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哥兒感覺繼母這一會暴躁的想打人,他心裡怕怕,忙表忠心,「政叔爺想讓大姑姑回來,就他自己辦。赦叔爺那裡,肯定也不會幫忙。」
「……若老太太一力支持呢?」
「那就他們自己府上弄好了。」
蓉哥兒道:「跟我們寧國府的關係不大。」
他還在守孝呢。
「寧國府靠近后街那一段,他們想怎麼改建,兒子可以幫著協調,但再多的……,兒子無能為力。」
早嗎?
尤本芳看著他,「那族老們若都願意你大姑姑回來……」
「他們有銀子,那他們出銀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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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哥兒一針見血,「大姑姑省親回來,他們是有面兒了,畢竟也不要花銀子,也不要跑腿,更不要操心,換成兒子是他們,那肯定也要拱著政叔爺辦成這事,畢竟還能見識見識。」
身為賈家族長,他對這些只會享樂,不事生產的一群所謂族老,算是看透了。
他們最大的本事,就是算計著,怎麼從兩府撈些銀子回家。 「嗯,你說的也有些道理。」
尤本芳點點頭,看著他道:「既然有道理,只在我面前說什麼說?去找你赦叔爺,也跟他說說吧!」說到這裡,她又想到了什麼,「對了,到時候也請你叔婆過去聽聽。」
邢夫人聽到了,必會往外傳傳。
「是!」蓉哥兒明白了,「兒子這就過去。」
他急匆匆的又往榮禧堂去的時候,回到東苑的賈政已經連摔了兩個杯子。
賈環和蘭哥兒知道父親(祖父)今兒又不高興了,兩個人抱著書,就更不敢撒手了。
整個東苑,連丫環婆子們走路,都小心再小心,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叫老爺更生氣。
「來人,」賈政在書房暴喝,「去,讓寶玉趕緊過來一趟。」
老太太越來越不站他這一邊了。
一定是寶玉躲到外院,就不回榮慶堂的緣故。
事關元春能否歸家看看,寶玉這個親弟弟都不伸頭,算是怎麼回事?
「誒~」 趙姨娘在外面忙應下,指揮小丫環,「快去松風院,讓二爺趕緊來一趟。」
半晌後,寶玉聽到父親叫他,心慌的腿肚子都打轉。
但父親叫了,他不能不去。
只能對襲人道:「去跟老太太說一聲,老爺叫我。」
「……是!」
襲人也駭的面色發白。
半晌後,賈政就見到了避貓鼠兒似的兒子。
看到這個兒子,他就莫名的有一肚子的火直往上竄,「老太太那裡,這些日子你有去嗎?」
「去,去的。」
才請過安的寶玉忙點頭。
「那你可知,你大姐可以回家之事?」
寶玉:「……」 他微一怔愣,然後眼中就蓄起了一點水光,「最近外間都在傳後宮嬪妃可以回家,難不成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總算沒有傻透頂。
賈政的語氣稍有緩和,「但是你大伯和東府那邊,都不甚願意你姐姐回來。」
「為……為什麼呀?」
寶玉自小是跟著姐姐的,姐姐離開後,他曾連著病過好幾場。
一家人。
沒機會便罷,這有了機會,怎麼能不願意?
「因為要另置省親別院。」
賈政頹廢的坐到椅子上,聲音里滿是落寞,「他們都怕花費巨大。」
他這邊也有些當年父親去世,留下的私產。
但東西實在不多。 女兒回來,明明是攸關全族的大事,大哥和東府卻只想沾光,不想沾一點事。
何其鼠目寸光也?
「兒子……兒子這裡有些銀子。」
難得父親見著他,沒直接罵孽子、畜牲,寶玉的膽子大了些,「兒子去跟老太太說,求她老人家。」
「……那就去吧!」
賈政擺擺手,讓兒子去求,「你大姐姐這一會,可能早就望眼欲穿。她能不能回,就在你了。」
只要老太太答應了,大哥再反對都沒用。
寧國府不想沾手,那就算了。
回頭,他一定跟女兒說清楚。
賈母本來聽說賈政叫了寶玉,還以為他回家邪火發不掉,要打孩子,卻沒想,轉眼寶玉就眼淚汪汪的到了她這裡,求建省親別院。
……
景行宮,元春在等著娘家來人。 當然,太上皇的恩典,她也想接住。
她想回家看看。
想給爹娘撐個腰。
想讓爹娘和好。
他們不和好,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明兒正月就過完了,二月初二,二月初六都是好日子,老太太應該遞請摺子到皇后那裡了。
要不然,就只能往後推到二月初六了。
元春很煩惱。
「娘娘!」
抱琴腳步有些慢的進來,「吳貴妃和周貴人那邊,聽說都是二月初二娘家來人,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他們兩家已經要開建省親別院。」 元春:「……」
皇后那裡到現在都沒消息來,那肯定還沒收到老太太遞請的摺子。
「建就建吧!」
元春只能裝作淡然的樣子,「周貴人有四皇子,吳貴妃有二公主。」
她有什麼?
