往後多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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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賈環的畫菊,那句『莫道秋光偏愛晚,殘香猶自向西籬』也感覺甚好。
西為偏位,永不正堂,卻倔強留香。
說起來,環兒跟他何其相似? 就是因為比大哥晚出生,家中的爵位便與他無緣。
環兒……
有寶玉的珠玉在前,他也只能努力再努力。
「和你姐姐們也都走動走動。」
雖然很不喜那個尤三姐,但無可否認的是,人家的運氣夠好。
當初的柳湘蓮是誰都不看好的浪蕩子,誰知道給個機會,人家一躍就成了武探花,深得皇上信任。
可惜尤氏有私心,要不然,他配二丫頭還是可以的。
賈政都不知道他大哥是怎麼想的。
人家尤家兩個依附賈家的姑娘,嫁的比賈家正經的姑娘好,這讓別人怎麼看他們賈家?
「不過詩這個東西嘛,於科舉上並無多少作用,你們現在最關注的還當是科舉,這東西會就行了,萬不可專注於它,移了性情!」
「兒子不敢!」
賈環忙點頭。 「行了,難得休沐,」看他誠惶誠恐的樣子,賈政頓了一下,擺手道:「今日的作業便都算了,早點回去休息,明日還要好生上學。」
「是!」
這一聲『是』,賈環應的異常響亮,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在賈政蹙眉要罵前,忙一溜煙的跑了。
賈政用鼻子重重的出了兩口氣,這才把目光,重新放到眾人的詩上。
其實年輕的時候,他也愛這些。
可惜……
曾經可以一起作詩的姐妹、嫂子,全都不在了。
賈政難免就傷感了些。
他坐在那裡回憶往昔好半晌,趙姨娘扭著腰進來了,「老爺~」環兒已經許久沒像今天這樣高興了,她心中也是高興的,「剛剛門房送了一封信來。」
「送信的人呢?」
「走了。」
走了? 賈政的眉頭蹙起,拿過信封看的是,「弟戶部錢清敬上!」
戶部錢清?
賈政想了一下,才想起來,他是戶部衙門從七品的辦事員。
他們之間並不相熟,好好的,這錢清給自己來信做什麼?
賈政在趙姨娘倒茶的時候,撕開的信封。
不過才看幾句,他的面色就凝重起來。
這錢清居然與河南巡撫錢潤是同族兄弟。
錢清在信中一再的誇讚他有文人風骨,然後筆鋒一轉,又說起族兄錢潤因為次子錢許之事,已經大病了一場,如今聽聞他與榮國府的二姑娘定親,又是高興,又是惶恐。
高興的是錢許年紀這麼大了,終於能娶到媳婦了。
惶恐的是,他兒子在北邊幾次出生入死,身體暗疾良多。
他怕兒子配不上賈家的二姑娘。
錢清在信中打聽迎春的喜好,打聽賈赦、賈璉的喜好。 似乎要把迎春捧起來似的。
賈政眉頭一皺,把手中的信扔遠了些。
「老爺,這是誰的信啊?」
趙姨娘適時的把茶送到賈政手上。
「以前衙門裡的。」
賈政其實想說不認識來著。
想拍大哥的馬屁,那送到正門去啊,送到他東苑,算怎麼回事?
「以後問清楚,無關緊要的事就不必報進來了。」
「誒~」
趙姨娘忙應下,轉到他身後,輕輕的給按太陽穴,「一會我就去跟寶二奶奶說。」
其實東苑幾個月都收不到外面的一封信。
原還以為是個巧宗兒呢。 「不是珠兒媳婦管家嗎?」
賈政的眉頭蹙得更緊了,「好好的,你報給寶玉媳婦做什麼?」
「珠大奶奶說,姑娘們都分管兩府,寶二奶奶的年紀並不大,有些事也當早點學學。」
趙姨娘道:「聽說,這是昨兒就在小佛堂里稟告過。太太歡喜著呢。」
賈政:「……」
更氣了。
他才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
跟王氏稟告,卻不跟他說……
「太太這幾日的身體,可好些了?」
「沒呢。」
趙姨娘聲音輕快,「還跟以前一樣,什麼都在床上,沒法說話。」
「……寶玉媳婦這會子是不是還在小佛堂?」 「在呢。」
趙姨娘儘量抑制住要上翹的嘴角,「從二姑娘的美琅館回來,寶玉和他媳婦就沒出來過。」
賈政:「……」
他慢慢把扔了的信,又拿了過來。
不對勁。
錢家的高興是假,惶恐是真吧!
「叫寶玉來一趟。」
賈政想了想,把信塞回信封里。
錢潤與劉夫人析產別居,兩個人也早把家分好了。
就算錢潤高興錢許有了能幫忙的岳家,錢家的老大也一定不會高興。
「另外,把這封信拿給寶玉媳婦看看。」
至今,賈政對寶釵也有許多不滿。 但誰叫王氏和元春得用上人家呢?
「算了,一會叫寶玉拿給她。」
寶玉讓寶釵幫忙查過錢家的事,他們知道的更多。
在這一點上,賈政對他二人都是滿意的。
不管怎麼說,迎春在他那裡住了這些年,他這個做二叔的若不聞不問,也顯得太涼薄了些。
賈政拿著信又瞅了好一會,感覺錢家族裡也非常不看好錢許。
雖說賈家能幫他再謀個實職,但賈家在軍中的關係憑什麼給他用?
賈政見過祖父暗傷發作的樣子,那真是生不如死。
錢許十四歲就上了戰場,各種傷定然也不會少,不是他咒他,萬一有個什麼,坑的還是二丫頭。
這信——就讓寶玉夫妻給二丫頭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