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可看的?都不打算來往了。
大伯王子騰越厲害,王熙鳳越不敢回去,對王家也越是防範。
人心鬼蜮,她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於是,在東苑小佛堂待到天黑,也沒等到蔚哥兒的王子騰,只能嘆息著起身。
他們王家的人心都狠。
他自己如此,妹妹、弟弟、侄兒、侄女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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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丫頭當年就做出了決定,可惜,他們還一直以為沒有娘家的她,會在賈家待不下去,最終還會求到家裡。
卻沒想,賈家不按牌理出牌……
「嗚嗚~~嗚嗚嗚~~~~」
王夫人見哥哥要走,那眼淚就止不住的流。
「……你好生歇著,回頭有了時間,哥哥再來看你。」
原來他想以蔚哥兒做切入點,打動賈璉,給手下們多謀些福利,如今未成,他就只能多來幾趟了。 王子騰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當年他能讓賈家全力托舉,如今……,更不在話下。
「寶玉,你娘如今在病中,受不得氣,一定要多看顧些,萬不可做那追悔莫及之事。」
「大舅舅放心,我一定看顧好太太!」
他自己的娘,如何不關心?
「嗚嗚嗚~~~」
王夫人想跟大哥說,寶玉極孝順。
賈政是指望不上的。
賈家人科舉艱難,以後寶玉的仕途,只怕還得指著大哥幫忙。
她不想大哥誤會心愛的兒子。
「行!我知道了,寶玉是孝順孩子。」
王子騰看妹妹的樣,就知道她想說什麼,當下溫聲道:「你別激動,我是他親舅舅,能照顧的自然會照顧。」 「嗚嗚~」
王夫人感激不已。
她相信,自己跟嫁到薛家的小妹不一樣。
他們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
小妹雖然養在他們娘名下,但庶出就是庶出,當初讓她嫁到薛家,也是因為王家需要銀子。
大哥想讓王家後來居上,超越賈家和史家,手上就不能缺銀子。
「就是宮裡頭……」
王子騰頓了一下,到底道:「我原想著,吳貴妃和周貴人都能回家省親,外甥女離家多年,一定也甚想家,就打算賈家伸頭建省親別院,我們王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卻沒料賈老太太不同意,還說什麼,我王家要願意讓娘娘到王家省親,她也不反對。」
哼!
說來說去,不就是怕他和外甥女聯手,反而把賈家甩了嗎?
坐了這一會,王子騰已經想明白了。
賈家人都在怕,怕元春徹底倒向王家。 可惜啊!
賈家再好,如今也不能給元春助力。
元春又不是傻的,自然而然得靠向他。
「是以,這省親別院是不能了,但娘娘那裡,還得有我們的人。」
「嗚嗚嗚~~~」
王夫人又抓住哥哥的手,很是贊同他的話。
「我的意思是,早點讓寶釵和寶玉成婚吧!」
王子騰看向寶玉,「你姐姐盼著娘家人,可是老太太年紀大了,據說已經好幾個月沒進宮看她了,這府里都是捧高踩低之輩,老太太都不去了,你看看,還有誰去?」
寶玉:「……」
「娘家明明可以進宮看望,卻不去,你說,別人會怎麼想娘娘?又怎麼看她?」
王子騰好像很為元春的處境擔心似的,「是以,我的意思是,你和寶釵早日成婚,她就可以代替你和你母親,去看望她了。」
「……是!」 寶玉的腦子有些亂,他還沒到能娶妻的年齡啊!
如果早早的和父親提……
父親肯定會說他要沉迷女色,能活活打死他。
這一會,他因為這個事,都忘了反駁大舅所說的『府里都是捧高踩低之輩』。
「大妹,回頭我會讓你嫂子過來一趟,到時候,你再拉著寶釵和寶玉的手,你嫂子會想辦法,說你自覺病體沉重,想早點看到兩個孩子成親。」
「嗚嗚嗚~」
王夫人眼中是一片贊同之色。
她原先就有這個打算的。
就是舌頭不聽話,嘴巴說不出來。
「那就這麼說定了。」
王子騰想要回家了,「明兒一早我還要上朝,等把要忙的事忙完了,就來看你。」
這一次,他是真走了。 寶玉送到大門外,看著他的馬車駛出寧榮街,這才迴轉。
他不知道,此時他爹正站在外書房的陰影里,看著他垂著頭,又往王氏的小佛堂去。
……
寧國府,尤本芳很憤怒。
王子騰已有取死之道。
元春鼠目寸光,肯定要倒向他那裡的。
她倒便倒吧,關鍵問題是,有可能連累整個賈家啊!
