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被趕到家廟,身上的誥命也沒了,是不可能帶她進宮的。
但孫女那裡,可能在盼著她親娘進宮。
帶邢氏吧,她又是個繼室,和元春一直淡淡的。
而且邢氏一向不會說話。
帶珠兒媳婦吧,她又是個寡婦。
賈母思過來想過去,到底又命鴛鴦請了尤本芳。
「芳兒呀,八日一早,我們祖孫一道進宮吧!」
「……」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靠譜 】
尤本芳就知道這老太太請她沒好事。
不過她也擔心老太太被元春說服,真的要建什麼省親別院。
別的不說,老人家的私庫還是非常豐厚的。
「行啊!」 她只思考了一瞬,就點了頭,「不過,只我們嗎?」
「目前暫定只我們。」賈母道:「若其他家都去好些人,那我們也有樣學樣。」
跟大家一樣,總不會有錯。
時間在元春的期待中,一點點流逝。
打聽到其他人家,都是三人起步,賈母到底把大兒媳婦邢氏和迎春、探春也都叫上了。
大孫女肯定要過問王氏的情況。
就算她不相信她這個老祖母,不相信邢氏和尤氏,對她這兩個妹妹……總會相信。
於是,二月初八一早,一家五個人分坐了兩輛馬車,就在宮門口等著了。
皇后身邊的許嬤嬤領著眾人先去皇后那裡拜見。
對別人,皇后其實無所謂見不見,但賈家略有不同。
她和皇帝的安全,來自賈家的投誠。
最聰明的賈敬在道觀,剩下的賈家人雖然看著有些笨,但還算本分。 「老太君看著還一如往年,身體康健的很呢。」
「托娘娘的福!」
賈母笑的一臉慈和,「大慶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臣婦在家含飴弄孫,這心寬體胖的,可不就好嘛。」
「老太君過謙了。」皇后掩唇輕笑,語氣親昵了幾分,「老太君心繫社稷,家中又教導有方,豈止是『心寬』,更是『德厚』。」
保持住才好。
「看您這般硬朗,本宮就放心了,府上二姑娘、三姑娘,看著和賈昭儀倒是甚為相像,說到賈昭儀,她那裡只怕早就望眼欲穿。」
說著,她還朝尤本芳和邢夫人點了點頭,「這一會就不耽誤大家了,改日得了閒,還要請您和尤夫人、邢夫人兩位夫人,一起進宮來多陪本宮說說話。」
「多謝娘娘體恤!」
賈母領著眾人磕頭謝恩,這才在許嬤嬤的帶領下,告辭前往景行宮。
此時如她們一般,過來排隊請見皇后的還有兩家。
人家能跟他們說這一會子話,已經算是非常給臉了。
尤本芳和賈母都注意到,緊隨她們排隊的陳妃家,就只在外面磕了頭,謝了恩,人家見都沒見。 因為此,賈母心中大定,連走路都比剛進來時,輕快了許多。
自從國公爺和東府的大伯哥去世後,她基本就沒有進過宮了。
倒是沒想到,當初都沒怎麼說過話的皇后,對賈家和她如此親善。
賈母太高興,以至於都沒注意到皇后和她說話時,也幾次看向尤本芳。
但是她沒注意,探春卻看得明明白白。
進宮之前,老太太就跟大伯娘和她們說,在皇后這裡,保持微笑就行了。
可今天……
探春感覺皇后見她們,還有一部分原因在大嫂子那裡。
這真是不能細思。
賈家這一年多的變化,主要是尤大嫂子帶來的。
皇后娘娘注意尤大嫂子,那對她們賈家,一定多有關注。
小姑娘走在尤本芳身邊,心都是提著的。 東府敬大伯為什麼不能回家?
