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好了吧?」
賈母語帶哽咽,「祖宗的臉面,都讓他丟盡了。」
她一大把年紀,還要替他操心。
「也不知道皇上能不能看在你三表叔還在為國效力的份上,饒一饒他。」
希望皇上能看在史家祖宗的面上,以及三侄子的面上,只申斥二侄子,把史家的爵位留著。
要不然,就是她以後下去了,都不好見自己的父兄。
「有錯就認,我想皇上也不會那麼不近人情!」
死頂著不認,那才是找死呢。
莊王身邊的吳王、唐王、遼王都站到了皇帝身邊,甄家的藏銀還能是秘密嗎?
其實要尤本芳說,皇上沒有直接派人去抄史家的家,就已經在給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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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表叔賣盡所有,還了國庫欠銀,其實算是老實人了。只是二表嬸和甄家有些關係,甄家求到門上,他一時抹不開情面,也是情有可原的。」
寬慰的話還得說。 不過,史鼐想全須全尾的出來,也沒那麼容易。
紅樓里,史家也被抄家了。
史家的窮,在那場螃蟹宴上就可看出來。
湘雲傻頭傻腦的,還以為寶釵多為她好,卻不知道,她那樣一干,把賈母的臉也丟盡了。
但不管怎麼樣,史家在想辦法節流,針線上的事,都是史夫人帶頭弄。
能做到那種程度,尤本芳就覺得,史鼐夫妻比賈家這些當家的老爺太太們好一些。
被抄家還只能是跟著王子騰站隊的問題。
如今……
史鼐跟著賈家還國庫欠銀,雖然是沒得到半點好處,卻也在無形中,站在皇帝那一邊。
皇帝就算非常厭惡甄家,對他……就算處罰,也不會涉及到身家性命。
更不可能牽連到湘雲這個前任保齡侯的遺孤。
尤本芳雖然因為她在紅樓里,曾幾次針對林妹妹,而不太喜歡她,可對她的下場,也非常不忍。 誰都有小的時候。
史家默認她在賈母身邊,為的是寶玉。
可是賈母有了外孫女林黛玉,感覺外孫女更好,就那麼把她丟一邊了,是個人都得不平衡一段時間。
紅樓里,史鼐發現不對,也很乾脆的,就給她另擇了親。
八七版電視裡劇中,她嫁給了短命的衛若蘭,但也有很多學者根據馮紫英宴會上的《喜樂悲愁》酒令,感覺與湘雲的曲子《樂中悲》意境高度吻合,覺得她是嫁給了馮紫英。
只是馮家也是一樣敗落了,馮紫英也未能與其長久。
尤本芳還記得那曲子。
襁褓中,父母嘆雙亡。
好一似,霽月光風耀玉堂。
廝配得才貌仙郎,博得個地久天長,准折得幼年時坎坷形狀。
終久是雲散高唐,水涸湘江。
這是塵寰中消長數應當,何必枉悲傷。 尤本芳感覺在後一句上,湘雲的下場不該是流落花舫。
這分明是說她即便日後婚姻悲劇收場,依舊能坦然應對、向陽而生。
「唉~」
賈母不知這一會,尤本芳的腦子轉了多少,只嘆息二侄子的時運著實不濟,「希望皇上能看在你二表叔老實本份的面上,饒他一回吧!」
二侄子的命不太好,雲丫頭的命……,也是真的不好。
「一定不會有事的。」
尤本芳勸著賈母,「真要有事,莊王出事的第二天,就出事了。」
莊王倒了,朝堂上,也可以說,倒了近五分之一的人。
皇帝順勢安插自己的人手。
不過太上皇能在退位之後,還抓權這麼多年,也不是簡單的。
皇帝就算有點人手,也不會太多。
「此時主動自首,對皇上而言,應該就還是好臣子。」 與其讓唐王等人的人上位,還不如用個老實點的臣子。
尤本芳這樣想的時候,皇帝也正在這麼做。
對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史鼐,皇帝很是恨鐵不成鋼。
不過,他雖看不上他,卻也覺得史鼐還算本份。
朝堂上空出了好些位置,江南那邊又洗了一遍,與其提那些早就投靠兄弟們的官員,他還不如敲打敲打史鼐,用用他,順便也安撫一下中風的太上皇。
畢竟在他那個好老爹的眼中,這些勛貴,還都算他的人。
「皇上,臣有罪,臣認罪,可是臣……」
史鼐聲音哽咽,「臣這爵位是從臣的大哥手上接下來的,臣對不起我哥哥。」
上面的皇帝老不說話,他害怕。
他害怕等到皇帝說話的時候,祖宗的爵位就在他手上丟了。
「當初為了這爵位,臣還對不起遠走的三弟史鼎。」
他一邊說,一邊又磕了一個頭,「如今,臣犯了錯,求皇上開恩,看在史家幾代為國效力的面上,只治臣一人之罪。」 他想過法子,他想求三弟幫忙。
三弟在軍中,能升那麼快,除了借賈家在軍中的餘澤外,他也在暗中幫了些。
這些三弟心中都有數。
他真要求過去,史鼐感覺三弟不會袖手。
但此時,若說把爵位轉給三弟也非常不妥。
就像侄女說的,好像他家的爵位,由不得皇帝做主似的。
在侄女那裡,爵位沒他的命重要,可是在史鼐眼中,爵位比他一家子的命都重要。
「皇上~」
上面的皇帝還是不說話,史鼐重重的又磕了一個頭,「求皇上開恩,就算要治臣一家之罪,也請饒了我那可憐的侄女,她是我兄長唯一的血脈了。」
說到這裡,他是真哭了。
他的兒女該怎麼辦啊?
