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本芳可不敢讓林妹妹跟著冒險。
「多帶幾個護衛,護我們一家三口還是可以的。」
多了……太容易出事。
「是!那兒子讓人去準備。」
此時蓉哥兒還並不知道秦可卿的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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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請祖父,祖父沒回來,他只是單純的出於孝心,想要過去看看,另外再跟老頭稟告一聲,他孫媳婦如今是昌寧郡主了。
寧國府沒倒。
蓉哥兒覺得因為當年的事,祖父的心理負擔極重。
他想告訴他,您看,寧國府緩過來了,賈家不會倒。
他滿懷孝心,卻不知道,賈敬在收到尤本芳特意送去的信後,就常坐於真武大帝像前,給太子念經超度。
這麼多年了,他戰戰兢兢的,和秦業保著太子的這點血脈,如今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賈敬想要告訴曾經的兄弟,你看,曾經鬧的最凶的莊王也倒了,他還把當初最偏心的太上皇也帶病了。 老年人中風,再好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他也不用一天到晚的再操心哪天被太上皇清算了。
不怕了,就可以不煉丹了。
賈敬對煉丹不感興趣。
他承認學道的人很多都長壽。
可人家大都不操閒心啊!
跟吃丹藥基本沒什麼關係。
而皇上……
皇上跟太子一樣,也飽受太上皇的偏心之苦,而且當年他們還不曾有過任何利益衝突。
諸皇子中,只有當今皇上最不得太上皇喜歡。
是以當初,大家都在朝堂上爭得轟轟烈烈,他卻半點根基也無。
當然,也正是因為沒有半點根基,才被太上皇選中。 福兮禍之所依,禍兮福之所伏!
賈敬感慨的很。
「殿下,臣再給您念一篇祭文,回頭見了莊王,殿下幫臣,再打他一頓吧!」
莊王兵敗的事剛傳來,莊王的暗線就逃了。
「莊王一定跟那人說過,要弄死臣,否則,那天也不能送碗有毒的茶。」
好在,他就怕某些人狗急跳牆,壓根就沒喝。
「您要是還有氣,就常去打打他。」
打人是最好的出氣方式。
可惜,他因為身份問題,誰都打不得。
「……我本太無中,拔領無邊際。救一切罪,度一切厄,渺渺超仙源,蕩蕩自然清……」
賈敬嘴巴上在念《太上洞玄靈寶救苦拔罪妙經》,心裡的話卻是賊多。
這次的八月十五,雖然還是沒有回家,可是,他的心更定了。 而且他相信,頂多三天,蓉哥兒必會再來。
說不得還會把小女兒帶過來。
賈敬想女兒了。
他中間收到過妹夫林如海的信,聽他在信里炫女兒,那個心啊……
要不是念著那傢伙一大把年紀,就那一根獨苗,他都要跟他炫炫兒媳婦、女兒、孫子和孫子媳婦。
不過,雖然不能炫,但林如海給他來個三張密密麻麻都是字的紙,他也只回半張。
「道長~」
一個小道童急匆匆的跑進來,「山北李家莊的李老三來了。」
嗯?
「他的雙胎兒女李忠和李丫兒俱都感染了風寒,想要來我們道觀求藥。」
小道童明顯是同情李家的。
要不然,也不能跑的呼哧帶喘。 「觀主說,觀里的藥,都是您的,讓小道……」
「拿去吧!」
賈敬擺擺手,「李家的日子艱難,孩子生病了,得吃點好的,除了給三天的藥,再拿三斤小米,五斤白面。」
「是!」
小道童大喜,「多謝道長慈悲!」
他急匆匆的跑去跟觀主說一聲,拿了腰牌就去後院庫房給人拿藥,拿米拿面了。
管理庫房的老道倒也沒有半點剋扣。
他們都知道,如今整個道觀,都靠賈家養著。
賈敬說救,那就救唄!
