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宮,元春再次收到家裡消息時,坐在那裡半晌沒動。
薛姨媽家的表妹嫁給弟弟寶玉?
這怎麼行?
雖然薛家很有些銀子,但到底是商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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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果然糊塗了。
要是早點收到消息,她一定會阻止的,但現在……
看到已經定下的婚期,元春只能嘆氣。
她只有這一個弟弟,原還想著給他說門好親,姐弟二人相護扶持,光耀二房,圓了爹娘的心愿,卻沒想就這麼定了薛家表妹。
父親真的不管寶玉了嗎?
還有老太太,怎麼就那麼狠心?
這門親明明是門不當,戶不對。
元春下意識的忽略信中說王子騰和朱夫人幾天賈家,在小佛堂和薛姨媽、薛寶釵相見甚歡之事。 大舅舅已經成了她在宮中的倚仗。
因為大舅舅,皇上這段時間才接連歇在景行宮。
元春很滿足了。
這是賈家給不了她的。
就好像當初,她蹉跎在宮中做女史,家裡一點忙幫不上一樣。
雖然大舅舅是借了賈家勢助她,但主要還是大舅舅出力啊!
老太太和父親怨怪她向著母族,卻不體諒她的艱難。
「娘娘,二爺成親了,那以後寶二奶奶是不是每個月都能進宮看您了?」
抱琴只單純的想著家裡幾個月沒來,娘娘每每想起都不高興。
娘娘不高興,她們這些宮人的日子就艱難。
「……倒也是!」
元春微微一頓,這才有些明白過來。 不過,老太太遠不到走不動道的地步。
就算老人家身體不好,不能勞頓,但東府的尤大嫂子呢?
就算寶玉和寶釵成親了,賈家那麼多人,又何至於要一個年輕小媳婦進宮。
元春並不滿意。
她家超品、一品、二品、五品的誥命俱有,這些人不來,反而讓一個無品的寶釵來……,傳出去她也會被人笑話的。
「罷了,磨墨吧,我給老太太寫封信。」
弟弟成婚,她這個做姐姐的,也得有所表示才可。
到時候,跟皇后娘娘報備一聲,派個管事太監出宮替她賜些東西,順便就把信給老太太了。
不對,還要再寫封信給大舅母。
有些事,跟大舅母說了,也就等於跟大舅舅說了。
……
四月初二,東苑敲敲打打,迎來了寶二奶奶。 李紈在這裡給寶玉和寶釵收拾了一個小院子。
她要退位讓賢,自然不能由著寶釵住到松風院去。
如果可以,她其實想帶著蘭哥兒住到賈珠曾經住過的清風院。
那裡清清靜靜,蘭哥兒還能安安心心的讀書,不被老爺誤了。
「太太,宮裡來人了。」
小佛堂里,王夫人剛接受新人的拜見,素雲就喜氣洋洋的進來。
王夫人和寶釵大喜,果然沒一會,周太監就帶著幾個捧著東西的宮人進來了。
周太監知道娘娘的這位親娘做過許多錯事,以致賈家和王家決裂,自己也被賈家丟到了家廟。
如今能被接回來,還是因為她病重。
現在看,果然重的很啊!
周太監看了一眼王夫人後,就把主要注意力放在了寶釵身上。
來之前,抱琴就說過,新娘子是紫微舍人薛公之後。 他打聽了一下,知道薛家其實就是替太上皇做過一些私事的皇商。
能得紫微舍人之名,主要還是因為當年的薛公在太祖起兵時,出過不少銀錢。
但那都是老黃曆了。
前兩年,薛家大爺就出事了,薛家的皇商之名被割,雖有銀錢,卻再無半點名頭。
宮裡如他這樣的人,最喜歡像薛家這樣的人家了。
「咱家奉昭儀娘娘之命……」
周太監萬般和氣的,替元春給新人賜賞的時候,榮慶堂里,老太太半歪著,對外面的熱鬧充耳不聞。
她在等一個消息。
好半晌後,琥珀匆匆進來,「老太太,周太監已經走了,寶二奶奶給了一個好大的荷包。」
「……寶玉如何了?」
「二爺甚好!」
琥珀道:「一會兒他還要帶著寶二奶奶過來給您見禮呢。」 按理,寶二爺成親,老太太怎麼都該到東苑坐坐的。
奈何從昨兒開始,老太太就以不舒服為由,讓人請了大夫。
「讓他們明兒再來。」
賈母其實是不願給寶釵那麼大的臉,「就說我吃了藥,先歇下了。」
「……是!」
琥珀看了老太太一眼,確定她只是怏怏的,這才退下。
「鴛鴦姐姐,老太太是不是不喜歡寶二奶奶呀?」
榮慶堂的側門處,她小聲的問鴛鴦,「你都不知道,鶯兒聽到我說老太太昨兒就病了,今兒沒法受禮時,那臉色有多難看。」
搞的好像寶二奶奶克老太太似的。
「族中的一些太太奶奶們,聽到老太太病了,那說話的語氣聲調都不一樣。」
琥珀道:「幸好尤大奶奶去了,要不然某些個太太奶奶們,就要當面說出來了。」
「……尤大奶奶在那裡不就行了。」 鴛鴦能怎麼說呢?
老太太雖然同意了寶釵嫁進來,可是心裡總是不得勁。
老人家自己慪的慌,能怪誰?
鴛鴦不發表意見,她只站老太太這裡,「你管那麼多呢?老太太怎麼吩咐,你怎麼做就是。」
「誒~」
「答應了還不趕緊的,要是寶二爺和寶二奶奶過來了,那可就糟了。」
那才是真的沒臉呢。
鴛鴦都替寶釵愁的慌。
「這就走,這就走。」
琥珀風風火火的跑了。
鴛鴦回去的時候,見老太太在揉額,忙上前給她輕輕按摩。
「老太太,奴婢讓人熬了安神湯,您喝一碗吧!」 「無事,歇歇就好。」
賈母如何願意喝那苦藥汁子?
「剛忘了問,政兒如今在幹什麼?」
「奴婢想著您要問二老爺,特意讓人問了素雲,二老爺在和族中的爺們喝酒,大老爺和璉二爺都在那裡。」
「蓉哥兒呢?」
「蓉哥兒是小輩,他招呼著給大家倒酒呢。」
那就好。
賈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讓人盯著些,不要讓大老爺和二老爺喝太多酒。」
養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
賈母想想,有時候挺為自己傷心的,「大喜的日子,他們喝多了也不像樣。」
尤其二兒,對這門親也是不滿。
這萬一喝多了,又要打寶玉可怎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