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為,自己會嫁給一個離家近,又差不多的人家。
可是沒想到,最後她卻嫁進了皇家。
但剛開始的時候,她只是皇家最不起眼的小王妃,到哪去都可以,還常帶夫君一起回家蹭飯。
那時候的皇帝多傻啊!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要和岳家的人一起包湯圓、餃子。
她還記得他第一次包的餃子有多醜,一下鍋,全爛了,那天是父親和娘一起吃了皇上的爛餃子。
「母親年紀大了,前些日子又因為二丫頭被拐,驚嚇太過,太醫說,老人家的身體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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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時,皇后特別難過。
娘病了,她卻不能回家。
「這樣,以後每個月都可以選兩天,讓岳母大人帶著家裡人自由進宮,過來陪陪你。」
「可以嗎?」
皇后很驚喜。 「自然!」
皇帝道:「朕會親自跟父皇說的。」
就像皇后說的,父皇老了,重孝。
好像生怕他對他不孝順似的。
天天防著他,跟防賊似的。
這個位子非他所願,但既然坐上了,就絕對沒有退下的可能。
他也有妻有子,他不是獨身一個人。
皇帝從來沒想過,拿一家子的性命,跟老頭子較勁。
那樣有什麼用?
太子哥哥已經做過了。
可是父皇明明已經知道當年冤枉了他,也不願為他再做什麼。
「父皇一定會同意的。」 老頭子越老越愛名。
這個名……,他給。
於是,臘月二十八的宮宴過後,就有人在傳說,當今體貼萬人之心,世上至大莫如『孝』字,想來父母兒女之性,皆是一理。不是貴賤上分別的。
當今自為日夜侍奉太上皇和皇太后,尚不能略盡孝意,因見宮裡嬪妃才人等皆是入宮多年,拋離父母音容,豈有不思之理?
在兒女思想父母,是分所應當。
想父母在家,若只管思念女兒,竟不能見,倘因此成疾致病,甚至死亡,皆由朕躬禁錮,不能使其遂天倫之願,亦大傷天和之事。
故啟奏太上皇、皇太后,每月逢二六日期,准其椒房眷屬入宮請候看視。
於是太上皇、皇太后大喜,深贊當今至孝純仁,體天格物。因此,兩位老聖人又下旨意,說椒房眷屬入宮,未免有失國體儀制,母女尚不能愜懷,竟要大開方便之恩,特降諭諸椒房貴戚,除二六日入宮之恩外,凡有重宇別院之家,可以駐蹕關防之外,不妨啟請內遷鸞輿入其私第,庶可略盡骨肉私情、天倫中之至性。
傳言在剛開始的時候,還沒人太在意。
但正月里,大家彼此做客,卻愈演愈烈。
待到周貴人的父親已在家裡動了工,修蓋省親別院,吳貴妃的父親吳天佑家,也往城外踏看地方,賈母就不能不急了。
老太太連忙召見兒孫,並尤本芳和蓉哥兒。 「元春在宮裡多年,別人家都動工了,我們家……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大孫女自小長在她跟前,賈母雖然惡了王氏和王家,甚至對元春也有些疑慮,卻也希望祖孫、一家人在一起,把話說透了,以後宮裡宮外,有勁全往一處使。
「政兒,你是做父親的,你先表個態。」
賈政:「……」
已經能慢慢走路的他,對女兒當然也是期待的。
哪怕一度被她氣得差點吐血。
但如今,他的官沒了,一家子避居到東苑,女兒回來,好歹能給他和二房撐撐腰。
所以這一會,他的腰背挺得特別直,甚至看賈赦、蓉哥兒等人的目光,還帶了點睥睨之態。
「兒子一切聽老太太的。」
皇上以孝治天下,他當然也是極孝順的兒子,「元春自小長在老太太身邊。」他滿是懇切的道:「她進宮這些年,想必您也是極想的,以後每月的二、六之期……,您往宮中遞帖子,祖孫也可相聚,說些話。」
賈母:「……」
她的心忍不住的也有些激動了。 不過,這進宮……,可能就繞不開被罰家廟的王氏呢。
沒有王氏,她遞了帖子,萬一孫女選擇不見……
「芳丫頭,這件事,你怎麼看?」
尤本芳:「……」
她不知道該怎麼看。
原以為改了這麼多,省親這事,就可以沒了。
卻沒想,兜兜轉轉的,還是來了。
她蹙著眉頭,只能道:「承恩公府上,可有什麼動作?」
這?
看到老二那個樣子,賈赦就不樂意元春回來。
如今聽到尤本芳這樣說,忙道:「承恩公那裡,還沒聽說,他家有什麼動作。」
「那就……再看看吧!」 賈政:「……」
賈母:「……」
兩人都很不樂意。
但確實沒聽說承恩公府有什麼動作啊!
