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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進宮

  王子騰又出征了。

  尤本芳知道他頂替南安郡王鎮守南疆的時候,心情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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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他的人品如何,至少有他在,再打起來,敗仗的可能性會很小。

  紅樓里南安郡王吃了敗仗,大慶求和就只送了探春和親嗎?

  那根本不可能的。

  敗仗代表了更多將士的犧牲,代表了國土淪喪,數十萬甚至上百萬百姓流離失所。

  如今……

  「母親,那李平又來了。」

  蓉哥兒最近煩不勝煩,跟王子騰的李平因為軍功被壓,在璉二叔那邊走不通,便借著祖上的交情,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門,偏偏人家的祖父,確實為他太祖父擋過刀。

  也正因為此,李家幾代才能一直在軍中安穩。

  雖說一直在七品、六品上晃,可紮根京城有房有地,也算太祖父和祖父給的交待。

  只是王子騰到京營後,因為李家與太祖父的關係,對李平格外看重,不知不覺中,李家好像就成了他王子騰的班底。  相比於李家,蓉哥兒突然發現焦大的好。

  雖然常常倚老賣老,囉囉嗦嗦,但人家是真的忠義。

  他罵父親、賴升等人的那些話哪一句說錯了?

  蓉哥兒遠著他,也是怕被罵。

  因為人家真的敢罵,學堂里,大家能老實,是因為焦大真敢舉棒子打人,后街上的族老們但凡有一點護短的,人家就能堵上門去,把當年從死人堆里背出太爺,給太爺喝水,他喝馬尿的事說一遍。

  搬完太爺,就是人身攻擊了。

  那什麼,沒良心的王八羔子都是最輕的罵了。

  蓉哥兒知道,連祖父都怕了他,更何況后街上的那些族老,只要被堵上門,沒一個不是灰頭土臉。

  「他一再拿著太祖父說話,兒子……」

  「當年你太祖父並不曾薄待於李家,李家在京的那個二進宅子和那百畝良田,就是你太祖父送的,他家能從一個大頭兵,走到今日,也是因為我們賈家。」

  尤本芳管著家,在李平第二次上門時就查清楚了,「他的軍功,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自有兵部的人裁決,如果不想理……,待他再來的時候,就叫上焦大吧!」

  這李平有些本事,不過,人品……也就那樣吧!  「若他還死皮賴臉的不退……」

  尤本芳想了一下,道:「就給他一句,本朝嚴禁官員另置外室。」

  外室?

  蓉哥兒一呆。

  這李平還在外面置了外室?

  「兒子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尤本芳一看他的樣,就知道他不明白,「我說的外室,可不是說,他置了外室,而是……他就是外室子。」

  啊?

  蓉哥兒徹底驚住。

  尤本芳嘆了一口氣,「可惜李大太太至今都以為,是她的心誠感動上天,所以能路邊撿一個兒子。」

  「……母親,這麼大的事,您……您是怎麼查到的?」  蓉哥兒都結巴了。

  「你忘了,他們家的二進老宅,是你太祖父送的,他家最早的幾個僕人,也是你太祖父送的。我讓雙瑞去查的時候,那邊還剩的一個老僕,感念曾經的恩德,把他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

  原來如此!

  蓉哥兒忍不住嘆息,「母親,這事……」

  「李大太太年紀大了,李平夫妻在孝道上也過得去。」

  尤本芳道:「只要李平不是鬧的太過,就這樣吧!」

  真要曝出來,只怕李大太太也活不了了。

  「……是,兒子聽母親的。」

  蓉哥兒躬身退出時,在院外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果然,繼母的心還是一如既往的善啊!

  希望李平能老實點吧!

  數天後,上竄下跳著,為軍功努力的一群人,因為李平的縮了頭,全都慢慢的安靜下來了。  皇帝知道這群人是有些本事的,只是,他為啥要替王子騰收買人心?

  軍功他會給,只是,不能按著他們設想的來。

  沒幾日,他一個個召見,然後全塞到馮唐那邊了。

  對倭戰役在無聲無息的打開。

  皇帝又要兩邊作戰,還是窮得叮噹響。

  眼見端午過了,家裡該送的一千兩銀子還沒有半點動靜,元春終於急了。

  在寶釵進宮時,顧不得委婉,直接道:「家裡最近是不是……有些困難?」

  寶釵都懵了,怎麼會困難?