「明日請眾族老,告訴他們,娘娘那裡的銀子,從今以後可以免了,這一千兩……」
想要那些個混蛋同意,還得讓他們都沾點光才行。
「凡是成婚,正室嫡出子女,平均分配。」
「……聽母親的。」
蓉哥兒只一頓就同意了。 他爹不做人,都死了快三年,繼母心中……只怕還有怨呢。
反正他是不會學爹的。
以後他的孩子只會是昌寧郡主所出。
蓉哥兒告辭,讓人去通知族老們明兒過府時,卻不知道,皇宮裡,皇帝也正聽暗衛報王子騰的行蹤。
哼哼~
回來的第一時間去賈家?
這是要幹什麼?
「想辦法打聽他在榮慶堂都說了什麼。」
賈家東西兩府主要負責人,全聚榮慶堂,那說的事,能小嗎?
皇帝在心裡,已經把賈家劃到自己人的隊列,可不想他們再被王子騰拉攏了。
雖然聽著感覺不像,但小心無大錯。
「另外,這幾天多關注關注賈家,看他們都做些什麼。」 聽其言,觀其行,或許也能猜出一二來。
「是!」
暗一小心退下沒多久,皇帝把最後一個摺子批完,徑直往景行宮去。
元春早就在等著了。
她大舅舅回來了,她的腰板直的很。
翌日一早上朝,御史台才要當面彈劾王子騰,人家就遞了摺子,跪倒在地請罪。
皇帝沒想到,他把史鼎寫進了有功人員的第一位。
「……是臣監管不周,才致奸細火燒哈密衛糧倉……」
王子騰是主官,雖然不在哈密衛,但他主動承擔罪責,陪同進京受賞的幾位武將,全都目露感動。
「一切皆是臣之罪,臣……原念著糧草足夠,才一直不曾救援,卻沒想……」
王子騰好像難受的說不出話來,「臣入哈密衛時,見到是……人間地獄,臣有負皇恩,有負忠靖侯,有負哈密衛的軍民,請皇上治臣……」
「皇上,哈密衛糧草被燒,是大家都沒想到的事。」 幾位武將急忙出例,為他求情。
耽擱救援哈密衛,那是因為,他們在其他地方,集中兵力圍剿敵軍。
「甫一開戰,王大人便親上戰場指揮,我等能連打勝仗,也是大人激勵,大人是希望以一戰,定邊疆幾十年的安穩啊!」
「是啊,皇上,王大人若有罪,那我等是不是都有罪?」
「皇上……」
「……」
眾將齊齊為王子騰開脫,甚至說到激動處,一位老將軍還當場落了淚。
那眼淚,看的皇帝很有觸動,他忍不住多看了王子騰一眼,「眾位愛卿都莫急,哈密衛一事,王大人固有失察之罪,然主要罪責還在史鼎處。」
這一點,史鼎在秘折里,也已請過罪了。
「去歲雪災,多賴眾位將軍浴血奮戰……」
皇帝一個個的誇獎。
朝堂外,關注王子騰情況的賈家一等沒消息,二等沒消息,往常早就該下的朝,今日拖住了。 賈母在榮慶堂唉聲嘆氣時,參加完東府會議的賈政跌跌撞撞的進來,「老太太~~」
他的聲音里,飽含了委屈和傷心,「族裡……族裡不管娘娘了。」
什麼?
賈母一時還有不解。
她今天一整天的心神,全在王子騰封公還是封侯。
侄子史鼎會不會也在有功名單里。
完全沒有關注東府那邊的事。
「怎麼回事?你先別急,慢慢說。」
「今兒一早,蓉哥兒就請了眾族老以及我和大哥……」
賈政的聲音發著顫,「蓉哥兒和大哥他們商量了,要斷了族裡每年給娘娘的銀子。」
這斷了,他女兒還怎麼生活?
