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百姓忙著過年的時候,賈母連著去了白馬寺幾次,只為侄子史鼎祈福。
王子騰傳來的捷報越多,賈母就越是心驚。
總覺得他在憋什麼大招,不僅要對付侄子史鼎,還要對他們賈家出手。
「家廟那裡,王氏如何了?」
這個女人也是王、賈兩家鬧翻的源頭之一。
「……聽說二太太那裡,每天吃好喝好。」
鴛鴦把從吳媽媽那裡打聽來的消息道出來,「早晨一般都是雞湯麵條或者骨頭麵條什麼的,午間有葷有素,晚間亦是如此。」
在她們這些丫環的心目中,這位二太太也是位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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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有孫子的人了,結果卻把自己作進了家廟去。
明明都中風了,說話、走路都不利索,府里連藥都不給了,人家卻又慢慢好了起來。
「廟裡現在該給的份例,全都給的足足的,從來不曾剋扣。」
鴛鴦都不明白,老太太怎麼突然又問起二太太的。 「……去東府,讓那吳媽媽過來一趟。」
鴛鴦太聰明,有些事,老太太也不願當著她的面問。
「是!」
鴛鴦給琥珀打了個眼色,沒多長時間,吳媽媽就過來了。
老太太揮別其他人,「昨兒你去家廟,那邊都如何了?」
「一直都挺好,與周邊的關係也都好的很。」
那裡還買了幾十畝掛在家廟的田地,租子收的極低,凡是佃了那邊田地的人家,就沒有不感激的。
「……你昨兒過去,看到二太太了嗎?」
「見著了。」
吳媽媽忙點頭,「大奶奶吩咐,奴婢每次過去,都要去看看二太太,二太太比之前富態了些。」
胖了?
賈母雖然滿意她胖了,可是……這樣也太慢了些。 也許等不到她中風,王子騰就立功回來了。
「富態了?」
她的聲音幽幽的,「富態的多嗎?」
「……看著還挺多的。」
吳媽媽想了一下道:「可能是戒葷腥戒的太久,二太太如今是無肉不歡,奴婢這一次過去,感覺最為吃驚,二太太之前的衣服如今全都不能穿了,看著……,倒有些像老太太廚房那邊陳婆子的身形了。」
賈母:「……」
她前兒才見陳婆子過來換菜單。
那胖的……
大概要兩個鴛鴦才能比得了。
不過王氏都胖成這樣了,怎麼還沒有生病?
「那衣物……府里另外給做了嗎?」
「做了的。」 吳媽媽忙點頭,「大奶奶吩咐,二太太的衣物,針線房那邊優先做。」
如今給的也不是什麼特別好的料子了。
「嗯!」
賈母就點了一下頭,「這府里都有誰朝你打聽過她的事?」
「……寶二爺知道奴婢每隔七天就要往那邊去一趟後,每次都會避著人問奴婢二太太的事。」
說到這裡,吳媽媽又頓了一下道:「還有三姑娘和東苑的周姨娘,另外還有薛太太和寶姑娘。」
「……王家那邊沒有人去過廟裡?」
「沒有。」
吳媽媽搖頭,「如今廟裡門禁嚴的很,大奶奶特意調了四個見過血的壯碩婆子過去,當時說的清楚,不准王家和薛家任何人去見二太太,書信什麼的,更是斷了。原先王家大老爺還有信來,但連著三次,這邊沒有回信,他那邊也就歇了。」
「……薛太太知道她姐姐如今富態了嗎?」
「知道!」
吳媽媽沒有半點猶豫的道:「大奶奶吩咐過,如果薛家或者王家來問,那就告訴實情。是昭儀娘娘念著親娘,求了老太太,那邊就添了葷腥。」 「嗯,你做的很好!」
賈母對她還算滿意,擺手道:「寶玉再問他娘,你也如實告訴。」
「是!」
吳媽媽確定老太太沒有其他吩咐,這才退出去。
不過沒走多遠,琥珀就送來一個荷包,說是老太太賞的。
吳媽媽眉開眼笑的接下,回去打開一看,裡面有兩個銀花生呢。
最近因著二太太,她可得了好些賞。
尤其薛家最大方,算上寶姑娘賞的金戒子,差不多都有五十兩了。
因著這個,她還在尤本芳那裡報備了。
尤本芳很簡單,給賞就拿,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
不過,如今的水月庵也沒什麼不能對人說的。
二太太怎麼吃,如何吃,不歸她們管,那是娘娘的意思。 吳媽媽就是沒想到,老太太也會過問二太太的情況。
至晚間,她下值要回家了,侍書來請。
探春也是問王夫伯飲食情況。
聞聽她胖的都跟老太太廚房裡的陳婆子一樣時,賞了吳媽媽一把大錢,就坐在那裡,好半晌沒動。
學堂里,先生也教飲食和一些病理。
嫡母的身體,一直吃素其實挺好,這樣突然之間又大魚大肉的不知節制,恐不長久啊!
