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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問

  二舅母在外祖母和二舅舅面前,對她都特別慈愛。

  「後來,你知道的,我們搬了過來,尤大嫂子的心特別細,應該是看出我特別想家,主動給我父親寫了信,然後林祥叔林祥嫂才進京來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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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湘雲的鼻音略有些重。

  她其實是很羨慕林姐姐的。

  表姑媽不在了,可是表姑父疼她入骨。

  但她們不一樣。

  她都不知道親爹親娘長什麼樣,他們留下的東西,也因為家中困難,被二叔賣了當了。

  二叔說等她長大了,會給她重新置辦。

  這話,她也就聽聽罷了。

  二叔二嬸會給她置辦,但絕對置辦不了那麼多。

  「但我們不一樣,我二叔也不是林姑父。」  林姑父會認真的聽林姐姐的意見,二叔……,性情敏感的很。

  尤其家道中落以後。

  「我知道,但是雲妹妹,你要知道,保齡侯的爵位其實是你父親的。」

  黛玉道:「你也不想這爵位被你二叔給霍霍了吧?」

  費了那麼大的勁,還了國庫欠銀,史家的兄弟子侄幾乎都再不來往了,這要是把爵位弄丟了……

  黛玉感覺那位二表叔大概也活不下去。

  更何況,他們出事了,外祖母怎麼辦?

  「大人有時候,也會鑽牛角尖。」

  她父親是,大舅舅是,二舅舅也是。

  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繞不過去的東西。

  「只看有沒有人在旁邊給提個醒了。」黛玉道:「你看當初,大舅舅和二舅舅鬧成什麼樣?要不是尤大嫂子,大舅舅這一會還住在東苑呢。」

  錯了就是錯了,不承認就行了嗎?  在黛玉看來,那肯定是不行的。

  「你與其把事情往最壞的地方想,往最壞的地方去準備,還不如回家,跟你二叔好生說,至少要知道因為什麼,而不是糊裡糊塗。」

  別人可以糊塗,湘雲不可以。

  因為那爵位曾是她爹的。

  「……好姐姐,你覺得我可以嗎?」

  湘雲不自信。

  「自然可以。」

  黛玉道:「你看二姐姐,兩年前,你敢想她會是現在的樣子嗎?」

  湘云:「……」

  「很多困難,只在於我們一直用想的,而沒有去踏出那一步。」

  踏出了那一步,迎著頭上唄!

  尤大嫂子一直都是這樣乾的。  「幾天前,賊人攻府,你敢想會被我們打出去嗎?你敢想那些婆子能拿著菜刀和擀麵杖、火釺子出去打、殺賊人嗎?」

  湘云:「……」

  真的不敢想。

  那天姑祖母還害怕的要死,不敢支援這邊呢。

  「既然已經知道有些事情,放任不管會糟糕到什麼程度,那我們為什麼還是什麼都不做。就等著它惡化到我們無法承受的那一步呢?」

  這?

  湘雲看著翻身面對她的林姐姐,終於被說服了,「好!我試!」

  「如果西府的馬車不好弄,明兒我讓蓉哥兒送你。」

  「嗯~」

  姐倆個在這裡議定了,又說了好一會的話,才朦朧睡去。

  但榮慶堂的賈母,卻難得的失眠了。

  真是不能不憂心啊!  娘家的事,兒子們幫不上忙。

  一個不好,可能還會小小的牽連到賈家,牽連到宮裡的娘娘。

  賈母忍不住的唉聲嘆氣。

  直到天快亮了,才睡實了些。

  賈母這邊無人叫,湘雲回家的事,就沒人會阻止。

  王熙鳳派了好幾個人跟著護送。

  話說的也清楚,怎麼送過去,最遲待到晚間,就怎麼把她接回來。

  王熙鳳其實隱約猜到,史家因何惶惶。

  莊王倒了,甄家的那批財物……,真的就無人知道了嗎?

  她好慶幸,當初賈家沒收。

  要不然如今,這一大家子也要跟著惶惶不安了。

  王熙鳳一邊逗弄兒子蔚哥兒,一邊跟平兒道:「這天下就沒有不透風的牆,甄家被多少人盯著?史家表叔這事,真是做差了。」  「那怎麼辦?當初又不是沒勸過。」

  最後老太太都派人去勸了,可是勸動了嗎?

  「菜市口現在每天都在砍人,流放的更是不知凡己。史侯爺不想步那些人的後塵,其實要我說,還不如早點去皇上那裡自首。」

  到時候就算有罪,有祖宗的功勞在,至少一家子的性命能保全。

  「……你想的太簡單了。」

  王熙鳳就嘆了一口氣。

  她大伯不惜吸血幾家姻親,也要往上爬呢。

  這官……

  對某些人而言,也跟那皇位似的。

  更何況,史家的還是保齡侯爵位。

  史鼐確實無法捨棄祖宗爵位。

  因為沒爭過這個爵位,弟弟遠走邊關,一刀一槍,九死一生,給他自己掙下忠靖侯的爵位。  那時候,就有多少人在笑話他?

