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宣太醫!」
灰衣太監急奔出去。
太上皇撫著自己的胸口,呼呼大喘著,也在努力的鎮定他自己。
不氣不氣~
身體是他自己的。
「太上皇~」
原本縮著的戴權急急忙忙的捧了一杯參茶,「快,這是參茶,您快喝一口。」
他和一個小太監扶著太上皇,給他灌了一口參茶,太上皇這才感覺緩了些,頹然的坐在龍椅上。
一百八十萬兩銀子,落在了誰的手中,這幾乎是不言而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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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當年在朝堂上,接連彈劾太子的兒子們,太上皇又恨又怒,恨不得把那些個孽子全都捆進宮來,活活打死算了,那是他們的弟弟、哥哥,是大慶的太子,他們怎麼敢的?
他們勾結外臣,一起栽贓陷害,矇騙君父……
「太上皇,您要保重啊……」 戴權聲音發顫,眼淚都落了下來,「這世間萬事,都沒您的身子重要啊!」
太上皇:「……」
老頭的眼睛也紅了起來。
骨肉相殘,父子相殘的事,他也已經經歷過一遍,他不能在逼死太子後,再活剮了那幾個兒子。
真要這樣,以後的史書會如何寫他?
後世之人會如何笑話他?
極度自尊的太上皇,不僅怕如刀的史筆,還怕曾經最看不上的皇帝兒子也跟著笑話他。
他把那些無君無父的東西,當寶貝似的寵了這些年,八月十五的宮宴上,還大賞特賞……
太上皇眼前有些發黑。
可是此時,他也不敢倒下。
一旦倒下,皇帝來了,看到桌上的東西……
不不不,皇帝應該早知道江南的問題。 只是他一直信重甄家。
又一直拿著莊王他們壓他。
皇帝什麼都知道,只是有太子的前車之鑑在,他不敢亂動。
自古廢帝,就沒有幾個有好下場的。
皇帝在等,等他老了,等他沒了,再對他的兄弟們出手吧?
「太上皇,太上皇,再喝口參湯啊!」
短短時間,看到太上皇面如金紙,戴權是真的急了。
忙又把剩下的參湯全都給灌了。
雖然大半都淌了出來,但好歹還進了些。
太上皇想說,把桌上的東西都收走,可是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來。
他只能喘著粗氣。
抖著手,想要指桌上的東西。 戴權跟了他許多年,只要看到,就一定會幫著把該收的收了,該毀的毀了。
可是,他的手抖了又抖,到底沒有指出來。
他堅強的又喘回了那口氣。
不過半個時辰後,太上皇病了,病的很重的消息,傳向了各王府。
莊王等人陸續進宮時,皇帝已經守了好一會。
只是老頭子的臥房,除了太醫,暫時還沒放一個兒子進去。
但不放一個人進去,當兒子的卻不能不守著。
時間在一點點的往前走。
白天變成了黑夜,黑夜又變成了白天。
皇帝在萬分憂心中上了朝,又在心急如焚中下了朝。
老頭子生病,卻把所有兒子全都拘來的事,只幹過一次,那就是當年太子倒下的時候。
如今…… 「皇上莫急,太上皇那裡還是原樣。」
貼身太監羅寶知道皇上急什麼,他也怕啊!
所以,皇帝上朝的一個時辰,他已經接收過皇后命人送來的三次平安手勢,「皇后娘娘如今正在那裡呢。」
皇帝:「……」
他走的更急了。
當初太子哥哥手上,好歹還有東宮衛隊,禁衛軍和龍禁衛也都有人。
他呢?
他有啥?
四位郡王因著父皇,跟他不遠不近,
武勛們也因著太上皇,對他不遠不近。
禁衛軍和龍禁衛那裡,雖然也發展了幾個人,可全加一起,連個百人隊都組不起來。
他是真怕,老頭子要發作他。 雖然他並沒有做過什麼,可難保哪個兄弟不會構陷他什麼。
或者兄弟們聯手,就像當初對付太子一樣,又一起來對付他。
「莊王他們可有往外送過信?」
「沒有!」
羅寶連忙搖頭,「太上皇吩咐了,宮裡暫時只能進不能出。」
什麼?
皇帝的腳步不由一頓。
只能進不能出?
那——就不是針對他吧?
這些年被父皇看著,他又一直窮哈哈的,在外面可組不來軍隊。
哪怕賈家向他投誠,京營那些人也不是他想調,就能隨意調動的。
「各位王爺都用過膳了嗎?」 皇帝看向匆匆而來的李總管,他是皇后的人,太上皇那裡的情況,他應該更清楚。
「回皇上的話。」
李總管彎腰回話,「皇后娘娘已經命御膳房往那邊送過了,各位王爺用的都不甚香甜,娘娘也給您留了一份。」
那就是平安了。
皇帝點點頭,「還有什麼人都往寧壽宮去了?」
「各位太妃們也都去了,不過……」
李總管猶豫了一下道:「甄太妃因為言語不當,被罰跪在殿門前,莊王爺也跟著跪在了那裡。」
嗯?
