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裡,寶釵看著鏡中明艷的自己,輕輕吁了口氣。
從此以後,她也是國公府的媳婦了。
賈家三十五無子方可納妾呢。
她的眼中不由染上點笑意。
雖然在別人眼裡,如今的榮國府二房已經快要淪為旁支,但於她……真是頂頂好的親事。
老太太再不待見她又如何?
她還是嫁了過來。
「寶姐姐,你再坐一坐,我……我去榮慶堂一趟。」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姐姐的信還在他手上呢。
面對新娘子,寶玉還有些手足無措。
「是去送信嗎?」寶釵心中瞭然,「需要我一起嗎?」
「不,不用了。」 寶玉忙搖頭,「老太太身子不好,說不得都已經睡下了。」
「那好,你慢點。」
說著,寶釵就把書架旁掛著的玻璃繡球燈拿出來,親自點上一支小蠟,「天黑了,帶上它,也能穩當些。」
「……好!」
寶玉其實不太想用這個燈。
這是早年外邦進上的。
老太太給了他。
後來,林妹妹住過來,她那裡也有一隻同樣的玻璃繡球燈。
私心下,寶玉其實高興過,他和林妹妹有這個緣份。
可惜……
寶玉收斂心神,「我若回來遲了,你就早點歇下。」
今天一天,他們都挺累的。 「不用,」寶釵朝他一笑,聲音溫柔,「我等你。」
「嗯!」
輕輕的嗯了一聲,寶玉急步離開。
半晌後,賈母便看到了元春給她的那封信。
「一共是兩封信,不是周太監給的,是跟著過來的一個小太監,偷著拿給孫兒的。」
寶玉道:「孫兒看了,一封是給您的,一封是給大舅母的,大舅母的那封信,孫兒已經給了大舅母。」
「……」
賈母心情很複雜。
給朱夫人信,跟給王子騰信,有什麼區別?
孫女想和當初的甄太妃一樣,前朝後宮連一處,那是萬萬不能的。
她摩挲著信封,半晌道:「你接了人家的信,可有給對方一點打賞?」
「給了。」 寶玉忙點頭,「孫兒給了五兩小元寶呢。」
賈母:「……」
她是知道這個孫兒的。
向來的手敞。
常常一個高興,荷包、香囊、玉墜、扇子等等,都不知道被人哄走多少。
當初把晴雯給他,就是因為,他在這方面的耗費太多。
倒是沒想到……
賈母看到寶玉身上掛的好好的荷包、香囊、玉佩等物,心中其實感慨的很,「給了就好。」
會過日子了呀!
倒是比他爹強些。
賈母道:「天不早了,你媳婦還在家等著呢,早點回去吧!」
「老太太,那這信……」 寶玉很可惜,姐姐賜了那許多東西,卻沒給他再寫一封信。
如果可以,他其實想給姐姐寫幾封信的。
「唔,這個先不急,你回吧!」
寶玉到底還小,大孫女的信……,賈母生怕他看到了不該看的。
「是,那孫兒明兒再來看您。」
寶玉戀戀不捨的把目光從信上收回,這才躬身退出。
他這邊剛走,那邊鴛鴦就把幾根蠟燭挑亮了些。
果然,賈母查看了火漆沒問題,這才戴上琥珀遞來的眼鏡,撕開信封,親看元春的信。
「孫兒元春叩稟祖母大人膝下……」
元春在信中思念家人,當然最開始說的是思念老太太,把王夫人放在了第二的位置,又對寶玉和寶釵的婚事,用了驚聞二字,盡表不滿。
賈母一路蹙著眉頭看下來,半晌放下的時候,深深一嘆。
這一會兒孫女還不知道,族中已經斷了她的供給。 還在跟她說王、賈兩家不和,她心難安等等。
賈母看到她把王家放在前,賈家放在後,心裡的那絲不忍,到底又消了些。
「收起來吧!」
確實不能省親回來啊!
