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鳳果然大喜,「果真?」
「真!真真兒的。」
「哈哈哈,確實是件大好事!」
寧國府越好,她們這些為大爺祈福的侍妾,日子才能更好。
偕鸞、文鴛在旁聽著,忍不住道:「佩鳳姐姐,我們今兒也慶祝一下,喝杯酒吧!」
「那就……喝一杯!」
佩鳳笑著應下了。
待到王夫人都收到一小壺酒,知道寧國府又得了好,哪裡能喝得下?
她把酒供到了菩薩面前,懇求菩薩讓她的元春,也得點好處,不能當寵婦,最起碼給她一個孩子啊!
只要有了孩子,她這個皇孫的外祖母怎麼樣也不能還待這破家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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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王夫人都在為女兒元春祈福。
不過八月十五,不要說元春不得寵,就算得寵,在這樣的日子裡,皇帝也不會給皇后難看。 散了在壽康宮的家宴,派人送秦可卿回去,他和皇后手拉手的回宮。
「今兒的家宴,才算是家宴!」
不再是父皇為主導,他小心翼翼的給老人家陪笑,眼睜睜的看著他賞完這個,賞那個。
而他做為皇帝還不得不節衣縮食的,跟著給兄弟子侄們賞賜。
「噓~」
皇后笑橫他一眼,「我們自己知道就行了。」
「……現在不是只有我們嗎?」
宮人都在身後五十步外跟著呢。
皇帝捏了捏皇后的手,「你看,今天的月亮也特別圓!」
「是啊!」
皇后抬頭看向清冷的月光,眼中笑意加深,「好久沒和皇上這樣在月下無憂無慮的散步了。」
剛成婚那一會,他們只要管好自己的小院,每天用過飯,都會在園子裡走一走,或者乾脆像普通夫妻那樣,逛個街去。 那時候……
皇后覺得那時候的日子過得最好。
雖說不得寵,也不被人看得起,可是他們的身和心都是自由的。
「……有時間,朕多陪陪你。」
皇帝顯然也想到了當初,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做了一國之君,屬於他自己的時間確實少了些。
「嗯~」
皇后回頭,朝他莞爾一笑,「等到過年了,您不是還要封印幾天嗎?到時候,我們就一起逛街去。」
買個簪子,一朵花,甚至吃碗羊肉麵……,也是極好的。
雖然都不值錢,可是她的心是滿的。
「好!」
皇帝笑著點頭,「朕記得西街拐角那家的燒餅最好吃了。」 五文錢一個燒餅,再抹點醬……,那味道絕了。
「明兒……」
皇后看看四周,往他耳邊小聲道:「我讓人給您買去。」
「哈哈哈,就這麼說定了。」
皇帝大笑點頭。
遠遠的,被抱琴勸出門的元春聽到皇帝的笑聲,忙躲到了樹後。
因為份位低,這次的皇家家宴,都沒她的位子。
病倒的太上皇,也再也沒有想起過她。
今兒添的菜,還是皇后娘娘給賞的。
元春的眼睛落在帝後牽在一起的手上,眼神馬上晦暗不明起來。
論年紀,她青春正好,論家世,更是甩了皇后幾條街。
憑什麼? 元春不甘心的很。
但也只能自虐似的盯著兩人的手,直到他們走出老遠,再也看不見,才和抱琴無聲的回景行宮。
抱琴知道娘娘不開心,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面,儘量轉移話題道:「娘娘,您聽有笛音呢。以前在家時,老太太也是這樣,讓樂人就在沁芳橋邊,不時的吹上一曲。」
元春:「……」
更不高興了。
他們一家子和樂,就她一個在這破地方,過著不像人的日子。
「如今二姑娘和三姑娘都漸大了,聽說她們還幫著管著家,那想來,要個船,順著河烤個魚也是可以的。」
有一次,她們姑娘就想這樣干。
但是太太不准。
元春也想到了此點,連路都走快了些。
此時,迎春幾人也確如抱琴所想,沒跟老太太他們一起聽戲,要了一隻船,不僅烤上了魚,還烤上了鹿肉,尤本芳更是命人把廚房裡的素菜什麼的,全都拿了一份送來。
大家順河而下,天上一輪玉盤,清輝流瀉,灑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微風過處,花影拂疏,冷香透骨。
「看看這是什麼?」
尤三姐笑嘻嘻的拎了兩壺桂花釀,「璉二嫂子說,這是我們可以喝的,就是我大姐都沒反對呢。」
「就你會鬧!」
尤二姐都想敲她一下。
四妹妹年紀還小,如何吃得這個?
