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八,宜會親、出行、栽種……
王子騰是在太陽西斜時進京的。
時間拿捏的非常好。
不用進宮,可以馬上到賈家。
史鼎當初能在邊城迅速站穩腳跟,是借了賈家在軍中的力,正好,妹妹的事也需要解決了。
王子騰的馬車低調而來。
尤本芳和蓉哥兒收到消息時,這傢伙已經在賈母的院裡,用了兩碗雞腿麵。
「還是嬸子這裡的面好吃!」
王子騰朝魚貫而來的賈赦、尤本芳等點頭示意後,又朝賈母笑道:「還記得少時,每次過來玩,都要蹭上一頓才能回家。」
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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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感慨那是假的。
賈家雖然棄武從文,可國公爺也未嘗沒有遺憾。 赦兒和政兒沒有習武的資質,還又吃不了苦,關係好的幾家裡,王子騰就漸漸入了國公爺的眼。
果然,他就是吃軍中這碗飯的呀!
「聽說你前些日子病了,如今看著氣色倒也還好。」
「多謝嬸子關心,畢竟還年輕嘛!」
王子騰笑著道:「其實要是再年輕個三、五年的,那是病都不帶病的。」
「……」
賈母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王子騰分明在跟她說,他還年輕,未來還有無限可期。
賈家和王家冰釋前嫌,於兩家都好,甚至他們賈家還可能更占便宜。
「我家大妹的身體,原先也挺好。」
王子騰看向賈政。
這個死會裝,其實一點用都沒有的妹夫,他是一萬個看不起的。奈何他妹妹會生孩子,珠兒會讀書,寶玉會讀書,就是外甥女元春,如果不是女子,也未必不能走科舉。 「這麼多年了,妹夫可還記得她剛嫁給你的樣子?」
賈政:「……」
他緊抿了嘴巴。
「那時候,她也天真爛漫的很,如今變成這樣……」
王子騰的眼神一厲,「妹夫可想過主要問題在你?是你立不起來,逼得她不得不為你和孩子們爭取,這一點,我想恩侯也不會反對吧?」
賈赦:「……」
就很氣!
誰叫他二弟不爭氣呢。
但王氏……是什麼好人嗎?
一次次在二傻子要科考的時候陷害他,讓他被爹娘誤會……
一想到這些,賈赦就咽不下這口氣,「呵呵,王大人的意思是,你家妹妹最無辜,她為了她男人、孩子,殺人、放火都無可厚非,都情有可原?」
他『哐』的一下捶了桌子,捶得桌上的茶碗都差點跳起來,「敢問王大人,我賈家是缺她吃,還是缺她穿了?這倒打一耙的本事,果然是你們王家自帶的技能吧?」 說到這裡,賈赦看了一眼蠢弟弟,「你王子騰的妹妹,我們賈家消受不起,這樣,今兒你就把她接回家吧!」
「……」
「……」
屋子裡一時有些安靜。
守在門口的鴛鴦,聽得心突突的。
幸好她知道王老爺來沒好事,讓大家麻溜的該收拾收拾,該上茶上茶。
這一會屋子裡只有主子們,不會有其他人聽到。
「嗬~」
王子騰在賈母和賈政想要開口的時候,先笑了,「恩侯的意思是讓他們兩個和離?」
真要這麼硬氣,他妹妹連住家廟的機會都沒有,早被休回家了。
「老太太、存周,你們也是這個意思嗎?」
賈母和賈政蹙眉的動作是一致的。 「噢,對了,這裡還有賈家的小族長。」
王子騰又笑著望向蓉哥兒和尤本芳,「尤大奶奶,你是賈家的宗婦,你和蓉哥兒也是這個意思嗎?」
賈家的事,東府這母子兩個可以作一半的主呢。
妹妹被清算,主在這個尤氏。
要不然,就憑賈老太太疼愛賈政和二房子女的樣,肯定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王子騰對賈家有非常清醒的認知,「如果是這個意思,我王家……」
「蘭哥兒都去學堂讀書了,做祖父祖母的,還離什麼離?」
賈母怕他說出要帶王氏回這的話,就拿蘭哥兒說話了,「此事不可再提,王氏如今還病著,看在孩子們的面上,讓她在小佛堂好生養病就行了。」
說到這裡,老太太揉了揉有些疼的腦袋,「老婆子年紀也大了,王大人若是沒有其他事……」
「讓嬸子費心,是侄兒的不是。」
王子騰甚為有禮的客氣了一句,「侄兒此來,除了想看看大妹外,還想求嬸子一件事。」
賈母:「……」 她真是一點都不想聽。
王子騰也不需要她說話,就自顧自的道:「我和忠靖侯有些誤會,當初我是算著哈密衛的存糧,算著老叔當年布下的明、暗兩處糧倉,想著那裡守上幾個月,是絕對沒問題的。」
哈密衛被奸細滲透能怪他嗎?