要不然一個勾結外官之罪,一定跑不了。
賈母摘下眼鏡,「放遠些。」
她不想看。
「是!」
鴛鴦一看她那樣,就知道大姑娘又惹了老太太,忙一邊規制,一邊勸,「娘娘在宮中,不知家裡事,您看看就行了,別往心裡去。」
「娘娘的心,不在賈家啊!」
賈母擺擺手,「算了,就這樣吧!」
她老了,也管不了那許多了。 這個家,表面上她還是個老封君,可事實上,她說的話已經沒什麼人聽了。
就好像族裡給元春斷供,尤氏和蓉哥兒帶著族老們商量好了,才過來知會一聲。
好像這個孫女,不是她親的一般。
「他們以後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寶玉已經成婚,寶釵勉強算個好的,以後二房的事,都由她管了,她這個老祖宗,也沒什麼可操心的了。
「您看,您又說負氣話了不是?」
鴛鴦扶著她躺下,「您好好的,老爺和二老爺、璉二爺、寶二爺他們才安穩。」
她一邊說話,一邊輕柔太陽穴兩邊,「再說了,您不能因為娘娘,就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林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聽到您昨晚有些不舒服,今兒一早那麼忙,可都過來了。林姑娘還親自給您試了藥,她們啊,如今正要您管的時候呢。」
對對,她還有林丫頭她們。
賈母扯了扯嘴角,「就你會說。」
她半閉上眼睛,享受鴛鴦的按摩,在不知不覺中睡去。
同一時間,回家的王子騰看到了夫人手中的信。 「娘娘還想省親呢。」
朱夫人都無語了。
她也是今兒坐席的時候,才知道賈家族裡對元春斷供了。
「老爺可知,尤氏和蓉哥兒把給她的一千兩銀子,已經劃到全族,人人受惠?」
王子騰:「……」
別說,他也是今兒知道的。
還是賈赦親口說的。
哼,那一家子……
「這事兒,我們可辦不了。」
朱夫人生怕她家老爺又要大包大攬。
以前有薛家銀錢支持,她可以不管,但如今真不行。
家裡典當了多少東西,才緩過一點勁? 朱夫人最近在努力從王子騰給的家用里,摳點銀子。
她沒兒子,可不想老了老了,連個梯己銀子都沒有,要去看人眼色過日子。
「是啊,辦不了。」
王子騰看完信,嘆了一口氣,「賈家這個尤氏……,實在不是什麼好東西。」
讓賈家全族都得了點好,誰還能幫娘娘說話?
就是賈老太太都不行。
這個女人真是太難搞了。
「鳳兒和寶釵,大概都不是其對手。」
朱夫人:「……」
她看了一眼王子騰,咽下了就要說出口的話。
鳳丫頭是不會和尤氏成為對手的。
人家等於救過她命呢。 寶釵更沒有可比性。
尤氏想要彈壓她,就憑薛家那一攤子,別提多容易了。
「可惜,賈珍死的太早了。」
要是沒死,沒他的混勁,尤氏也沒心力管賈家的這一攤子事。
王子騰好遺憾啊!
「算了,不說賈家的事了。」
他把元春的信往抽屜里一放,道:「東南一帶,最近各衛所調了許多人,皇上大概要對倭國動手了。」
王子騰好想去分一杯羹。
可惜,馮唐在朝鮮,壓根就沒回來。
不用說,攻打倭國的主將一定是馮唐了。
「……倭國太遠了。」
朱夫人可不想王子騰跑那麼遠。 這個家裡,還得相公坐鎮。
「皇上想讓其他人動,那就讓其他人動好了。」
「唉~」
看著只想安穩度日的妻子,王子騰深深嘆了一口氣。
此時,他並不知道,皇帝調動東南一帶的兵,不在倭國,而在安南。
倭國那邊,他採用了當初尤本芳和賈敬在玄真觀隨意說的策略。
就是讓朝鮮人為先鋒軍。
他們是世仇。
把戰火燒到倭國本土,徹底把那些人打殘打怕,未來就能太平幾百年。
皇帝早就在算著那邊的銀、銅了。
這兩樣,有多少,他要多少。
翌日,王子騰上朝,皇帝果然點他接手南安郡王的軍隊。 人有三年旺,神鬼莫敢撞。
皇帝想借著他的三年旺,把該打的仗全都打完,還邊疆百姓一個太平。
「王子騰接了旨,三天後出京。」
最近兩個月,皇帝難得在皇后宮裡用膳,「朕已經跟他說了,那些人蹦躂太久了。」