「哎呀,二姐,我們這邊不是還有紅茶飲嗎?」
尤三姐知道她二姐擔心什麼,笑著道:「林妹妹、三妹妹、四妹妹,你們仨喝紅茶飲吧!」
「倒一杯我們嘗嘗唄,不好喝,再喝紅茶飲。」
探春可不同意。
於是沒多會,連惜春面前都倒了一小杯的桂花釀。
不過,她聞聞味道後,皺著小眉頭,明顯不喜。 以前大哥在時,喝過酒後,那身上都是臭的。
還有赦叔,也就是這兩年懂事了,沒有對著酒死喝,身上才沒什麼味兒了。
「……良辰不可辜負!」
探春嘗了一點點酒,感覺還好,道:「咱們也學老太太行個令兒吧!」
「我看行!」
迎春也嘗了一點酒,道:「不過老太太他們的令兒不好玩,我們選個應景又好玩的吧!」
「那……」
黛玉想了想,「咱們不如行『月令』,就以『悲愁喜樂』,也說出『女兒』來,說完了飲門杯,酒底要像席上生風那樣,說一句與月有關的詩句,但凡錯了韻,犯了格,統統罰三杯。」
惜春:「……」
姐姐們又在欺負她了。
可是待要反對吧,大家又都樂呵著。
她眨巴眨巴眼睛,努力想這酒令應該怎麼說。 「哈哈,甚好!」
探春拈著令杯,笑道:「既然是我提的,自然是從我起頭,我先干為敬!」
悶下半杯酒,她神采飛揚的道:「女兒悲,一帆風雨路三千。女兒愁,風箏斷線掛梢頭。女兒喜,玫瑰花下風和美。女兒樂,興利除弊把帳撥。」
眾人聽了俱笑。
果然是管家的一把好手。
怨不得她們都想把手裡的活兒扔給她。
「這麼想管帳呀?」
迎春笑眯眯的道:「那下個月的月例,還是由你來管。」
「我管就我管。」
探春飲了門酒,指著一旁果蝶里的石榴道:「酒底就借這石榴——『露華涼沁紫羅襦,月里移根種玉壺。』」
尤三姐聞聽,忙掣衣袖嚷道:「下一個我來。女兒悲,醉臥竹山無人陪。女兒愁,啃鹿肉弄的滿嘴油。女兒喜,偶填曲文顯才氣,女兒樂,大說大笑真快活。」
「哈哈哈~~~~」 眾人被她逗得前仰後合。
尤二姐嗔她,「你這哪裡是行酒令,分明是給你畫影圖形呢。」
尤三姐笑嘻嘻的也不理,飲了酒,拈起一塊桂花糕,朗聲道:「酒底也有了——『桂花吹斷月中香。』」
「甚好甚好!」
黛玉和探春一齊誇讚。
「林妹妹,你別光夸啊!」
尤三姐笑望向她,「這次你來。」
黛玉推辭不過,只得道:「女兒悲,落花滿地無人掃。女兒愁,雨打紗窗濕繡帕。女兒喜,鸚鵡學舌念舊詩。女兒樂,並坐讀書忘日斜。」
說到這裡,她拿起杯子呷了一口,望著天上明月,幽幽道:「酒底——月影穿花飛。」
她想爹了,想家鄉。
正所謂秋月影,念故鄉。
「好好好,林妹妹這酒底甚為應景!」 迎春知道她想家了。
但怎麼辦呢?
林姑父在江南做官,而且男主外,女主內,林姑父又不打算再續弦,林妹妹可不就得在她們家住著嗎?
「回頭……」
「寫給我爹看。」
黛玉直言道:「正好,也讓他幫我們評評。」
啊?
尤三姐一下子懵了。
她在姐妹們面前出醜也就算了,可不想出醜到林姑父那裡。
「好妹妹,你別嚇我。」
「哈哈哈~~~」
眾人見她這樣,大笑出聲。 尤本芳遠遠聽著,好可惜自己身為寧國府的當家主母,只能坐在這邊陪老太太。
她們笑成那樣,一定有好事。
「這些孩子……」
賈母也聽到了,笑著道:「你們兩個做嫂子的,平日裡也別太慣著了。」
她也記得元春在時,有一年特別想坐船,可是,王氏沒同意。
孫女過來求她,王氏還說,大晚上的,她一個姑娘家家的,真要去,她們還得陪著。
當時,她懶得動,就也拿話哄住了。
誰料再也沒有機會了。
不過兩個月,她就進宮了。
「小姑娘們,也就在家這幾年能夠自自在在。」
尤本芳可不覺得自己慣她們,「但哪怕如此,她們也要上學,也要幫著管家呢。哪裡就慣到了?」
「……」 王熙鳳笑而不語。
她是看著這些妹妹們長大的。
二妹妹和三妹妹更是幫她不少忙。
如今,她想甩手不管,就可以甩手不管。
逼急了,還能抱著蔚哥兒,讓她們幫忙帶帶,培養感情。
她也不覺得,妹妹們被慣著了。
誰家的小姑娘,能像她們家這樣,小小年紀,就要忙上忙下,管著一府人的吃喝。
就比如今兒的家宴,就是幾個妹妹一起辦的呢。
「老太太,您今兒看的戲,聽的曲,包括這邊的布置,全都是妹妹們做的。」
尤本芳還道:「您還說她們被慣著了,我像她們這麼大的時候,跟傻子似的,什麼都不懂,才叫被慣著了。」
「你呀你呀!」
賈母被她逗笑了,「你是不是還想說,老太太我年輕的時候,也被慣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