「這藥,都是三碗熬成一碗,一天兩頓,不可多了,亦不可少了。」
「是!」
小道童又拎著東西,去給李老三。 半晌後,李老三帶著一雙兒女在真武大殿外,朝一個人念經的賈敬,重重的磕了幾個頭。
賈敬回頭,看到那小女孩被燒的小臉通紅,就嘆了一口氣,朝她招了招手,把桌上的供果、點心什麼的,全都給抓了些,「無量天尊,吃了供果,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多謝道長!」
女孩的兩個小口袋都裝滿了,「道長,等我和哥哥的病好了,我們給您挖野菜。」
「好!」
賈敬笑著給小男孩也抓了些。
這兩個孩子去年就常往觀里來賣野菜。
原本觀里是不收的,但他們又說不給錢,給一把米也行。
然後守門的老師兄就每次給抓一把米。
只是有一次,李家娘子病了,他們求來,守門老師兄沒有權限給藥,就求到他這裡來。
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他常常吃到他們送來的新鮮野菜,焯個水就能吃。
「下次你們來,就教你們『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余成歲』十二個字。」 上兩次,他教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多謝道長!」
李老三一聽,忙又給磕了一個頭。
他家分家的時候,只分到三間老宅的草屋以及門前的一畝地。
兩個孩子因是雙胎早產,不僅他們身體不好,就是娘子的身體也不好。
那一次娘子生病,簡直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去吧,早點給孩子們把藥喝上。」
他摸摸小孩子的頭,還都有點低燒,「病好了就送來,山上的野菜多,他們可以在山上挖。」
山上還有下面莊子的兩個放牛娃。
雖然年紀大了點,但在讀書上也刻苦。
上次遇到,教的幾個字,在地上都寫的甚好。
賈敬感覺放在一起教,他還省事些。 「是是!」
李老三千恩萬謝的帶著兩個孩子走了。
等到轉天,尤本芳三人來看賈敬的時候,兩小孩因喝藥及時,雖然還在病中,卻還是跑上山挖野菜了。
「道長,這是我們今天才挖的馬齒莧。」
小姑娘跑進來的時候,眼睛裡好像帶著光。
尤本芳回頭,看到小籃子裡的馬齒莧都洗得乾乾淨淨,青翠欲滴,看著極好。
「您……您這裡有客人?」
她沒想到賈敬這裡會有人。
來了好多次,只聽說老道長有家人,可是她一次也沒有見過。
「無事!」
賈敬擺擺手,「今兒的菜不錯!」他哄著女兒,「今兒你也跟著為父一起嘗嘗?」
「嗯~」 惜春大力點頭,「小姐姐是給我爹爹送菜的嗎?」
對方看著跟三姐姐探春差不多大,她就以小姐姐稱呼了。
「嗯~」
李丫兒忙點頭,「道長送了我家藥,還送了糧食,我……」
「客氣什麼?」
賈敬擺手打斷,「先回吧,明兒有空,我們再說話。」
「是!」
李丫兒退出後,還在門口給磕了一個頭。
「爹~~」
惜春忙看向父親。
「無事!」
賈敬道:「常往山上來的幾個孩子,都是貧苦人家出身,偶爾遇到了,抓把米,給點面,教個字,也是一份消遣。」 「老爺還教他們認字?」
尤本芳甚為驚奇。
「唔,也就今年才開始教的。」
也就是莊王死了,太上皇中風了,他才有閒心幹這些。
要不然……
「沒多長時間。」
「……那,回頭兒媳讓蓉哥兒送幾本啟蒙的書上來吧!」
尤本芳知道,家裡送來的紙筆,有許多都被他分送給觀里的小道童了。
世道艱難,有許多貧苦人家,無力撫養孩子時,又捨不得賣時,就會把他們送到寺廟或者道觀。
玄真觀這幾年,收了不少人。
他們都教認字,教道法。
教種田、種地、砍柴、做飯…… 不同於廟裡的和尚,只要會念經就行。
玄真觀里的道士,真的什麼活都會幹。
並不完全靠賈家養活。
哪怕賈家送來的東西,養幾個玄真觀都綽綽有餘,但他們該幹活,還幹活。
「……也成!」
賈敬微一沉吟就點頭了,「讓學裡的學生,多抄些啟蒙的書,或送到道觀,或散於貧苦人家都可。」
「是!」
蓉哥兒忙應了。
「秦家姑娘有造化,你們就更不可慢待了。」
「兒媳不敢!」
「父親放心,可卿常來我們家呢。」
惜春忙給嫂子和侄子打抱不平,「嫂子對可卿可好了,她每次過來,我們還都帶著她,一起學著管家呢。」 「……知道!」
賈敬笑了,「父親就是囑咐囑咐。」
這個家,被兒媳和孫子撐了起來。
「就好像囑咐你要聽你嫂子話一般。」
「……噢~」
惜春朝尤本芳笑了,「您放心,我可聽嫂子話了。」
讓她往東,她絕不往西。
哪怕心裡想著西,那腳,絕對是往東走的。
「那天我們遊玩,遇到刺客,大街上,所有人都在跑過來跑過去的,嫂子把我們護在最後面,我最小,別人嚇得要死,我前面堵著姐姐和嫂子,跳著腳都沒看到刺客長什麼樣,好不容易扒拉開林姐姐的袖子,才看到刺客的一點黑衣服,那些人就被拿了。」
直到現在,她還遺憾的很。
「就這,嫂子還逼我喝了一副寧神湯。」
賈敬:「……」 他摸摸小女兒的腦袋,朝尤本芳道:「那天辛苦你了。」
能當機立斷的把可卿的身份,稟告皇后,也算救了賈家一次。
要不然,皇帝的心裡肯定有膈應。
「蓉哥兒,我賈家以武起家,你身子太過單薄。」
全都指著別人救怎麼行?
「回頭還得加強武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