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姨那麼好的人,是沒人要的嗎?
「咳咳~」
馮紫英被他直白的問話弄得不知道該說啥好了。
「你娘和你三姨不是要相看我嗎?」
他本來想跟蓉哥兒拉個關係,然後打聽打聽他三姨的。
畢竟他娘做事也有很不靠譜的時候,比如她大嫂,曾經也挺好的,看著乾脆爽利,可是嫂子娘家一敗,好像所有人都看不起她似的,隨便什麼一句話都能被她曲解。
弄得家裡每天大家說話都要小心翼翼。
就這,他還不滿意,還鼓動大哥一起去了娘家被流放的邊城。
搞得他爹娘想起來就忍不住唉聲嘆氣。
馮紫英知道他娘特別想念大哥,他也挺想的,兩年前那邊又新添了一個小侄女,可惜都會說話了,他們也沒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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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有公務在身,是沒法子回來的,大嫂……
家裡不管怎麼寫信,怎麼送銀子,送盤纏,人家就是不回來。 尤家……
尤老大人早就沒了好幾年了,尤夫人確實挺不錯的,能幫著可憐巴巴的蓉哥兒重新立起來,可能尤三姐不是她的繼妹嗎?
又不是同一個爹媽生的。
她娘帶她和姐姐住到寧國府,也有借寧國府給她們謀算婚事的打算吧!
馮紫英有無數的問題想打聽,奈何這蓉哥兒好像真把他那個三姨當親三姨了。
他就只能硬著頭皮道:「你看我們什麼時候方便?」
「過個幾天吧~」
蓉哥兒現在不想看馮紫英,只想找找柳湘蓮,卻沒想他沒看到柳湘蓮,倒先看到了沈岩松。
沈岩松看到他的時候忙小跑著擠過來:「蓉哥兒~」他有些不好意思,考的名次比他以為的差了些,「你……你怎麼來了?」
原以為自己比柳湘蓮厲害,誰知道那傢伙在考試時居然發了瘋,用不要命的打法,一路往上。
可恨他又長得好,沈岩松感覺動手時,大家都不似平日勇猛。
至少他和他對上時,就從來沒想過砸他的臉。 「母親和二姨不放心,特意讓我來看看。」
蓉哥兒感覺到他的忐忑,笑著安撫,「恭喜世叔高中武進士。」
「同喜同喜!」
沈岩松大鬆了一口氣,這才注意到一旁的馮紫英,「原來馮公子也在此,恭喜馮公子高中榜眼。」
「哈哈!同喜同喜!」
他們這才叫同喜同喜!
只是他這個大活人站在這裡久,這人心裡眼裡卻只有蓉哥兒,還對蓉哥兒這麼客氣……
馮紫英心下一動,「難得遇到,我們一起去喝酒啊!」
「改天,改天!」
沈岩松這一會子只想去賈家見尤二姐,親口跟她報告這個好消息,「改天我請客!」他現在心定了,心思也活絡起來,「蓉哥兒,報喜的事我親自跟你二姨說。」
「行啊!」蓉哥兒沒什麼不能同意,笑嘻嘻的道:「那您順便也跟我母親說一聲吧!」
「等…等一下,」馮紫英後知後覺,「松哥,你是不是要娶媳婦了?」 嗯?
沈岩松的臉都有些紅了,「是哩,到時一定請你喝酒!」
好傢夥來真的?
這人傻頭傻腦的樣子,簡直讓馮紫英沒眼看,他朝蓉哥兒道:「他是你未來二姨夫?」
「……是!」
蓉哥兒都不太想理他了,問沈岩松道:「柳公子呢?他都不來看榜的嗎?」
「他啊!」沈言松語氣略有複雜,「那天他打得過猛,被他姑媽強制著拉回家泡藥浴了,那藥浴要連泡三天才有效,不過,他姑媽家的人肯定來看過榜了。」
不同於文考放榜時,這裡會人山人海,還有人榜下捉婿,武考根本就沒幾個外人湊熱鬧。
看榜的都是實實在在家有考生的,「怎麼?你有事找他?」
「沒有沒有,就是看到他考中探花,想要恭喜一下,順便蹭頓酒喝喝。」
柳湘蓮考中了探花呢。
柳家那邊對他也許會有所緩和。 再加上他姑媽……
在不確定人家一定會到他家提親前,蓉哥兒是絕對不會表現出一丁半點的。
「哈哈哈!蹭他什麼酒?」
馮紫英豪爽扯住蓉哥兒,「走,先蹭我的酒去。」
事關終身大事,他不能不慎重。
畢竟他爹還在朝鮮那邊沒回來呢。
「去吧去吧!」
沈岩松知道他們兩家是世家,倒也沒有半點懷疑,擺手就走道:「我跟你母親和二姨說你晚些回去。」
「誒誒~,世叔這是做什麼?」
喚不回有些笨的二姨夫,蓉哥兒只能道:「我娘說了,中午不許飲酒。」
「哈哈,你小子~~」
馮紫英好笑,「那我們就去吃菜。別說,離開這麼久,我最想念西街天香和的烤鴨,走,陪我一起吃個烤鴨吧!」 賈珍去世與多飲有關。
自他死後,京中愛酒的人,都開始克制著喝酒了。
如他這樣的,才開始學喝酒的,就被教訓著,要少喝。敢喝醉醺醺的回家,就等著受家法吧!