「承恩公家和我們家不一樣。」
賈政急的臉上都有些紅了,「承恩公之前,只是國子監六品的監丞,一家子生活全靠那一點俸祿,若不是祖上還留有個小院,一家子日子都過不下去。
雖然後來,因著皇后娘娘被封了承恩公,但所得封賞……想也不是很多。」
誰不知道,皇上和皇后手頭不寬裕?
他們自己都沒什麼銀錢,又如何能大賞特賞承恩公?
「建省親別院,所費想也不會少。」
賈家接過駕。
那花的銀錢,跟流水似的。 賈政少時曾經見過的。
「承恩公家沒動作才是正常的。」
皇家的眾多妯娌里,就皇后的娘家最為清貧。
「但我們家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賈赦在老母親面前,不敢用鼻子哼賈政,但聲音也低了八個度,「我們家很有錢嗎?要不是抄了賴大他們的家,我們家都要寅吃卯糧了。」
賈政:「……」
他氣得臉上漲紅。
怎麼就寅吃卯糧?
祖宗們留下那麼多家業,怎麼也不會落到寅吃卯糧的地步。
不就是怕元春回來,給他撐腰嗎?
「老太太,如今人人都知,我們家有點銀子。」
賈政向老母親求救,「若是毫無動作,不僅元春臉上不好看,就是皇家那裡……,只怕也甚不好看。」 當初大舅兄王子騰朝他家借銀子,那銀箱在寧榮街路口倒了,可是有許多人見到的。
「……」
賈母也想到了王子騰當初的動作,她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政兒說的也甚在理,芳丫頭,這事兒……」
她沒有想過問詢大兒子的意見。
在她的心裡,大兒子賈赦就是個糊塗的,還愛跟老二鬥氣。
但元春省親,是攸關全族的大事,如何能讓他意氣行事?
「是不好跟承恩公府那邊比著。」
賈母看著尤本芳接著道:「我們家,再怎麼也比周家和吳家好些。」
他們兩家都開始動工,要蓋省親別院了,賈家又如何不能?
「說來,這也是皇上和太上皇的恩典呢。」
眼見尤本芳久久不答,她又把皇上和太上皇提了出來。
有了皇上的恩典,賈家又如何不興? 「是皇上和太上皇的恩典。」
尤本芳聲音淡淡的,「但兩位聖人有說,嬪妃一定要回家嗎?」
這?
倒也沒有。
「再說……」
她看看這沒有一個下人的屋子,輕聲道:「皇上只說了二、六日期,准其椒房眷屬入宮請候看視。可沒說,讓嬪妃歸家。嬪妃出行,事關皇家的顏面,那儀仗想來也不會小。」
皇上沒銀子。
太上皇好大喜功,事事講究。
要不然,也不會來個嬪妃省親回家,其家要另蓋省親別院的話。
顯然,太上皇在皇上的體貼里,畫了蛇,添了足。
這父子兩個看著父慈子孝,可是,你真要當真了,那就是找死。
「再說,這省親別院,是幾萬兩銀子便能蓋好的嗎?」 尤本芳看著賈母,「我年紀小,雖不曾見過賈家接駕太上皇時的盛景,可這接駕所費如何,還是知道點的。」
史家因為還當初的國庫欠銀,不僅家底都賠上了,連史湘雲爹娘的遺產,都被填上了呢。
史家幾房因為銀子,如今幾乎不再往來。
「昭儀娘娘回家省親,就算不比當初太上皇的,可再差又能差到哪裡去?」
寧、榮二府都接待不了,要另蓋省親別院呢。
元春但凡有點腦子,都不會棄『丈夫』的話不聽,要聽『公公』的話。
她就該在前面阻止這所謂的省親。
「榮國府是有點銀子,但……也不過是能維持世家體面罷了。」
那種打腫臉,也要充胖子的事,尤本芳堅決不干,因此,她乾脆摘了寧國府,只說榮國府。
「真要強蓋省親別院,二叔您是有面子了,可寶兄弟、環兄弟和蘭哥兒以後的日子怎麼過?難不成讓他們小小年紀,再背上巨債?」
尤本芳的聲音咯嘣脆,「再說了,就算他們想背債,也沒人敢放銀子給他們呀!」
「……」 「……」
現場一片安靜。
蓉哥兒聽出來了,繼母先是把寧國府摘出來,如今連榮國府都想摘出來,只讓政叔爺自己辦。
嗬~
真不是他看不起這位叔爺,讓他說說書上的事,他勉強還能來上幾句。
這蓋省親別院……
可能要不了兩天,他就得朝老太太哭了。
而且,沒人放銀子給寶二叔他們,難不成就有人放銀子給政叔爺不成?
如今誰不知道,他的這位叔爺,做官做事,俱都不行?
他都能想到的事,正是敏感時間的賈政又如何沒想到?
他抖著唇看著尤本芳,想說,怪不得古人都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可是,這個人是他親自承認的宗婦。 是當初珍兒過世後,他抬舉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