「行了,看看你像什麼樣子?」 難得,還知道先把最無辜的侄女摘出來。
皇帝把手上的摺子往御案上『啪』的一拍,「如今知道害怕了?當初那腦子幹什麼去了?被狗吃了,還是被驢踢了?」
他呼呼大喘了幾口氣,「你把你祖宗的臉,和你大哥的臉,都丟盡了。來人,拉出去重責二十大板,再來說話。」
史鼐被迅速拖了出去。
下面的人都很清楚,皇上真要重責,那至少是三十大板的。
這二十大板,就是還要用的意思吧?
於是,沒多大一會,挨了板子的史鼐又一瘸一拐的進來跪下了。
「臣謝主隆恩!」
史鼐也不是傻的。
二十板子雖然疼,可是他的心是暢快的。
性命無憂,爵位……
他現在只擔心爵位了。 可千萬不要在他手上丟了呀!
要不然,他不僅沒臉見列祖列宗,還沒臉見侄女。
「隆什麼恩?」
皇帝聲音淡淡的,「朕有說,只罰這二十板子嗎?」
「……臣……恭聽聖訓!」
史鼐又抖了起來。
「難得你還知道你大哥,惦記你侄女。」
皇帝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保齡侯這個爵位……」
「……」
史鼐緊張的要命。
「是你祖宗跟著太祖九死一生掙下的。」
皇帝佯裝想了一下,「真要割了,太祖那裡大概也不落忍,就是朕……也覺得過了些,這樣吧,罰俸三年,待養好傷,去湖北任個右參政吧!」 啊?
史鼐呆了一呆,反應過來後,感激涕零,「陛下不咎既往,網開三面,使臣得以改過自新,聖德如天,臣定殫誠竭力,以效犬馬!」
說著,他又『哐哐哐』的磕了幾個頭。
「行了行了,本來腦子就不靈光。」
皇帝阻止他犯蠢。
當然,也挺得意的,保齡侯的心,他應該是收住了。
史鼐艱難出宮的時候,還感覺跟做夢似的。
去地方好,去地方好啊!
好歹能躲一躲。
不用面對某些人的嘲笑。
老天爺,他保住了家裡的爵位,還能去地方任職了。
這些年,雖然和各家都有來往,可是一直謹守本份,不敢涉及皇權之爭。 在各種各樣的雜縫裡求生,也好難的。
終於可以離開了。
「侯爺~」
史家的管家看到他的時候,都要哭了。
也不知道隨後,是不是還有抄家的聖旨。
「沒看到爺傷了嗎?」
史鼐笑了,「去,請個太醫。」
啊?
管家終於反應過來了。
也急往這邊的林之孝看到他這個樣子,一直提著的心,也放了點,「太醫大都在太上皇那裡,濟世堂的李老大夫也極好。」
「那就去請李老大夫。」
史鼐就著管家的手,小心的上了馬車,「麻煩林管家回去和姑母說一聲,本侯無事。」 「是!」
林之孝的聲音一下子就亮了許多。
都是姻親,史家出了事,賈家肯定要受些影響。
「侯爺保重,奴才這就回稟老太太去。」
「去吧!」
史鼐擺手。
他已經決定了,要把湘雲帶著一起走。
通過這次的事件,史鼐也看出來了,侄女和姑母也離了心。
他這個做叔叔的還沒倒,萬沒有叫侄女寄人籬下的道理。
馬車軲轆往前,帶著史家所有人的期盼回來了。
賈家這邊,因為林之孝,也早早知道了史家無事。
史鼐雖被打了板子,但於那些砍頭的、流放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賈母又喜氣洋洋起來。
「多虧了政兒。」
她往自己兒子臉上貼金,「那天就叫你表弟自首,要不然,他還糊塗著呢。」
「還是皇上聖度汪洋!」
聽到史鼐去宮裡了,賈政和賈赦都擔心的很,也在榮慶堂這裡一同等消息。
如今無事,賈政高興之餘,又矜持的道:「只盼著表兄以後忠心體國,再……」
「咳咳~~」
賈赦咳了幾聲,打斷他的話,「表弟挨了板子,大概傷的也不輕,老太太,兒子過去看看可好?」
「該的該的。」
賈母一下子就忘了他打斷二兒的話了,連連點頭,「去庫房多拿些藥,另外……」她想了一下,「鴛鴦,把新準備的盒子捧過來,赦兒你也一併帶過去,就說,是我這個做姑母的一點心意。」
她準備了一千兩的小額銀票。
如今無事,也算謝天謝地,給就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