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子好說,糧食一時只怕弄不了這麼多。」
蓉哥兒都服了這位叔祖,陪著繼母過來的一路,繼母就說,糧食的事不能弄得太快,弄得太快,遇到那小心眼的,說不得都要忌憚他們賈家。
「在京城買,一個不好,就有可能引起糧價飈升,這糧食得從外地調才行。」
「……聽蓉哥兒的。」
賈母看看他們母子,若有所覺道:「璉兒也快下衙了,等他回來,你們一起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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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國公爺和東府大伯哥也是急太上皇之所急。
他們兢兢業業的辦差,身上的傷,一處又一處。
那時候,太子和太上皇也正是父子情深的時候。
有勁都能往一處使。
可太子出事,太上皇雖然沒把賈家怎麼樣,甚至連侄子賈敬都活下命來,可國公爺和大伯哥多煎熬啊?就在那一年相繼病逝。
「銀子……」
老太太想了又想,朝鴛鴦道:「帶幾個婆子,從我庫里抬三百兩金子,再抬三千兩銀子,這是我當祖母的一點子心意,否則公中一下子拿出這麼多,日子也艱難。」 「是!」
「老太太~」
賈赦的『是』和賈政的這聲老太太幾乎同時響起。
賈政看了一眼想拿老母親銀子的大哥,有些急切的道:「家中銀子還有一些,如何能動您……」
他剩下的話,被賈母擺手打斷了,「我的東西以後也是給孩子們的,娘娘是老婆子第一個孫女,難免就多疼了些,多給了些。」她朝寶玉等人道:「回頭你們別說老婆子偏心就成。」
寶玉等連忙起身說:「不敢!」
他的聲音還最大,搞的賈政都多看了他一眼。
老太太的東西,其實在他和王夫人的心裡,可以說都是寶玉的。
如今一下子等於拿出六千兩……
哪怕是給大女兒用於抵了省親的費用,賈政的心裡也有些不得勁。
他是不太懂俗務,但也深知,有銀子和沒銀子的不同。
唉~ 感覺到有人在看他,賈政迅速收斂了臉上的不自在。
寶玉不知他逃過了一劫。
也恰在此時,賈璉下衙回家。
他今兒是一路急趕著回來的。
省親別院……,說真的,他也並不想建。
花費太大了。
他們家如今的日子剛剛好,這一折騰,往後子孫多少年都要緊巴著過日子。
曾經,他跟在哥哥賈珠後面,對元春這個大了幾個月的姐姐,也很有些情份,可是這一切都在看到二嬸真面目的時候,消融的差不多了。
二叔……,也跟他以前想的,完全不一樣。
賈璉現在更偏向自己的父親。
偏向媳婦和她肚裡的孩子。
那才是他要護持的。 再說了,武選司郎中一職看著風光,可也正是因為太風光了,盯的人也更多。
賈璉自己天天謹小慎微的,哪裡願意在省親別院上,被人盯上?
這種花大把銀子,還要考慮這個違規,那個不合制的事,他不在家誰能幹?
父親肯定是不行的,就算他處理俗務上比二叔行,可這麼大的事,他老人家未必受得了這個勞累。
東府珍大哥若在,交給他還行。
可是珍大哥又不在了,蓉哥兒還要讀書。
他媳婦要生孩子,尤大嫂子明顯不樂意弄這些事,她連自家的家事都不想管,連最小的妹妹都被逼著學管家……
賈璉不能不擔心老太太被娘娘說服。
老人家曾經最疼愛的便是珠大哥和娘娘。
如今珠大哥沒了,娘娘……,雖然在宮裡的日子也不算太好,可娘娘在宮裡,在她老人家的心裡,就是一種盼頭。
「老太太~」
他連官服都沒脫,就進了榮慶堂,「父親、二叔、大嫂子……」 一個個的招呼還沒打完,就被賈赦阻止了,「行了,一家人哪這麼多客氣,你回來的正好,隨我和蓉哥兒點銀子去。」
賈璉的臉色一變。
真要建省親別院嗎?