被人家燒了糧,是他的問題嗎?
明明是史鼎自己的問題。
「誰知道,千算萬算,糧倉會被奸細燒了那麼多。」
王子騰一副沉痛的表情,「當時,我也是沒法子,若只是據敵於外,那些人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還是會年年南下劫掠。侄兒是武將,曾經跟在榮國公後面好幾年,侄兒想和當年的榮國公一樣,以一戰,保邊疆百姓幾十年的安穩。」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都高了好些。
尤本芳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現在她有些明白,紅樓里的他,為何會在進京升官時,一病沒了。
這個人說話做事,滴水不漏啊!
歪的正的,只要能達成目的,人家都能來。 嘶~
換成她是皇帝,也不能明著拿。
只能讓他病亡,然後再清算。
「……這事,你也不必跟我一個老太太說。」
侄子差點沒了呢。
賈母道:「你們的事,我賈家不插手。」
外面有關王子騰要封公的傳言滿天飛。
侄子糧草被燒,也確實有他自己的責任。
邊城那麼多衛所,跟著王子騰都打了勝仗,能吃好的,喝好的……
侄子苦守哈密,死了那麼多人,自己也重傷,但在皇帝和朝廷諸位大人那裡,能得個無功無過,可能就是好的了。
至少他想反過來告王子騰,沒那麼容易。
「不過……」 賈母看著王子騰又道:「做為主官,你也不能不承認,你的調度出了問題,那些勝仗里,每一個……也都有哈密衛的功勞在。」
「是!」
王子騰好像很坦蕩般的點頭,「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侄兒才想嬸子能替我和史兄言和。該給他的功勞,我王子騰絕不會昧下任何一點。」
皇帝明顯不會給他封公的。
既然如此,何不再大度一點?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跟著他有肉吃。
「只要誠心,我想鼎兒那邊,會看明白的。」
賈母對他的回答很滿意,「璉兒,陪王大人去東苑,看看你二嬸去。」
「……是!」
賈璉先看了一眼尤本芳,見她好像不反對,這才站起來,「王大人,這邊請!」
說起來,從媳婦那裡算他也要喊這人一聲大伯呢。
但是賈璉不想攀這個關係。 事後補償,於死了的人一點用也沒有。
王家……
賈璉有時候都對哥哥賈瑚和母親的死,有所懷疑。
實在是太巧了。
哥哥溺水而亡,母親大受刺激下難產而亡,這一個不小心,他也可能活不下來,隨母親一屍兩命。
真要這樣,這榮國府,哪裡還有大房?
「不急不急!」
王子騰又朝賈母道:「侄兒這邊還有一事,想要請教嬸子。如今吳貴妃和周貴人都可省親回家看看,如何賈昭儀那裡,全無動靜?若賈家有什麼為難的,我王家也是娘娘的母家,亦可出一份力。」
「……」
賈母看了一眼尤本芳,見她轉著手上的茶碗沒有說話的意思,這才道:「我賈家的事,倒是不用王大人操心。不過王大人疼惜外甥女,想要她到你們王家那裡省親,老婆子我也沒什麼意見。」
哼!
這是要活生生的跟賈家搶娘娘了。 那就搶吧!
她倒要看看,這人能搶到什麼程度。
賈母一直在想著孫女省親的事。
為此不惜同意寶玉和寶釵的婚事。
可前幾天她才試探著跟尤本芳提,就被堵了回來。
雖然當時很不開心,但事後想想也不是沒有道理。
因為省親的事,賈家已經給了十萬兩銀子。
娘娘還要回來,再建要多少銀子?