「姑娘~」
侍書看她坐在那裡發呆,小聲催促道:「您不是說還要寫一會大字嗎?」
她墨都磨好了,再不寫,就要重磨了。
「行!」
寫寫字,靜靜心也好。
對嫡母,探春並無什麼感情! 嫡母的心冷的很。
雖然她一次次的借著小,借著二哥寶玉去接近,可是,那若即若離,以及偶爾的蔑視和厭惡……,都讓她後背發寒。
算了,是大姐姐要給嫡母改善生活的。
如今天寒,素菜什麼的不好尋,但廟裡儲有夏天曬的乾菜,再加上冬儲的菘菜和蘿蔔,其實也不缺素。
但嫡母自做自吃,她自己不做……,誰又能說什麼?
幾張大字寫下來,探春便放開了此事。
寶玉雖然也問了親娘的情況,卻沒想那麼多,只聽又比上次胖了些,他晚上睡覺都香些。
只薛家,寶釵問的比較細。
世家大族的太太奶奶們,雖然年紀大了以後,都會發福,可是姨媽這也太過了些。
「媽,您說姨媽是怎麼想的?」
如今又不缺她葷腥了,至於要一下子把自己吃成大胖子嗎?
「她那身體,太胖了不好!」 「……她年紀也大了。」
薛姨媽看著女兒,漫不經心的道:「又曾中風過一次,說句不好聽的,誰知道這以後什麼樣呢?」
其實,她隱隱的期待姐姐突然再發重病。
寶玉也漸大了,可以定親了。
姐姐若是在病中,要求寶玉定親,那寶釵就有很大機會了。
「能依著心意過活,其實也挺好。」
薛姨媽朝女兒笑了笑,轉移話題道:「我聽說今天又有捷報進京?」
「……是!」
寶釵道:「好像聽說,大舅舅在肅州衛又殲敵數千。」
說到這樣的消息時,她的心情也不好。
照大舅舅這個勢頭,將來說不得真能封侯封公呢。
「唉~」 薛姨媽就嘆了一口氣,「你大舅舅是個狠心的,如今也不知道忠靖侯那邊如何呢。」
「……」
寶釵就沒說話了。
大舅舅越狠心,她越怕!
他們家看著是母親做主,但大舅舅是知道她媽性子的。
肯定早已知道,這個家是她和哥哥做主。
哥哥如今流放在外,主要是她做主。
「史家還有保齡侯史鼐。」
薛姨媽接著道:「人家到外省當大員去了,史鼎是他兄弟,他能一點也不管嗎?」
「……文武不相通!」
就算想管,史鼐也只能彈劾。
並不能真的把大舅舅如何。 「老太太不是都到白馬寺去過幾次了嗎?」
「大舅舅如何,在朝廷!」
賈家也只有表姐夫賈璉勉強還算在軍中。
寶釵道:「皇上初掌大權,肯定是希望有點文治武功的。」
大舅舅可能就是在用這種方式,想得皇帝的幾分看重。
「如今外面都在傳哈密衛城牆牢不可破,忠靖侯只要固守,給大舅舅他們爭取時間就行。」
這傳言,尤本芳也聽到了,她懷疑是從邊疆回來的王子勝讓人傳的。
王子騰還是要打壓史鼎啊!