他張口想說什麼,蓉哥兒對他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
賈璉就到嘴邊的話,連忙咽了下去。
「都去吧!」
賈母也直擺手,「今兒累了一天了,你們晚間也都不用過來了。」
她也沒什麼胃口再吃什麼了,只想躺一躺。
「是!」
「是……」
眾人行禮告退,尤本芳才要回東府,平兒就過來請了,「大奶奶,我們二奶奶和珠大奶奶請您過去一趟呢。」
因著元春,蘭哥兒都在老太太這裡,可是,李紈卻自知她守寡的身份不好,今兒壓根就沒去榮慶堂。 「她們倆個倒是巧。」
尤本芳笑笑,「是得了什麼好吃的不成?」
「那肯定的。」
平兒又笑著朝素雲招招手,「珠大奶奶在我們屋裡呢,叫姐姐和蘭哥兒也過去。」
賈蘭都不待素雲回應,就蹬蹬蹬的跑過來了,「大伯娘,平兒姐姐,那我們一起去呀!」
他聽到平兒叫尤本芳一起呢。
「走!」
尤本芳笑眯眯的朝他伸手。
賈蘭很乖巧的讓這位大伯娘牽著,「大伯娘,皇宮大嗎?」
他娘連著幾晚上都沒睡好了。
老太太叫了好些人,可都沒叫他娘也跟著進宮。
因為這,蘭哥兒的心裡隱隱的有些排斥榮慶堂。 「大!很大,走路要走好久。」
尤本芳捏捏他的小手,「你沒見老太太今天都走累了嗎?」
「……那大伯娘累嗎?」
「累啊!」
尤本芳朝小傢伙笑笑,「那是全天下規矩最重的地方,哪怕不走路,也是累的。」
賈蘭:「……」
他有些不懂。
「你看,你大姑姑進了宮,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我們想見一面,還得皇家的恩典。」
這?
賈蘭眨了眨眼睛,感覺那確實不是什麼好地方。
他沒見過那位大姑姑。
母親說大姑姑進宮一個月以後,他才出世。 曾經他好奇過那位大姑姑,可是,大姑姑給家裡來信,從來沒有問過他。
相比之下,還是家裡的幾個姑姑好。
會給他做荷包、香囊、小帽子、小腰帶、小鞋子……
賈蘭都很喜歡。
「那……大姑姑想家嗎?」
「自然!」
尤本芳改變自己抬腳的距離,牽著他的小手慢慢走,「是個人都會想家,但想家,有的時候是可回,有的時候是不可回的。」
元春和王夫人一樣,對賈蘭這個遺腹子都採取了無視的態度。
但小小的他有何錯?
紅樓里,也正是因為她們的無視,導致更多人的無視。
以至於賈家被抄之後,李紈母子獨善其身。
尤本芳沒覺得他們做錯了。 李紈一直在給他們母子做謀劃。
帶著姐妹們做詩,被寶釵把做詩的成本弄大之後,也是一兩不掏,反請王熙鳳做給銀子的監察御史。
王熙鳳給她算過,她一年除了月例,賈家產業上的出息,也會給她分幾百兩。
但她只攢,不動。
為防李紈和賈蘭再跟紅樓里似的,被人無視到冷心冷情,最後游離在所有人之外,尤本芳自掌家以來,往西府這邊送東西,從來就沒有少過她們母子。
甚至迎春、探春等都因為她,而對這邊多為關注。
林黛玉前幾天,還把父親自小教的詩集往他這邊送了一份。
小孩子特別喜歡,李紈親自帶著往邀月苑感謝了一番。
這裡,她和王熙鳳也不是那等面和心不和的樣子了。
曾經,她把王熙鳳看作婆婆的侄女。
恨屋及烏。
她對王熙鳳就一直有種隱隱的敵意。 反正在她和婆婆之間,不用猜,李紈都知道,王熙鳳一定會選擇婆婆。
卻沒想,婆婆人面獸心,親兒子去後,親媳婦親孫子容不得,連親侄女都害。
知道王熙鳳和婆婆的具體情況後,李紈就和這邊多往來了些。
兩個人一動一靜,其實相處的還好。
今兒老太太帶大家進宮,她們兩妯娌留家,李紈就不放心隨時可能生產的王熙鳳,而陪在了這邊。
「大嫂~」
「大嫂!」
看到尤本芳來,王熙鳳和李紈同時呼嫂。
「快坐著快坐著。」
尤本芳在王熙鳳起身前,忙快走幾步按住她,「哪那麼多客氣。」
「二嬸嬸~」
賈蘭笑著跑過來時,及時的在王熙鳳身前一米的地方停下,「我又來了。」 「哈哈,快坐,平兒,把廚房剛送的鵝油卷和糖蒸酥酪端上來。」
王熙鳳現在正是母愛泛濫的時候,看到可可愛愛的賈蘭,忍不住就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臉蛋,「那糖蒸酥酪,就等著你來吃呢。」
「謝二嬸嬸~」
「沒我的嗎?」
尤本芳笑,「我還以為,今兒的美食都是我的呢。」
「大伯娘,我和您分。」
賈蘭奶聲奶氣的開口。
「大嫂子也好意思?」王熙鳳笑,「今兒進宮,什麼好吃的沒有?還會惦記我這一口?」
「哪有什麼好吃的?」
尤本芳接過平兒奉來的茶,笑道:「就是有好吃的,那樣的地方,換成你們,也未必就能吃得下。」
「……」
「……」 王熙鳳和李紈對視了一眼,倒是有些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