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要跟自己睡,她當然也不會拒絕。
「起來,洗漱一番再睡,明兒我們還要去水月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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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還要給母親點長明燈。
惜春的睡意少了大半,「嫂子,我想起來,我給母親抄的經還有一點沒抄完,我得回去馬上把它寫完了。」
「……不要弄太晚。」
「嗯嗯~」
惜春大力點頭。
姑嫂兩個跟蓉哥兒告別,又在回了內院後,分道揚鑣。
尤本芳回去洗漱一番就睡下了,惜春卻點燈熬油的給去世的母親抄經。
「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和林姑娘來了。」
入畫不能不過來打斷。
她們姑娘每次見老爺,甚至和老爺通信後,都有一段時間的萎靡。 二姑娘、三姑娘和林姑娘已經習慣在差不多的時候,過來陪她,不讓她胡思亂想。
「噢~,送茶!」
這本往生經,只有幾個字了。
惜春頭也沒抬的就吩咐入畫招待,「讓姐姐們稍坐一會,待我寫完了就出來。」
「寫什麼呢?」
話音未落,探春的聲音就出現在門口。
「三姐姐,等一等啊!」
惜春按照自己的步驟,一筆一畫工工整整。
「……好好的,你寫它做什麼?」
探春緊走幾步看到了,忍不住的擔心。
「嫂子說,明兒我們可以去水月庵給我娘點盞長明燈,我就想把這個也燒給母親。」
這樣啊! 探春不說話了。
只把蠟燭又往她那裡移了移。
姐妹里,四妹妹雖是嫡女,可是也就這兩年跟了嫂子,才把日子過得好了些。
敬大伯忽冷忽熱的……
雖然知道,他可能是因為宮中和朝堂的一些事,在有些時候,不得不冷著家裡些,可是,他牽動的是四妹妹的心……
做為姐姐,探春難免更心疼妹妹些。
雖然有時候,她也坑她。
可那都是姐妹間的小玩笑。
「……好了!」
寫下最後一筆,惜春放下筆,朝等著的探春笑,「三姐姐放心,今兒我們在玄真觀玩的很好。」
「那就好,你們這麼晚回來,我和二姐姐、林姐姐都等急了。」
也讓人到前面問過好幾次。 要不然也不能這邊才回來,她們仨就聚一起了。
「嘿嘿,那我們明兒一起吧!」
惜春邀請,「水月庵可比玄真觀近多了,想來大嫂也不會反對。」
這?
探春並不想去水月庵。
那裡有嫡母呢。
雖然她是以罪人的身份去的,父親還單獨給她弄了一個小院,可是做為庶女,不去便罷,去了就該過去拜見。
不僅她要去,二姐姐和四妹妹做為侄女,也要過去看看的。
「……我就算了吧!」
「什麼算了?」
聽入畫說,這邊的經文差不多快寫完了,迎春和黛玉連袂而來。
「大嫂明兒還要帶四妹妹去水月庵給大伯母點長明燈。」 探春只能解釋,「四妹妹還讓我們一起呢。」
「……大嫂也這樣說?」
迎春看了一眼三妹妹探春,又問惜春。
「……那倒沒有。」
惜春終於後知後覺的,知道自己魯莽了。
那邊還有一個二嬸,三姐姐不太方便。
「……加我一個吧!」
黛玉卻極為心動,「我也想給我娘點盞長明燈。」
別的地方不方便,在賈家的家廟給母親點,肯定可以的。
「嗯嗯,那我們一起。」
惜春開心了,「正好我們都不在,家裡也要有人,二姐姐、三姐姐就幫兩位尤家姐姐,替我們多看顧。」
「……成!」 迎春先點頭。
她跟探春一樣,也不想去給那位好二嬸見禮。
她過得好壞,她都不想過問。
意識到那位好二嬸在故意養廢她後,迎春就再也不想見她了。
「四妹妹給大伯母點長明燈,林妹妹給姑媽點,那我和三妹妹,也給大伯母和姑媽點一盞吧!」
「二姐說的是。」
姐妹兩個如今都不差錢,探春道:「我和二姐各拿……二十兩如何?」
「成!」
迎春沒猶豫便點了頭。
二十兩可以讓普通的五口之家過一年了。
「那就多謝兩位姐姐了。」
惜春和黛玉一同給兩人行了一禮。 姐妹們一天沒見,這一會子親熱的很。
黛玉又估摸著老太太和尤本芳暫時沒睡,讓紫鵑、雪雁分別請示。
賈母聽到,心中難免就有些難受。
幾個孩子裡,她最疼的便是最小的女兒。
誰知道她居然走在了她前頭。
「老太太~」
「想去就去吧!」
賈母朝紫鵑擺擺手,「只要她大嫂子帶她。」
別的事可以攔一攔,但這是給女兒點長明燈呢。
「對了,今兒四丫頭也去了玄真觀,可有說大老爺如何了?」
「四姑娘沒具體說。」紫鵑回道:「但看她神情,敬大老爺那裡一切都是好的。」
賈母點點頭,「鴛鴦,拿一百兩銀子給紫鵑,告訴玉兒,也幫老婆子點兩盞長明燈,五十兩給她大舅母沈氏,五十兩給她娘。」 「……是!」
紫鵑忙應了。
半晌拿了銀子,才出老太太的院子,就被襲人拉住了。
「好妹妹~」
被寶玉退回後,襲人被降成了三等丫環。
老太太屋子裡的丫環多,再加上又惡了她,襲人自回榮慶堂以來,還一次近身服侍的機會都沒撈著。
「前些日子托你的事……」
「原來是襲人姐姐!」
紫鵑見是她,就道:「那事不成,你知道的,林姑娘身邊的人多。」
當初大家一起在老太太這裡,誰不知道誰呢?
