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子不僅元春不理解,就是賈母也不理解。
他們家捐錢捐物,還不能往外說一說了?
那勒緊褲腰帶的捐錢捐物有什麼意義?
「建省親別院是太上皇的意思。」
尤本芳只能道:「賈家畢竟是太上皇的老臣,說出來,除了能得個嘴上的痛快,又能得個什麼?國庫沒銀子,皇上沒銀子,全天下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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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她看向元春,「娘娘若是沒錢,有人給你捐錢捐物,又高調的宣傳,您開心嗎?」
元春:「……」
想到皇帝的身份,她的面色終於變了。
「嫂子的意思,我明白了。」
擺出好像恩人的嘴臉,皇上不僅不會開心,只怕還會噁心。
明著不能動你,暗裡……
「您放心,我不會做糊塗事。」 看著曾經接觸不多,事事依從珍大哥哥的嫂子,元春略有些恍惚,這一次她已經明白,珍大哥哥去世後,為何這嫂子反而能穩住寧國府,並且扶著蓉哥兒穩住族裡了。
可惜……
想到她向皇帝告密,說秦可卿的事,元春終於有了一絲後悔。
大哥去了,大伯不靠譜,珍大哥哥不靠譜。
她爹心有天高,命比紙薄,看著靠譜,卻始終不靠譜。
這一點從她進宮一事上,就能看出來。
璉二弟……,雖然是個規矩的,卻也被寵著長大的,讓他處理些家務還行,讓他做其他……,元春也感覺不太靠譜。
至少當年她離開時,還不是個很靠譜的。
難得尤大嫂子立得起來,有她在,至少可保寧國府。
而兩府休戚與共……
元春一邊在心裡想著怎麼阻止蓉哥兒娶秦可卿,一邊一手牽起老祖母,一手牽起尤本芳,「祖母,大嫂,進來這麼長時間了,大伯娘和兩位妹妹大概也等急了,我們出去吧!」
「誒誒~」 賈母是最高興的。
孫女終於反應過來了,這就好啊!
看到三人笑意盈盈的出來,探春感覺天塌了,難過的都想哭。
可是,她不敢去跟大姐姐說。
她是庶女,她是嫡女。
嫡女可以看妹妹可憐,稍為照顧一二。
但是反過來……
不用試,探春都知道,大姐姐會有何反應。
在性格上,這位姐姐,不僅像老太太,有些地方也甚像去了家廟的嫡母呢。
「三妹妹可是有些不舒服?」
迎春搗了搗妹妹,以眼神示意她謹言慎行。
她們人微言輕,在這裡強說,反而不美。 迎春早得親爹交待,下午歸家,要跟他轉述今兒發生的所有事情。
就算老太太在這裡,哄住了尤大嫂子,也不代表歸家後,尤大嫂子不能反悔。
省親別院真的不能建。
這不僅是銀子的問題,還牽涉到太上皇和皇上的微妙關係里。
東府在這方面吃的虧最大,敬大伯至今回不了家,四妹妹想起來都要流一場淚。
如今他們家又如何還能再犯這樣的錯?
反正她打定了主意,回家要跟父親好生說道說道。
兩個人心裡藏著事,對元春的笑容,都只勉強回應。
倒是刑夫人吃的好,喝的好,對她們在內室商量的事,全不在意。
反正不論什麼事,都輪不到她做主。
既然如此,又何必自尋煩惱?
尤本芳幾人又在景行宮,陪著元春說了些家事,比如寶玉在學堂被先生誇了一次又一次,探春的字寫得超級好,蘭哥兒都開始跟著李紈認字,每天交大字給他祖父看。 她又要當姑媽了,王熙鳳已經到了孕晚期,賈璉下衙,每天第一時間回家。
還有他第一次上差,得了百姓感謝的一斤肉,不夠一家子吃,就切成了肉沫,做成澆頭,兩府主子一起吃麵等等……
每說一樣,元春的眼睛都亮亮的。
好像參與了進去,又帶了無盡遺憾。
尤本芳看她的樣子,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個人真的不適合在宮裡啊!
她生在國公府最好的時候,寧榮二府就她一個女孩,可不就是長輩疼愛,兄弟護持嗎?
讓她進宮……
尤本芳現在只能希望,她不作死。
但性格缺陷太明顯了。
尤本芳只盼著,她以後不會連累賈家。
時間在賈元春的珍惜里,似乎過得特別快,轉眼就到了她們必須離開的申時。 賈母和元春再不舍,眼淚流的再多也沒用。
直到再也看不清一家子的身影,元春才拿帕子把眼中的淚水拭盡。
「娘娘~~」
抱琴小心翼翼的,「老太太和尤大奶奶同意建省親別院了嗎?」
「沒!」
啊?
既然沒,那娘娘怎麼還能那樣心平氣和?