  半個月前,尤大嫂子和鳳姐從金玉閣各訂了好些首飾回來給大家,她也有幸拿了西府這邊的份例,價值兩百兩的兩支金釵呢。

  聽說,迎春、探春幾人,在東府拿了一份份例之後,回西府又拿了一份份例。

  四妹妹惜春和尤三姐同樣。

  老太太笑說,她們也是她的親孫女。  不能迎春、探春、黛玉有了,她們沒有。

  「回娘娘,家中一切甚好啊!」

  她是新媳婦,頭一次進宮。

  老太太原說,可能要到皇后那裡走一趟,她和尤大嫂子每次進宮,都要到皇后那裡走一趟的。

  她做好了準備,卻沒想皇后那裡根本就沒召見的意思。

  在宮外等了好一會,就被一個老嬤嬤打發了。

  雖然人家的話說的非常客氣,可是,寶釵知道,主要是因為她的份量不夠。

  老太太是超品國公夫人,尤大嫂子是二品誥命,她——什麼都不是。

  因為自卑,想的有些多的寶釵,沒想到大表姐見她,不問老太太和太太,倒先問家裡困不困難了。

  她的臉有些白,「是娘娘聽說了什麼嗎?」

  這幾年,京里、地方的官兒倒下了一批又一批,難不成……

  「沒有!」  元春一看她那樣,就知道自己問的還是太委婉了,以至於表妹都想歪了,「就是吧……,之前我進宮時,珍大哥和族老們商量,每年送一千兩銀子進來,按理三月份的時候,這銀子就該到的,如今……,你進宮前,老太太和老爺以及尤大嫂子沒跟你說些什麼嗎?」

  不該啊!

  這麼重要的事,就算老太太年紀大了,忘記了,老爺和尤大嫂子也不該忘了的。

  「這……?」

  寶釵的臉白了。

  她急忙回頭,看向被抱琴引在宮外的鶯兒。

  她嫁到賈家,除了第二天在老太太那裡認親,和尤大嫂子碰了個面,後來一直都在太太屋裡服侍。

  就連珠大嫂子提議把東苑的事務交給她,也被寶玉拒絕了。

  他天天上學,只晚上回來,還有一堆的作業,太太那裡,全是她在管。

  只有鶯兒……

  想到鶯兒這幾天欲言又止的樣子,寶釵猜測,她可能知道些什麼。

  「抱琴,帶鶯兒過來。」  賈家申請進宮時,所有人員名單,不僅要報給皇后看,她也要看呢。

  元春知道鶯兒是寶釵的貼身大丫環。

  有時候,她不知道的事,但抱琴知道。

  只是不好跟她說罷了。

  看寶釵的樣子……

  「娘娘~」

  鶯兒的臉也白的很。

  姑娘在準備進宮的日子裡,她就無數次的想要跟她說,賈家斷了娘娘的供給。

  那一千兩銀子永遠也不可能再有了。

  可每次話到口邊,都只能咽下去。

  她以為這麼大的事,老太太和老爺在姑娘進宮前,總會說的。

  可是,一次又一次,他們就是沒說。  尤大奶奶疼愛府里的姑娘們,對她們奶奶卻一直不遠不近。

  說她不照顧,她又照顧了那麼點,可要說她多照顧,跟其他人比……,又幾乎一個天一個地。

  偏偏她們奶奶又是不得老太太和老爺喜歡的,好不容易能進宮,得娘娘做靠山,天天歡喜的很,鶯兒不好打斷,就只能盼著老太太和老爺已經給娘娘遞過信了。

  沒想到……

  「說吧,府里為何不能送銀子來?」

  元春眼睛微眯,此時反而不急了。

  「奴婢……奴婢……聽說……」

  跪下時,鶯兒眼一閉心一橫道:「聽說王家大舅老爺不知怎的,和老太太、大老爺、老爺、尤大奶奶他們又鬧了不愉快,然後好像又聽到了娘娘,大老爺和尤大奶奶以及蓉哥兒就請了族老們,把原本給娘娘的供給,分到了各門頭所有嫡子女身上。」

  「……」

  「……」

  屋子裡一時落針可聞。

  抱琴感覺天塌了。  怪不得老太太一連幾個月都不來了呢。

  上次娘娘幫太太說話,就把老爺氣得夠嗆,如今……

  她急忙看向元春。

  元春的臉色在青青白白間轉換。

  大舅舅都封侯了,老太太還在彆扭個什麼?

