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可不能掛了。
他還指著老頭子給恢復爵位呢。
他們和皇帝結怨太久,想要他幫忙恢復爵位,完全不可能。
「不必了。」
太上皇擺了擺手,從御案上抽出摺子扔給他,「看看吧!看完了,跟朕說說,你打算怎麼辦?」
「……」
唐王的心中一咯噔。
忙忙的從地上撿起摺子。
不過,才看了一個開頭,就臉色大變。
這是王子騰彈劾他舅家的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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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舅舅是甘肅布政史,二舅和三舅一個經商一個是蘭州最大的地主。
王子騰居然把他們一起彈劾了。 偏偏上面的內容……
唐王的額上都開始冒汗了。
王子騰這是徹底倒向皇帝,要當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了啊!
「父皇~」
他撲通一聲跪下,「兒子不敢說三位舅舅沒有一點問題~」
老頭子甩給他看,那一定是有實在證據了。
想到甄家和甄太妃的下場,他的臉都白了。
他娘陳太妃一輩子謹小慎微,先是保她自己的命,後又忙著保他的命。
父皇的後宮亂的很,不和甄太妃結盟,就算生了他也養不大他。
他……
都是皇家血脈,甚至他還是做哥哥的,可是,一直以來,他都只能跟著莊王后面混。
這是他的問題嗎? 「但王子騰……,王子騰……」
他想大罵王子騰,想說王子騰倒在皇帝那裡,看甄家倒了後,對他也落井下石了。
可是話到口邊,他又不敢說了。
王子騰也算是父皇的人。
他的官是父皇提的。
唐王最終頹廢的攤坐在地,「父皇,求父皇饒命!」
他父皇心狠心辣。
賜死甄太妃的同時,連莊王那個懷孕的美人都沒放過,一屍兩命。
對他……
能把摺子扔給他,那就是給他機會。
若一味不承認,說不得一怒之下……,也要賜死他娘,流放舅家所有人。
「兒子這就寫信去甘肅,讓……」 三舅舅侵占良田,二舅舅賣糧到蒙古,大舅舅給他們行方便,表兄表弟強搶民女,害人性命……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個都不好搞啊!
唐王后悔不已,早知道這樣,他就該叮囑舅舅們,該給王子騰行方便時,就給他行方便。
現在他跟瘋狗似的,這般亂咬……
「讓舅舅們有罪認罪,有錯認錯!求父皇看在我母親陪伴多年,饒他們死罪!」
「……這摺子……是你皇弟交給朕的。」
太上皇沉默了一下,道:「他亦說陳妃這些年伴駕,沒有功勞亦有苦勞。」
皇帝越發的會做人了。
「你……如今知道怎麼做了嗎?」
「兒子,兒子去求皇上。」
唐王的眼淚落下來。
「去吧!」 已經賜死了一個,太上皇也不想再賜死另一個了。
老了老了,身邊人本就一個個的故去了,他也不想鬧到連個回憶過去的人都沒有。
「不想步莊王的後塵,就把該給的態度,全都給上。」
「是!兒子……告退!」
唐王渾身發軟,死命的站起來,搖晃著退出。
半晌後,皇帝就看到了他。
……
寧國府,各處的燈籠都已掛上,但尤本芳站在天香樓上看京城的萬家燈火,一時就是不想動。
「大姐~」
尤三姐上樓,「你在看什麼呢?」
「……我在想南城那裡,這一會還熱鬧著。」
其實她想進刑部大牢,會會那些階下囚。 「大姐自嫁到賈家,晚上都沒出過門嗎?」
在家的時候,她們母女的日子雖然相對拮据,但日子過得也還好。
尤三姐也曾跟著尤老娘四處看戲,看雜耍,有時候踏著夜色回家,別有一番風味。
但到了賈家……
日子雖然好了,可有時候尤三姐也挺惆悵的。
騎個馬,也只能在那小小的院子裡轉。
除了最開始的新鮮勁,如今……,跑起來都沒什麼勁了。
尤三姐也開始懷念外面的廣闊天地。
但是不行。
隔壁的二姑娘迎春都有人上趕子求親了,她二姐的年齡更大些,至今還沒半點動靜。
尤三姐知道,主要是因為她大姐身上還有姐夫的孝,不好親自下場,給二姐尋人家。
「倒也不是,有一次去你林妹妹家,晚上我們回來的晚,就是坐著馬車在街上閒逛,」尤本芳臉上稍好了些,「一直到宵禁才回來。」 「……在馬車上也沒什麼意思。」
尤三姐現在能去的,也只有隔壁的西府和林家了。
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等天再暖和些,大姐,我們跟蓉哥兒說一聲,晚上出去玩一玩吧!」
她沒問今日祭拜賈珍的事。