寶玉每次跟林姑娘伏低做小,襲人就衝過來了。
看著是護主,但事實上如何……,紫鵑心中還是有點數的。 「姐姐再去找找二姑娘或者三姑娘吧,實在不行,找找平兒,想也也是可以的。」
幾位姑娘去了東府後,尤大奶奶又給配了好些人。
從西府過去的她們,都拿了雙份月錢。
可以說一個蘿蔔一個坑,誰捨得丟了這差事?
「……好妹妹,看在以前大家同在一院的份上,真的不能幫我在林姑娘面前美言幾句嗎?」
襲人的眼淚掉下來,「她那裡不在乎人多的呀!」
榮慶堂這裡,是永遠也出不了頭了。
但是想到其他地方去……
也真的沒那麼容易。
襲人以前是香餑餑,老太太看中她,二太太看中她,寶玉屋子裡的事,也全都是她管著。
沒想到,就因為一個錯,二爺那麼狠心,說不要她,就不要她了。
襲人原以為回了榮慶堂,再以水磨工夫讓老太太對她回心轉意,不會那麼難呢。 誰知道,老太太見都不想見她。
好不容易托鴛鴦說句好話,老太太還直接打斷了,說不想聽到她的名字。
襲人恨不能把自己的名字改回原來的珍珠。
奈何她跟了寶玉後,老太太屋子裡,已經另有小丫環被起名珍珠了。
她想改都改不掉。
襲人是真的沒法子了,才過來求紫鵑。
滿府主子,大太太那裡,去了沒用,那是比誰都摳門的主。
真要到了大太太處,以後想要贖身,大概都要付上雙倍的身價。
東苑是想都沒想過。
不說二老爺不做人,東苑連環三爺和蘭哥兒都活得戰戰兢兢的,更不要說她了。
而且二老爺當初就因為寶玉給起的『襲人』而不喜她了。
襲人也不敢考慮東苑。 二奶奶那裡倒是可以,偏二奶奶又跟二太太生惡,對她冷淡的很,要不然,那天也不能直接把她送來。
剩下的二姑娘和三姑娘……比林姑娘還不如。
而且,她們的身邊也有自小一起相伴著長大的司棋、侍書等。
東府尤大奶奶還給她們加了一倍的人手。
她就算厚著臉皮去求……
襲人也明白,求不出什麼名堂。
想要升等,除非司棋、侍書哪個出了意外。
想到四姑娘處吧,尤大奶奶又看得緊。
襲人感覺尤大奶奶非常不喜她。
四姑娘敬重尤大奶奶,怎麼也不會為她一個無關緊要的丫環說話。
所以,她能求的真的只有林姑娘。
林老爺疼愛林姑娘。 林家那邊也要人。
看在老太太的面上,她過去,怎麼著也能混個二等。
「……什麼叫不在乎人多?」
紫鵑都要被襲人氣笑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不知道嗎?襲人姐姐,你在寶玉那裡自由散漫慣了,落到如今……其實是你自己的原因,你這心態若不變……,以後恐怕還有苦頭吃呢。」
話說完,她也不管襲人什麼面色,轉頭就走。
襲人站在原地,只氣得臉色發白,身體發抖。
什麼叫她自由散漫慣了?
寶玉落難,是她不離不棄,跟著照顧了許久。
就因為一次的不好,就否了百次的好嗎?
襲人不甘心。
她想母親和哥哥過來幫她贖身,可是信送了,母親和哥哥卻又跟她說起了家道艱難。
什麼她在府里吃好的,穿好的,主子們又好,年節又有賞,多少人想來而不得。 什麼他再差,也是主子。
又是讀書人,好生照顧,總有她的一份前途。
字裡行間,沒有一句怪她的話,可是句句都在怪她沒照顧好寶玉,以至於落到如今地步。
如今連曾經看不起的紫鵑也這般說她……
眼見有人過來了,襲人捂住臉,縮到陰影里,忍不住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