雖然宮裡也有俸祿,可誰靠那點俸祿過日子? 沒有家裡貼補,女兒只怕真要成王家的了。
「……你同意了嗎?」
賈母看六神無主的兒子,眼前都有些發黑,「你不能據理力爭?」
「兒子……」
賈政的眼淚落了下來,「他們非說,娘娘和王家已有默契。」
他向來不善爭吵。
再說了,就算他善爭吵,一張嘴也說不過他們那麼多人啊!
「大哥還說,周太監幾次過來,家裡就送出了四、五百的銀子。」
賈政反駁不了,那銀子是公中出的,「自娘娘入住景行宮以來,家裡……家裡未曾得過半點實惠。」
賈母:「……」
這個問題,她也反駁不了。
大孫女封妃以來,家裡往宮中送的更多了。 可是,不要說賈家了,就是二房都沒沾到半點的光。
「如今這一千兩銀子,已經被蓉哥兒和族老們做主,分配到各房所有嫡出子女頭上。」
就是他,因為是嫡出,一年都有幾兩銀子呢。
可是,他是缺那幾兩銀子的嗎?
「老太太,您可要管一管啊!」
族裡若不管,那就只能他出了。
可是,他能出一次,還能年年出不成?
「這事一定是侄媳婦尤氏所為,她昨兒就說……」
「就說了什麼?」
賈母冷著臉,看著她的好二兒。
「就說賈家不養白眼狼。」
後面白眼狼三個字,賈政說的極輕。 好在鴛鴦發現他這樣激動的過來,就很有眼色的帶著眾丫環婆子,一起退到了門外。
但賈母的耳朵雖然沒有年輕時好了,這三個字,還是連聽帶蒙的猜著了。
一時之間,她差點喘不過這口氣。
白眼狼啊!
孫女和王家……
「啊~,頭疼!」
一時之間,賈母哪哪都不舒服了。
半晌後,不僅回春堂的李老大夫被請了來,就是王太醫也被請了來。
「老太太是年紀大了,思慮過重!」
李老大夫和王太醫商量了藥方,「凡事還是放寬心的好,再這麼下去……,只怕於年壽也是有礙的。」
賈母:「……」
她嚇壞了。 她不僅怕年壽有礙,還怕跟王夫人似的中風在床。
年紀大了,一旦中風,幾乎就不可能再站起來了。
於是王子騰封定遠侯的事,在賈家就沒翻起什麼風浪。
只除了王夫人一個人高興,哪怕賈政呢,都在後悔跟老太太說了那麼多。
「芳丫頭,你先坐!」
賈母喝了二次藥,自覺好些了,才讓其他人都退下,道:「你就那麼肯定王子騰以後……不會好?」
如果不是看死了王子騰,如何就那樣放棄了大孫女?
她是怕大孫女和王子騰拖累賈家吧?
「他好不好的,我不知道。」
尤本芳知道不說是不行了,「但是,您說我們賈家在王子騰那裡算什麼?如果您不知道,那我告訴您,有好事,他不會想著我們家,但是有了壞事,他第一個拖的就是我們家,誰叫大妹妹是他外甥女,誰叫我們兩家有親呢。」
賈母:「……」
這跟她以為的不一樣啊! 「大妹妹那裡,以後還有薛家。」
尤本芳接著道:「他們想往宮裡怎麼送我不管,但是,老太太,您不止大妹妹一個孫女。」
因為一個人,拖累整個家族,那是蠢!
賈母聽出來了,她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罷了,宮裡老婆子也不會再去了。你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是了,二房還有薛家。
想要皇商的名,那就接力給銀子吧!
賈家的動靜鬧的太大,當天晚上,賈家這邊因為王子騰,連元春的供給都免了的消息,便被報到了皇帝那裡。
皇帝別提多驚訝了。
不過……
了解完所有後,他的心情極其複雜。
好嘛,搞的好像他養不起後宮嬪妃似的。
一千兩啊! 還是賈家族裡出的。
賈昭儀……
想到她更傾向於母家,而其母家與父族又幾乎成了死仇,皇帝又悠悠的嘆了一口氣。
這樣也好。
比王子騰和賈家聯手要好。
不就是一千兩嗎?
沒這一千兩,賈昭儀也不會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