探春心裡明白的很。
「別急,跟著嫂子就好。」
尤本芳在探春一個踉蹌差點摔了的時候,牽住了她的手。
「嗯~」
探春在迎春也擔憂望過來的時候,點了點頭。
大家七拐八繞的,終於到了景行宮。
此時,抱琴帶著人,早就迎在宮門口。
和許嬤嬤告了謝,她才神情微妙的領著大家去見元春。
得了消息的元春也早已站在桂花下等著。
沒有看到親娘王夫人,她的心不由的冷了半截。
「祖母~」 她在大家拜下時,才緊走幾步,過去相扶。
「禮不可廢!」
賈母帶大家結結實實的行了國禮,這才起身,只不過起身時已經淚流滿面。
元春的心中一酸,也不由的落下淚來。
她拉住了老祖母的手,又看向邢夫人,「大伯母、大嫂子、二妹妹、三妹妹……」
喊到最後,已經哽咽不已。
她們一家子在一起,只有她在這見不得人的地方苦熬至今。
「娘娘~」
賈母給大孫女擦眼淚,「您好好的,家裡就好。」
「嗯~」
元春輕輕嗯了一聲,努力止住傷感,牽起祖母和尤本芳的手,往殿內去,「難得我們一家子能再次團聚,祖母、大伯娘、大嫂子,快進去說話。」
迎春、探春看到姐姐這樣,眼睛也不由的有些紅。 兩個人擦擦眼角,跟著一起進殿。
「下一次,可把四妹妹也帶著。」
她對邢氏沒感情,對尤本芳也沒感情。
但是對曾經的兩位伯娘,都甚有好感。
最小的妹妹是大伯娘以命換命生下的,進宮前,她最不放心的除了祖母、爹、娘和寶玉外,就是四妹妹惜春了。
「聽說姑媽家的林妹妹也在家裡。」
林姑父去年進京述職的時候,太上皇和皇帝都甚為看重,還在八月十五的家宴上,讓他也坐了席。
元春很看重這裡面的關係。
宮女們魚貫上茶和茶點,然後迅速退出。
只余抱琴守在門口。
元春對此還算滿意,便又拭了拭眼角道:「姑媽如今不得見了,您讓我見見林妹妹也好。」
「好好好,下次一定。」 賈母的眼淚又落了下來,「你姑媽若是知道,你出落到如今的模樣,也一定好高興的。」
孫女到底還是跟她親。
要不然也不能提敏兒和外孫女了。
這一會的賈母還是很欣慰的。
「祖母~~」
看到老太太哭,元春到底關心親母,「還有我母親~~~,她真的不能進宮嗎?您不能看在我的面上,寬容一二?」
說到後來,她的語氣已經儘是哀求。
「大伯母、大嫂子~」
元春求了賈母,也不待她說話,就又轉向邢夫人和尤本芳,「我母親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若是有什麼錯,還請你們看在同是一家人的面上,多多包容。」
說著,她就要給她們行禮。
邢夫人和尤本芳哪能讓她跪下來,幾乎同時起身扶住。
「祖母、大伯娘、大嫂子~~~」 元春也沒有執意要拜下去,被她們一扶就站直了腰身,「你們是同意了嗎?」
她是皇上的昭儀。
如此求懇,就是鐵石心腸,也該鬆動一二了。
「大伯娘,您先說……」
這裡面最好拿捏的,就是邢夫人。
元春眼見她們不答,第一個問向邢夫人,「您和我娘妯娌多年,一直互幫互助,未曾紅過臉。就算我娘年輕時,做錯了一些事……」
「娘娘~~」
邢夫人才不想管王氏的事呢。
「非是我等不願,而是二叔他……,前些日子,他去看弟妹,結果兩人不知怎的,又發生了口角,二叔的頭……都被打破了。」
什麼?
元春張了張嘴,急急的看向賈母和尤本芳等人。
想從她們這裡,看出不一樣的答案。 「三丫頭,你來說。」
賈母擦過了眼淚,讓探春說話。
「大姐姐~」
探春其實很為難。
她姨娘向得父親喜愛。
生了弟弟環兒後,嫡母在家落淚,大姐姐差點打到姨娘屋裡去。
「父親、母親年紀漸大,脾氣也越發不好起來。」
她起身以回話的姿勢輕聲道:「不見面還罷,只要見了面……,幾乎次次都有一傷。」
元春:「……」
她的手在袖中漸漸握成了拳。
對三妹妹,她原來還挺喜歡的。
可是趙姨娘又生了兒子…… 而她的哥哥卻去世了。
「怎會如此?」
元春看向迎春,希望在這個最老實的妹妹臉上,看出些許不對。
可是,迎春也是一副嘆息樣。
好像她爹娘真的不能在一起了。
「曾經,父親母親……舉案齊眉!」
哪怕彼此之間再生氣,至少大面上過得去。
「老祖宗,您不能勸勸父親嗎?」
元春又轉向賈母,「父親一向最聽您的話了。」
「……家中的信,娘娘都看過吧?」
賈母沉默了一會,到底道:「你不能只疼你母親,真說起來,你父親才是最可憐的那一個,一次次的被你娘耽誤了科考。」她是真的心疼二兒子,「最開始時,你爹還想克制,可是你娘……脾氣上頭,不好和你爹打,一巴掌差點把寶玉打聾了。」
「……」 元春的心不由揪了起來。
大哥去世,弟弟寶玉就是母親的命根子,往常父親戳母親的心窩子,都是拿弟弟出氣,母親一直護得緊,怎麼又會朝弟弟下那樣的重手?
她不想相信,可是每個人的神情都在告訴她,這就是真的。
「寶玉是個好孩子,還想替你娘求情,那時候,你娘的身體已經好了些,太醫也說,她的飲食要清淡,心要靜,就在東苑給她弄了一個小佛堂。」
反正王氏的病,是去了小佛堂後,越來越好的。
賈母也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你娘果然在那裡好了,能走能行,說話也利索了,可是,政兒去見她,又吵了起來,你娘心狠啊,掄起板凳,就把你爹的腿砸斷了三截。」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表明了,他們不能在一起。
在一起不是這個人受傷,就是那個人脾氣控制不住,有可能二次中風。
賈母把她兒子往好的地方說,說賈政還去家廟看望王氏,可是王氏見著他,又打破了他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