尤本芳在心裡嘆氣的時候,皇帝看著輿圖上,兩個標註打回來的養馬地,也在嘆氣。
王子騰是能臣、干臣,但心胸狹隘。
這個人用的好,是一把利劍。
「皇上,您這也是開疆擴土了。」 皇后送了一杯茶,遞到了皇帝的手邊。
「是啊,開疆擴土了。」
皇帝朝皇后一笑,「勉強算是不錯的消息吧!朕等著他再傳捷報。」
此時,他還不知道,哈密衛已經快到強弩之末。
王子騰算著那邊的情況,也知道史鼎快要撐不住了。
但是,他還需要一點時間。
「大帥,斥候來報,哈密衛一天最少被強攻兩回,五天前,又有一支十人小隊拼死突圍,不過……,沒走出七十里,就被伏殺了。」
王子騰:「……」
他看著不忍的副將,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這口氣在外人看來是嘆氣。
但王子騰自己知道不是。
他的布置還沒有完成。 他需要立個更大的功。
需要向皇帝向全天下證明,他王子騰不是靠著賈家起來的。
他有真本事。
賈家是給他提供了一點助力,但是,主要是他這個人有本事。
「沙州衛、安定衛的援軍到了沒有?」
這兩處都是他的人。
他們也在密切注視史鼎的情況。
「從內地衛所過來的援軍在三天前就到齊了。」
副將道:「大帥,您是說,讓他們支援出去?」
「他們?」
王子騰用鼻子哼了一聲,「從內地衛所過來的兵,能不能打,你不知道?」
他們跟戍邊將士根本無法比。 要不然,他也不至於等到現在。
「讓他們去支援,是讓他們填命吧!」
哈密衛的情況,只有他這邊連打勝仗的中軍能解決。
但是,他這邊的戰果還需維護。
大軍一撤,敵人再打回來,前期的努力,就全白廢了。
「再等等!」
王子騰其實已經不怕哈密衛丟了。
那邊就算被打下了又如何?
沒有糧草,解決不了敵人的問題。
他們是因為受災,才想南下劫掠的。
可是,他在各處沿線一路布局,根本沒讓那些人打進來半步,倒是讓他們損失不少。
如今他們瘋狂攻打哈密衛,也不過是不甘心罷了。 這場仗,他們其實已經輸了。
再給他一段時間,他調動中軍,也許都不用全線壓過去,那些人就會退兵了。
算起來,這兩個多月南下的傢伙,差不多死了有兩萬。
「本帥相信忠靖侯能理解,他也能守住哈密衛。」
王子騰感覺解決哈密衛後,皇上大概就會調他回京述職了。
皇上年富力強,正是有幹勁的時候。
那他這個能臣干臣,他能不用嗎?
馮唐在朝鮮贏了倭人又如何?
他這邊的功勞,只在他上。
馮唐若是都能封侯,那他……
王子騰做著封公的美夢!
只要他封公了,他就能光明正大的走到寧榮街,讓賈政那個軟蛋親到賈家那破家廟迎回大妹。 到時候,他在朝堂,外甥女元春在後宮……
王子騰相信,賈家會與他冰釋前嫌。
就是薛家……
對於這個最蠢的小妹,王子騰已經決定放棄。
哪怕他也很喜歡,曾經常寫信過來的寶釵。
可惜,她出身就決定了她的未來。
而且後宅的婦人,眼界小的可憐。
薛家若是一直助他,他肯定更順,哈密衛那裡,也定然會比現在好些。
王子騰恨背棄他的薛家。
這個曾經全要仰望他的家族,被那個蠢妹妹弄成了什麼樣?
外甥不成器,外甥女……,自以為是聰明人,可事實上呢?放著他這個最好的大舅舅不依靠,反而投向賈家?
王子騰想看看,他們最終能得什麼好。 擺手讓不相干的出去,他問起管家,「老二來信了嗎?」
「來了。」
管家忙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來,「驛兵剛剛快馬送過來的。」
是隨著兵部的嘉獎令一起送過來的。
王子騰連忙接過。
信中,王子勝通篇都在說,他捷報頻傳,京城百姓的歡喜。
不過王子騰沒太在意那個,他在兩個相隔幾行,卻都描過的字上,看了一小會,嘴角慢慢上揚。
這兩個字,一個是『已』,一個是『成』。
不過……
弟弟還在後面,說他新納了一個叫春娘的小妾,甚為寵愛,這個『春』和『寵』兩個字,也被描過了。
那是不是說,外甥女元春,已經漸得皇上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