南安郡王的軟弱,害的是邊疆百姓。
上兩個月,那邊被屠了三個村寨。
「……王大人理解您的意思嗎?」
皇后想了一下道:「他若是裝著……」
「朕跟他說,朕此生最佩服的便是武安君。」
以武安邦,亦是武人最高理想。
皇帝當時就在王子騰的眼中看到了野心,「放心吧,他知道怎麼做。」
「那我……就提前恭喜皇上一杯酒了。」 皇后很高興的給皇帝祝酒。
她知道,她的夫君亦是有為明君。
「哈哈哈,那回頭,待他成功了,我們再多祝幾杯。」
武安君的結局並不好。
被秦王削爵,賜劍自刎。
皇帝不會幹這樣的事,該給體面,該給的爵位,他不會吝嗇,但是,這一切的前提是王子騰自己不作死。
王子騰接手南邊軍務的消息,不到兩天的功夫,便像長了翅膀,傳遍了整個京城。
與這位才因功封侯的人比,南安郡王就顯得異常尷尬了。
他在南邊,可以說穩紮穩打的後退。
「已經決定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南安太妃寬慰他,「王子騰……真要有本事,為大慶打下該打的地方,你祖父、你父親,應該都會高興。」
「兒子知道。」 南安郡王點頭,「您放心,該交結的,已經跟兵部交結完了,兒子不會使什麼絆子。」
在家陪陪母親陪陪妻兒……,也還好。
「你清楚就好。」
當今皇帝看著和氣,眼裡卻是不揉沙子的。
南安太妃道:「王子騰能一步步走到如今,可不是寬厚君子。」
瞧瞧如今的賈家對他什麼樣?
瞧瞧忠靖侯史鼎,差點被他活活坑死呢。
「他如果來請教你什麼……」
「如果要請教,早就來了。」
南安郡王道:「到現在沒來,那必是自覺他可以過了。」
說這話時,他還用鼻子重重的『哼』了一聲。
王家再次迎來送往的時候,王子騰有意朝許多在南邊待過的官員,詢問那邊的情況。 他看不上南安郡王,覺得他是虎父犬子。
不過……
忙完家裡的客人,王子騰還是趁夜來了賈家。
他先去看了王夫人,轉頭又親去找了賈璉。
十好幾個心腹官員的軍功,他報到兵部議功時,全都被按下了好些。
王子騰不能不來。
那都是他未來的班底。
「璉兒,李平等十五人……」
「王大人,這些人的情況,您不該問我。」
賈璉可不會給什麼機會,「各處都有觀風使、監察使,他們說李平這些人的軍功略有誇大,在我這裡,那就必然是誇大。」
皇帝和兵部在這些人的軍功上,讓人扯皮,無外乎兩種,一是這些人真有問題,二嘛……
賈璉不相信,王子騰自己不知道這裡面的彎繞繞。 「您若覺得不服,可以在皇上那裡參他們一本。」
都要去南邊了,還跑他這裡做什麼?
賈璉不想讓人誤會,他和這位王大人走動的頻繁,「我這裡還略有些事,改天我們有空再敘如何?」
王子騰:「……」
他的手下,眼巴巴的等著他給他們請功。
史鼎那個有錯的都按功獎勵了,這些人……
「璉兒,你對大伯我是不是太過生疏了?」
他就要走了呀!
哪裡還有空再敘?
王子騰過來,就是想讓李平等人知道,他和賈璉關係還好,讓他們多抱點希望,再自己想法子走走門路。
「還是說鳳兒……」
「當初你們站在二嬸那邊的時候,鳳兒就已經絕了自己回王家的路。」 賈璉面無表情,「王大人,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強求就沒意思了。」
「……」王子騰慢慢站了起來,「讓鳳兒自己過來跟我說。」此時,他的臉陰的都能滴水了,「賈大人,你也別忘了,你自小是長在二房的。」
「錯了,我是長在老太太那裡。」
什麼長在二房?
他吃的是公中的,喝的是公中的。
他在老太太的院子裡長大。
「這榮國府就是我的家。」
賈璉也站了起來,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您若是沒有其他話了,那就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