太太的事沒解決,省親別院的事也沒成,娘娘……
「放心吧!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我們終究還是一家人。」
蓉哥兒的孝期還有一年多,她會找到機會的。
做為家中地位最高的姑姑,對未來的侄媳婦不滿意,另指一個也不是不可以。
尤大嫂子是個明白人。 待到時機一到,她一說,大概就成了。
這一會,賈元春完全沒想到,尤本芳怕賈蓉和秦可卿再走紅樓中的老路,早早的就讓他們培養彼此的感情。
更沒有想到,她那樣提,皇帝會怎麼想。
皇家的人可以彼此打壓,可以人腦子打出豬腦子,但是你一個外人,一個臣子,居然也敢看不起他家的人,想要落井下石……,但凡有點腦子的,大概都不會同意。
「走吧,我們回宮。」
祖母還給了她四千兩銀子呢。
元春在賈母起身叫尤本芳的時候,收起了那筆銀子。
雖然不知外面的物價,但宮裡沒銀子……,全指著皇后的照顧,那肯定也不行。
「累了一天了。」
她前天、昨天就沒怎麼睡得著了。
如今人也見了,事也定了,可以好好睡一會了。
元春以前,每天午後都會小憩一會的。 「噢,我扶娘娘~」
抱琴連忙伸手扶她。
「老太太今兒給了我四千兩銀票,收在首飾盒裡,回頭你收起來。」
「誒~」
有銀子,真好。
抱琴跟著元春,超級沒有安全感,就想替娘娘和她存多多的。
畢竟族中的銀錢是一年一給,若是再過幾年,娘娘還是無子無寵,那銀子只怕也要漸漸沒了。
「皇后娘娘前天命人送來,給老太太她們的『例』賞……,是按商量的送,還是再做些改變?」
明天就是命人送賞的日子了。
畢竟皇家的體面在這。
好在皇后是個心細的,宮裡的嬪妃們有娘家人來,她都會按家中老少人數,給些賞。
那些只靠宮例過日子的嬪妃,有那些賞給娘家,就算很得臉了。 前天娘娘看了東西,還說要把尤大奶奶的減一分,環哥兒的減三分呢。
環哥兒的不提,但尤大奶奶那裡,抱琴感覺真的不能減。
「嗯~」
元春點點頭,「做再些改變吧!」
抱琴:「……」
她心中忐忑,生怕娘娘一任性,把給尤大奶奶再做減少。
雖然尤大奶奶和娘娘同輩,和府中的珠大奶奶、璉二奶奶送一樣的,也沒什麼大的問題,但皇后都因為她是寧國府當家大奶奶的身份,把禮物提成跟大太太和太太的一樣,娘娘這邊一減……
等於無形中就把寧國府往下按了按。
可是珍大爺雖然去世了,蓉小爺的爵位卻又提了上來,就是尤大奶奶的誥命,都被提成了二品呢。
娘娘做了昭儀,太上皇和皇上,也沒對榮國府有什麼恩賞。
抱琴總感覺賈家這段時間的起勢,都只在寧國府那一邊。
哪怕璉二爺做了武選司的郎中,看今天老太太和大太太、二姑娘、三姑娘對尤大奶奶的態度……,也可知如今的東府,早不是她們進宮時的東府了。 元春不知抱琴這一會想了多少,道:「尤大嫂子那裡不減,再加一匹單羅紗。林妹妹和環兒那裡還按商量好的來。」
一個增一個減。
對賈環和趙姨娘,她最為不喜。
恨不能這世上就沒這兩人。
「……是!」
雖然比預想的要好,尤大奶奶處沒減反增,但環兒減那麼多,老爺和三姑娘臉上也不好看。
只是娘娘這裡真是一點也勸不得。
「尤大奶奶那裡,怎麼就增了。」
她找元春願意答的事問。
畢竟原先那麼不喜。
而娘娘已經說了,不建省親別院,難不成尤大奶奶要給娘娘提銀子?
若是一千兩能提成兩千…… 哪怕只一千五百兩呢,那也是極好極好的。
「今兒才發現,尤大嫂子……還算不錯。」
雖是小門小戶出身,卻是個大方的,做事有理有據。
是她當年誤了。
母親……
想到母親最開始送進宮的信,元春又在心裡嘆了口氣,「有些事可能跟我們最開始想的不一樣。」
母親為了父親,也為了他們二房,在某些事上確實做過了些。
賴家那樣倒了,母親就該及時收手,收斂一些,可惜她沒抓住機會。
元春很有些遺憾。
母親最後生病,大概也是因為順風順水多年,接受不了那樣的失敗。
「她得二品誥命,蓉哥兒提爵位,實至名歸。」
該出手便出手,急皇上之所急,皇上自然投桃報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