馮紫英本質上是個好寶寶,至今還未受過家法,畢竟,爹娘都是練家子,一個不好真有可能把他打殘。
「烤鴨啊?行吧行吧!」
人家這麼客氣,蓉哥兒當然也要給點機會的。
只是……
到了烤鴨店,馮紫英又一拍腦袋,「只我們兩個吃也沒什麼意思,這樣,我們多帶幾個去你家,和大家一起吃。」
蓉哥兒:「……」
當他傻嗎?
「也行!」
早晚要見的。 於是,到了寧國府,馮紫英借著拜見尤老娘和尤本芳機會,就見到了臉帶英氣,嬌嬌俏俏的尤三姐。
他忍不住就低了點頭。
怪不得他娘見了尤三姐就喜歡的很呢。
「見一下你馮二哥。」
尤本芳幫忙介紹,「他是昨兒陪你玩鞭,玩了好一會的馮夫人親子,今科的武考榜眼呢。」
啊?
尤三姐眼睛一亮,曲膝行禮,「見過馮二哥!」
「三妹妹~不必客氣。」
馮紫英忙還禮。
「聽蓉哥兒說,你剛進朝鮮便被編進了斥候營?與倭人三天一小打,七天一大打?」
尤三姐太好奇他在朝鮮戰場上的事了。
「是!」 馮紫英見沈岩松都在好奇,便道:「倭國的斥候很懂隱蔽之術,我們剛開始的時候,很吃了些虧。」
「忍者?」
尤本芳忍不住插口。
「是!」
馮紫英點頭,「他們中的一些人,確實又叫忍者,行動迅速,出手狠絕,最善出其不意。不過,只要擋過他們前面的殺招,後面的,我們就能穩住並且反殺了。」
「這樣說,馮二哥,你殺過忍者嘍?」
「是!」
馮紫英朝尤三姐笑了笑,「我殺過五個忍者斥候。」
「那你們這次是讓他們全軍覆沒了嗎?」
尤本芳想從馮紫英口中再確定一下。
「是!」
馮紫英笑著點頭,「這次多虧了皇上英明神武,新軍到的及時,出手的也及時。」 他看到那邊的暗號時,還有些不敢相信。
當時斥候營的人全數出動,確定真是他們的人時,便連發信號。
馮紫英說起他們攻入蔚山時的大戰。
那時候,他爹他們還擔心是倭人詭計,哪怕收到信號,也只派了三千先鋒軍。
而他們斥候營的人,在先鋒軍還未到時,就在努力拔出倭人的明哨、暗哨了。
明哨一眼可見,好弄的很,但暗哨……
每一道關卡,人家都生生的設了三處暗哨。
要不是他們斥候營的人經驗豐富,跟倭人的忍者斗過無數回合,結果還真難料。
「……那人身形矮小,好像個蜘蛛似的,就那麼隱在樹丫的背面,又有無數枝葉擋著,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若不是風來時,那大樹丫擺動的弧度不太對勁,都要讓他躲過了。」
馮紫英無數次的慶幸,他們斥候營經驗豐富,「當時大風吹的人眼睛都睜不開……」
尤老娘對這些打打殺殺的不感興趣。
只是這人是二女婿的同科呢。 而且還是這次武考的榜眼。
她就只能在這裡聽著。
但事實上,尤老娘更關心她考中武進士的二女婿。
明明今天是他們一家為二女婿慶祝的,連迎春、探春和林姑娘都在老太太那裡,給家裡留足空間,結果這人就是這麼不識趣。
尤老娘現在看二女婿是越看越順眼。
女婿在莊王起兵時就為朝廷立過功,如今又考中了武進士,那未來還能差嗎?
女兒一嫁過去,就要有誥命了呢。
小夫妻兩個有他叔叔和賈家相扶,未來說不得就是四品、三品的大員。
尤老娘心滿意足了。
原先對繼女的那點不滿,也在知道沈岩松考中武進士後煙消雲散了。
她們娘們進京是進對了呀!
二丫頭都嫁的這般好了,三丫頭…… 看看聽到打仗就兩眼發亮的三姐兒,尤老娘忍不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被皇后娘娘誇了又如何?
瞧瞧賈家的這些太太、奶奶們,哪個是舞刀弄槍的?
尤老娘生怕女兒凶名在外,以後沒人敢娶。
畢竟這臭丫頭,還親手殺過一個賊人呢。
大姐兒這麼厲害的一個人,也沒說親自去動手啊!
只要想到這個女兒的未來,尤老娘就沒法安樂。
可是待要管吧,不說女兒自己牙尖嘴利的,就是大姐兒也護得不成樣子。
偏偏賈家的女兒和林姑娘都是文文靜靜,但凡有一個跟三姐兒一樣的,她也不至於這麼愁。
尤老娘決定,回頭跟繼女好好談一談。
二姐兒出嫁以後,就要考慮三姐兒了。
她這般彪悍,萬一連個提親的人都沒有怎麼辦? 賈家后街上的那些個爺們……
尤老娘沒一個看中的。
都是依附兩府過活,自己沒有半點本事的。
二姐兒都嫁了一個當官的,三姐兒……真不能太差啊!
尤老娘在胡思亂想中,有一句沒一句的聽故事,尤本芳卻注意到,馮紫英說戰事的時候,時不時瞟向尤三姐。
而尤三姐還渾然不知,只為他說的戰事而緊張。
尤本芳忍不住就笑了。
馮紫英來的太快,她還沒跟尤老娘和尤三姐說,昨兒馮夫人其實是來相看三姐兒的。
更沒說她當時還沒同意,要三姐兒看看馮紫英。
如今……
尤本芳忍不住要為柳湘蓮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