  賈家看著風光,可是具體什麼樣,別人不知道家裡人也不知道嗎?

  當初走投無路商量著把她送進宮,讓她為家裡博前程,現在呢?

  不管她了?

  這是瘋了嗎?

  元春氣得臉都要扭曲了。

  她特意給老太太去過信了呀,都勸成了那個樣子,怎麼就不能聽聽呢?

  這樣和大舅舅對著幹,賈家能得著什麼好?  如今還因為她和母家親近些,斷了她的供給……

  元春的聲音陰測測的,「族中就那麼同意了?」

  「……是!」

  鶯兒聲音發顫,趴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一旁的寶釵頭一次知道這事,她比元春想的更多。

  她也一直以為,大舅舅幾到賈家,哪怕受些白眼,兩家的關係也能有所緩和。

  畢竟娘娘正是需要兩家扶持的時候。

  哪怕大伯賈赦呢,也會以家族為重。

  可是現在……

  寶釵知道,賈、王兩家再無可能和睦相處了。

  族裡已經放棄娘娘,她好也罷,歹也罷,似乎和賈家都沒關係了。

  這一定是尤大嫂子做的。  只有她能釜底抽薪,把銀錢分到各房頭,讓所有人都無法反對。

  「好好好~~~」

  元春氣得連聲說好,「既然如此,我這裡,賈家以後也不必再來了。」

  「娘娘,太太還病著呢。」

  抱琴的眼淚落下來。

  她老子娘還都在家裡呢。

  此時若把話說絕了,就真的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二爺和二奶奶也還需要您的照顧!」

  聞言,寶釵連忙也伏下身來,滴淚道:「娘娘,我進宮之前,二爺高興的輾轉難眠了兩日,一直說當時您在家時的樣子。」

  元春:「……」

  她的心一下子痛的不行,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簌簌而下。

  別人也就罷了,母親和寶玉她能不管嗎?  族裡立意斷她供給的人,大概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才敢如此的。

  說到底,她姓賈,她真能把賈家怎麼樣嗎?

  老太太和老爺不幫忙說話,無外乎至今為止,她還不曾反哺家族。

  一定是這樣的。

  可這是她的錯嗎?

  他們在外面,不曾幫她謀算,好不容易大舅舅起來了,皇上看在大舅舅的面上,也往她這裡來的多了,他們卻又想釜底抽她的薪。

  「娘娘,求娘娘保重自己。」確定元春鬆動了,寶釵忙膝行到她身前,「萬不可因此,傷了身體呀!」

  「放心,我……不會的。」

  今日他們如何對她,來日,她就如何對他們。

  元春擦眼淚,可是好像怎麼也擦不乾淨,「太太如今如何了?可比剛回來時好些了?」

  這一會,她刻意忽略賈母,先問親娘王夫人。

  「太太是二次中風,再加上年紀漸大,身體沉重……」  寶釵很難過的道:「李老大夫和王太醫都說,如今只能盡力養著,先養上一年半載,或許能慢慢好些。」

  元春:「……」

  她聽懂了,就是她娘不可能如第一次中風那般,再恢復如常了。

  太上皇年紀大了,中風倒下就再也沒起來過。

  不管有多少太醫看顧都沒用。

  只能養,養著他那一口氣。

  事實上,不管什麼都不能自主了。

  「那太太每日用膳……可還好?」

  「太太全靠餵食了。」

  寶釵道:「二爺只要放學回家,每日都會親自餵上幾口,太太最喜二爺餵食,其次就是我了。」

  日子比原先在家時累了許多。

  也就是今天以為進宮能鬆快鬆快,順便漲漲見識,卻沒想……  「勞煩弟妹了。」

  元春聽明白她的意思了,「快起來!」

  一邊說話,一邊拉寶釵起來,「我不在家,老爺那個樣子,寶玉定然受了許多苦,你好好待他,他也一定不會負你。」

  賈家三十五無子方可納妾呢。

  「還有太太那裡……」

  「娘娘放心,太太也是我姨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