無子無寵。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熬兩年出宮呢。
「行了,這事不必再打聽了。」
只會讓自己心塞。
那還不如不聽。
「娘娘……」
抱琴猶猶豫豫的,「奴婢回來的路上,又遇到了嚴嬤嬤了,她說冷宮裡甄太妃病了,想求一副風寒藥。」 宮中這些藥,除了娘娘們,其他人是碰著的。
她生病了,除非病的起不來,會有小太醫過來給開上一副藥,看著你喝下去,然後讓你把藥渣再多熬幾遍。
要是藥渣熬了幾遍,卻還沒用,運氣好,主子們幫忙,人家還會過來看看,給你開個方子,運氣不好……那就等死吧!
嚴嬤嬤手上沒藥,就只能求到娘娘這裡。
「行!」
元春點點頭,「回頭我去見皇后娘娘。」
給不給的,看皇后。
皇后若不樂意給,她也沒法子。
不過,元春覺得皇后應該會給。
這段時間以來,甄太妃那邊的事,皇后十有八九都會讓她幫著辦成。
畢竟甄太妃在,莊王投鼠忌器就得老實一點。
至晚間,她去見了皇后,皇后果然讓她送一副藥過去。 嚴嬤嬤拿了藥,又繞了幾個圈,終於把藥送到了甄太妃的手上。
「這些日子,多謝你了。」
甄太妃頭髮已經盡白。
她原先保養得宜,如今看著老了二十歲都不止。
哪怕這個冬天,她並沒有挨多少凍,可從養尊處優,一朝落到三餐不繼,缺衣少食的地方,正常一點的都受不住。
「娘娘說什麼呢?若不是娘娘,奴婢早在二十年前,就沒了。」
嚴嬤嬤把藥放到她烘火的火盆上熬著,「前幾天,奴婢看到了莊王殿下。」
「他怎麼樣?」
甄太妃強忍著不咳,問兒子的情況,「對了,你幾次匆匆忙忙的過來,也沒說去年的宮宴如何了。」
正常宮宴,太上皇都會給賞的。
她原盼著兒子能求求太上皇,卻沒想,什麼消息都沒有。
嚴嬤嬤幾次偷偷摸摸的過來,送炭火、送被子、送吃食,她們都沒說上什麼話。 「宮宴——皇上出了很大的風頭。」
嚴嬤嬤道:「因為皇上,太上皇一時都沒顧得上眾位王爺。」
莊王送了他刺血抄的孝經。
臉色白的很。
原本太上皇很心疼的,可皇上卻插口說他們日夜伺候太上皇和皇太后,尚不能略盡孝意,因見宮裡嬪妃才人等皆是入宮多年,拋離父母音容,豈有不思之理……
生生的轉移了太上皇的視線。
結果皇上和皇后得了賞,莊王的孝經,就那麼被擱置了。
嚴嬤嬤被甄太妃盯著,再加上這一會又沒人到這邊來,不得不細說她打聽到的。
甄太妃聽完,久久不語。
說太上皇對皇上滿意了,也不太像,可要說不滿意……,就更不像了。
難不成太上皇年紀大了,對天天見的皇上也生出一點慈父心腸?
不對,不對! 甄太妃的腦子在瘋狂運轉。
「娘娘,藥要好了,奴婢該走了。」
一陣冷風襲來,嚴嬤嬤攏了攏衣袖,不想在這裡待下去。
冷宮這裡,死的人太多了。
曾經她幫甄太妃,還陷害過兩位太上皇很喜歡的妃子。
她們都是進來沒多久,就去世的。
嚴嬤嬤有些怕。
尤其隔壁的隔壁,還有一個時不時笑一笑的瘋妃。
這深更半夜的,突然之間『嘻嘻嘻』真能嚇死個人。
「回頭見了皇兒,跟他說,太上皇要穩!」
甄太妃道:「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一定要把這話帶給他。」
兒子是聰明人。 只要還想著大位,就一定會想辦法。
她可不覺得,太上皇去了後,皇帝能放過皇兒。
這些年,她兒子給皇帝使過太多絆子了。
再說了,還有當年的太子一事,太上皇發作她,其實就是發作皇兒和甄家。
皇帝也是聰明人,他不知道嗎?
既然知道,又如何不會借太子一事,把所有有威脅的兄弟全都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