尤三姐也不覺得,姐夫去世,她大姐有多傷心。
就是蓉哥兒也是。
在西府上學,偶爾也能聽到下人們嚼舌根。
姐夫賈珍在時,大姐和蓉哥兒的日子過得都極不好。
就是四妹妹惜春,也是可憐巴巴的寄人籬下。
「想出去玩了?」
尤本芳給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那改日就帶你出去轉轉。」
本來,尤老娘也說今兒跟著一起去鐵檻寺上個香的。 是她沒同意。
她不想尤二姐和尤三姐到那個地方去。
直接以他們都走了,家得有人看的理由,讓母女三人留下來幫著看家的。
「好啊!」
尤三姐笑了,「大姐,聽說你們今兒還去了玄真觀,那裡的風光好嗎?」
「……很普通!」
尤本芳想了一下,「就是普通的廟、觀樣子。」
真要把尤老娘帶著,到了玄真觀,兩親家總要客氣幾句。
惜春也沒機會,跟她爹說那麼久的話了。
「下次廟會,我帶你到白馬寺逛逛吧,那裡的風景相對來說要好些,站高一點,還能看到運河上的船隻往來。」
可惜上一次,她好不容易去了,卻因為那幾個倭人,傷了腿回來。
幸好該拿的人都拿住了,要不然更虧。 尤本芳笑笑,「廟會上人也多,說不得,你們還能多認識一些人。」
尤二姐的婚事,她早就在考慮了。
不過,尤老爹去世,她們要身份沒身份,要銀錢也沒銀錢……
賈家來往的人,確實沒人看好她們。
「認不認識,其實也就那樣。」
尤三姐是知道她們姐妹情況的。
賈家這邊的親戚,她們大都攀不上。
后街上就算有適齡的,輩份上也不太合適。
總不能嫁到比大姐小一輩的人家吧?
「誰說的?」
尤本芳笑笑,「京城的舉子多,廟會的時候,也有那愛熱鬧的去玩呢。」
尤二姐和尤三姐的嫁妝,她已經準備好了。 找一個寒門出身,年齡合適的舉子,哪怕對方終其一生都考不上進士,憑她給的嫁妝,回到家鄉,日子也不會差。
舉子在京城不算什麼,但在地方,就很了不得了。
「大姐是想給二姐找一個舉人出身的人?」
尤三姐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忍不住就試探道,「能成嗎?」
都能進京趕考了,就算窮,也窮不到哪裡去。
「……你覺得呢?」
尤本芳反問她。
「二姐的性子比較軟。」
尤三姐就嘆了一口氣,「雖然不笨,也有她自己的心思,但是,我們自己家人,當然會護著她,要嫁到很遠的地方,一開始的時候可能還行,但時間長了,若是所遇之人不是太好……,就感覺不太好了。」
她自己的姐姐,她清楚的很。
就好像林家隔壁的於家。
唐大人就等於是上門的,可是於夫人就是在自己家,被婆家人活活逼死了。 跟著林黛玉往林家去了兩次,她也認識了於家兄妹,知道於家的情況。
雖然唐家人也得了報應,可是死了就是死了,於夫人再也活不過來了。
「……那你感覺你二姐適合什麼樣的人?」
「適合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尤三姐看著尤本芳道:「大姐,京城窮一點的秀才,或者京中小旗官什麼的,都是可以的。」
在大姐看得見的地方,她二姐或許能安安生生的過一輩子。
但是嫁得遠了,她真的無法放心。
「你不用想著給我們找什麼高門大戶,真的,不適合。」
她不合適,二姐也不合適。
什麼樣的高門大戶能選她們姐妹?
嫡子是不可能的,只能不受寵的庶子。
那她二姐就得一輩子憋屈著。 時間久了,說不得都能憋出病來。
她也一樣,受不了那個拘束。
「老話說的,門當戶對。」
繼父去世了,她娘靠著繼父,每年還能從朝廷領二十兩銀子。
這銀子不多,但也夠一家子花銷了。
「人窮一點沒事,我知道姐姐會給我們添嫁妝,以後的日子再差,也比普通的人家好。」尤三姐道:「二姐的性子在那裡,得給她選一個忠厚一點的人家。」
主要在人品。
尤本芳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這只是你的想法吧?」
尤二姐和尤老娘一樣,都有點自己的小心思。
畢竟長得也不差,背後還有她。
「這樣,只要你能說服二姐兒,大姐就在你規矩的範圍之內,幫她找人家。」
有賈家的人脈在,京城的低階軍官一抓一大把。 就是窮秀才……,找想來也不會太難。
「我試試!」
尤三姐鄭重點頭。
她娘昨兒還說,那個求娶迎春的孫家大爺,很合二姐呢。
但那孫紹祖空著妻位這許久,心都不知道有多大。
她娘在大姐這過幾天好日子,就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了。
這絕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