  待到還國庫欠銀,笑話他的人就更多了。

  史鼐枯坐在祠堂里,又哭又叫的傷心了一夜。

  早知道這爵位是個坑,他當初怎麼也不會死咬著不放。

  如今好了,父親分給他的私財都填進了侯府的窟窿不說,他還眾叛親離,這爵位要是在他手上丟了……

  史鼐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

  兩條路,一個向皇上坦白,交出所有,聽侯發落,一個……就是死扛著不認。

  前者的後果,他承受不住,後者的後果,更承受不住。

  前者可能是他和家中的爵位來承受,後者可能是一族……

  就算三弟有功可免,但他一家呢?

  他該怎麼辦?

  咚咚~~  咚咚咚~~~

  有節奏的敲門聲,在身後響起。

  史鼐大怒,抬手就把昨兒帶進來的酒壺砸過去,「滾~」

  哐當~~

  碎瓷片飛濺的四處都是。

  其中有一塊也不知怎的,居然反震了回來,在他左臉上划過去,帶出一陣疼來。

  嘶~

  史鼐忍不住摸了摸,果然,上面染了血。

  「二叔,是我!」

  湘雲的聲音微微發顫,「我回來了。」

  說著,她也不管史鼐反不反對,就那麼推開門進來了。

  「雲丫頭?你回來作甚?」  史鼐吃驚不已。

  他不是好人,做事有自己的小九九,可也絕對不是壞人。

  對大哥這唯一的血脈,不管是為了親情,還是為了名聲,他都不會苛待。

  他女兒有的,雲丫頭絕對有。

  他女兒沒有的,只要他有,他都願意給雲丫頭一份。

  早年前,姑母接雲丫頭到賈家,他們心照不宣,是讓她和寶玉青梅竹馬的長大。

  可是誰能想到,姑母反覆無常,因著史家敗落,一而再,再而三的看不起湘雲。

  哼~

  當她的寶玉是什麼好東西不成?

  賈政如今無官無爵,王氏又是以罪人身份,住進家廟,只憑這兩點,寶玉以後又能有什麼好岳家?

  若不是他無能……

  「老太太知道嗎?」  他們是一家人,但云丫頭自小長在姑母那裡,再怎麼說,憑姑母的身份,保全她一個小丫頭還是可以的,「乖,你趕緊回去吧!」

  「二叔~」

  湘雲進來,關上了祠堂的大門,才又道:「我是史家人。」她上前給祖宗們上香,給父親母親上香,「您要不好了,我又能好到哪裡去?」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姑祖母對我如何,您是知道的,您就那麼相信,家裡出事,姑祖母能護住我嗎?」

  史鼐:「……」

  他臉色慘白的後退了一步。

  「這爵位是您在我父親手上接過來的。」

  湘雲看著二叔,「做為父親唯一的血脈,我想知道,您做錯了什麼,以至於要把我託付給不能相信的外人?我不想糊裡糊塗的死,您說吧,當著我父親的面說吧,說出來,我和父親、祖宗們一起幫您想辦法。」

  「……」

  史鼐的眼神悲涼起來。

  他昨兒說了半夜,誰幫他想辦法了?

  「雲丫頭,你還小……」  「所以,我就得進了大牢以後,才知道,您犯了什麼事,要帶累一家嗎?」

  湘雲的眼淚落了下來。

  不同於賈家那邊,姑祖母年老,不愛交際後,大表嬸是繼室立不起來,二表嬸……,只一味的盯著家裡,連個朋友都沒有,在這京城除了年節和姑祖母的壽,幾乎就跟人絕了往來。

  他們家,二叔二嬸和各家一直走得甚為親近。

  只要她在家,他們都會把她帶著。

  湘雲不是一點也不知事的小姑娘。

  只要在家,二叔二嬸對她的教養也是盡心盡力。

  「二叔,當著我爹的面,我可以發誓,您說的,我絕對不會往外透露一個字,我就是想知道,我就想幫您一起想辦法。」

  史鼐:「……」

  小孩子,能幫他想什麼辦法?

  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二叔一時糊塗,收了甄家藏匿的一部分財物。」

  說到這裡,他使勁的揉了揉臉,「而且你二嬸的娘家也和甄家連過宗,御史彈劾,還給家裡羅列了一些罪名。」  御史風聞奏事,其他的他都可以反駁,但藏匿甄家財物……

  史鼐也害怕是皇帝的試探。

  太上皇倒下了,皇帝快准狠的在朝堂大洗牌。

  而且聽說,甄家在江南藏下的財物,都被找著了。

  遼國公在莊王起事失敗後,反而又被重新提為郡王,這裡面的水……真的太深了。

  曾經圍繞在莊王身邊的核心成員都站到了皇帝那一邊,他……,史鼐懷疑,他想死不承認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