就算這銀子,薛家那邊能拿一些,可皇上那裡,會怎麼想賈家?
會不會覺得賈家的銀子有些多了?
倉稟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後榮辱!
國庫有銀子還好,國庫沒銀子……,朝中大臣富的流油,不得想想點子? 誰家沒點破事?
每月都能進宮,還不知足,是想恃寵而驕,還是想……勾結外臣?
有甄家的前車之鑑在,皇上……會一點不防?
當時說的賈母后背都冒冷汗了。
偏尤本芳還說,祖宗讓子孫棄武從文,是想保子孫富貴安穩的。
賈家如今不顯山不露水,正正好。
娘娘不知足,想要和王家怎麼來往,她不管,但是,她那個樣子顯然是看不上賈家了,賈家給的再多也是無用。若再提什麼省親,或者王家來問這話,那兩者之間,必然已經有了默契。
那就王家辦吧!
賈家要不起這樣的娘娘。
賈母看出來了,她真敢再提,尤氏和蓉哥兒能直接分宗。
如今,王子騰果然來問了。
賈母不敢給任何一點機會。 「行了,這事就這樣吧,我也累了,都散了吧!」
丟下這句話,賈母直接起身去內室。
賈赦朝王子騰笑了笑,「娘娘到王家省親,我賈家就不奉陪了。」
說著,他甩甩袖子,也轉身就走。
賈政低垂著頭,腦子很亂。
他其實覺得大舅兄有些話說的很有道理的。
奈何這裡,沒他說話的份。
「走吧!」
尤本芳第三個起身,朝蓉哥兒道:「你是族長,想想怎麼添個族規,我賈家不養白眼狼。」
賈政:「……」
王子騰:「……」
兩人都沒想到,她一個小輩的婦人,敢當著他們的面,這樣指桑罵槐。 還是罵娘娘的。
怎麼敢的?
賈政一時臉上漲紅,嘴唇哆嗦。
王子騰想的就更多了,他知道,她不僅在罵元春,還在罵他。
他從京營起家,是借了賈家的力,可……
王子騰的臉上一片鐵青。
這要是在邊城,他一劍就把她宰了。
可恨,賈敬不在家,這賈家還出了一個她。
沒有這女人……
王子騰不覺得,賈母能說出讓元春到王家省親的話。
可恨想反駁吧,人家又沒提名道姓。
真要反駁了,還等於自認自己和元春都是白眼狼。 他氣得牙齒咬得咯吱響,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人家離開。
一股子鐵鏽味在嘴巴里蔓延時,王子騰才猛的起身,大踏步的往外走,「璉兒,帶路。」
賈政這個沒卵子的東西。
人家都當著你的面,罵你女兒了,你也一個屁都不放。
這一會,他深刻體會到王夫人的心。
有這樣的男人,哪天不得生氣?
這氣大傷身……
「璉兒,你這尤大嫂子可不簡單啊!」
「……我家嫂子人挺好。」
賈璉很認真的道:「若是沒有我這嫂子,我和鳳兒可能還在四處求子呢。」
當他的面挑撥離間?
「我就更慘了,肯定還在家裡,跟鳳兒爭管家權。」 在朝堂上見多了老狐狸,賈璉有時候回想過去,發現自己特別特別的蠢。
他和鳳兒離心離德,最後能便宜誰?
「當初能進五城兵馬司,我也是沾了東府的光。」
賈璉很鄭重的在王子騰面前道:「今天是第一次,我就當沒聽到王大人說了什麼,但以後……,還請慎言!」
他是武選司的郎中,他不怕他。
「呵呵~~」
王子騰沒想到,一兩年沒見,這個蠢頭蠢腦的小子也開竅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道:「賈大人是不是誤會了什麼?老夫就是單純的誇誇尤大奶奶。」
榮國府大房全被收買了呀!
可恨,鳳兒還是他親侄女。
他九死一生的回來,死丫頭卻連個面都不見。
「聽說,你和鳳丫頭的孩子叫蔚哥兒?」 「是!」
「有時間抱過來我看看!」
王子騰手上還有好些個人,需要武選司那邊給方便,把官職往上提一提,只能忍著氣跟他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