皇帝心下一振,腳步不由又慢了些,「太上皇現在心情不好嗎?」
老頭子這次針對的難不成是莊王?
莊王幹了什麼?
他迅速回想最近的所有事情。 很快就找到了八月十五宮宴那天林如海呈上的諸多東西。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具體的,奴才不知。」李總管道:「不過皇后娘娘命人送去一碗龍鬚麵,戴總管說,太上皇用的還算不錯。」
「……」
皇帝的臉上不由就帶了些笑容。
「莊王現在如何了?」
父皇向來最疼莊王,往往他咳幾聲,或者跟老頭子賴個皮,老頭子都是輕拿輕放的。
「太上皇讓王爺閉嘴。」
李總管道:「說他要不樂意跪著,就自己起來。」
皇帝:「……」
「中間甄太妃在莊王還要求情的時候,朝他搖了頭,然后庄王就一直老老實實跪在那裡。」
甄太妃不是不想兒子幫忙求情。 她的年紀也大了,這些年太上皇一直給她體面,從來沒有如此疾言厲色過。
那一雙以前看她,總帶溫和笑意的眼睛,如今冰冷的不像話。
好像他們就不曾恩愛過,她是他的仇人一般。
兒子再求下去,太上皇一怒之下,可能她連跪在那裡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宮裡,當面罰的懲罰,遠比不見面,直接把你打入冷宮要好。
甄太妃先是反思她自己,最近有做過什麼事,能惹得太上皇如此生氣。
沒找到後,又忍不住懷疑了兒子莊王。
自從太子去後,太上皇的慈父心腸就重了許多。
如果是兒子惹禍,他捨不得罰自己的兒子,遷怒她倒是有些可能。
甄太妃希望是這樣。
這代表他們母子受點罪就行了。
可如果是娘家…… 甄太妃又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兒子。
娘家能為誰?
還不是兒子莊王?
甄太妃垂著頭,低低的嘆了一口氣。
此時,躺著的太上皇正在想該如何處置這對母子。
重了,莊王那身子大概也頂不住。
輕了……
太上皇很快按下輕了的選項。
「命莊王、唐王、誠王、吳王、遼王,都給朕跪好。」
就他們蹦的最歡。
太上皇無比慶幸當初也因為有些疑心,放棄他們,最終選了最不受寵的老九當皇帝。
九為數之極。 也許……,他就是大慶的命定之主。
太上皇努力給自己開解太子的死,想要把它歸結到命里去。
只有這樣,他才能放下那段傷心過往。
「再吵吵嚷嚷,就一個給十嘴巴。」
不知道他在病中要靜嗎?
在這裡,他都能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
「是!」
小太監忙出去傳話了。
皇帝到的時候,發現他父皇最疼愛的幾個兒子,全都陪甄太妃跪在殿前。
嗬~
皇帝大踏步的進去,「這都是怎麼了?」
這話一問,收穫數記白眼。 尤其莊王,還用鼻子朝他哼了一下。
皇帝也不在意,朝又要請脈的幾位太醫問話,「許太醫、王太醫、陳太醫……,父皇那裡如何了?」
「回皇上,太上皇就是年紀大了,不管是喜怒哀樂都不易過重。」
許太醫可不敢說太上皇是怒極攻心。
真要說了,這些王爺們能立馬炸鍋。
當初太子出事,他們就鬧過一場。
說不得馬上就會如當年一樣,把太上皇病倒的事,全都歪到皇上這裡。
「老九,進來。」
寢宮裡,傳來太上皇的聲音。
皇帝朝許太醫點點頭,忙大步進去,「父皇~,您終於好些了。」
「……坐!」
兒子的樣子,看著還算關心。 太上皇朝一旁的椅子指了指,「朕啊,就是想到了你太子哥哥。」
皇帝:「……」
他的心冷了一小點。
父皇這是要為外面的兄弟們開脫嗎?
「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太上皇看著皇帝兒子,希望得到他的承諾。
手心手背都是肉。
有些懲罰可以給,可是性命……,能饒就饒了吧!
要不然,他們父子兩代,一個殺子,一個逼兄,多好聽嗎?
太上皇看著皇帝兒子,希望得到他的承諾。
「皇兒,你可明白?」
「兒子……明白。」 皇帝看著太上皇,突然福至心靈,「兒子定然謹記父皇教導,太子哥哥那裡……,當年的很多證據都不甚足,兒子以為,不如另行追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