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沒多大一會,尤本芳就見到這叔侄兩個了。
「既然刺客還有可能在寺里,那當然是全力查她為要。」
不拿下了,哪裡能心安?
「嫂子說的是。」
賈璉猶豫了一下,朝銀蝶和管婆子擺擺手,示意她們下去。
兩人可不敢聽他的話,齊看尤本芳。
尤本芳微不可查的點了下頭,兩人連忙行禮,退出時,還心細的把門給關上了。
「二叔是查出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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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哥兒關心則亂,忍不住先開口詢問。
「那倒沒有。」
賈璉推開後窗看了看,確定那邊的圍牆站著雪枝才放心地回來,「不過,我想借大嫂被刺一事,動動白馬寺。」
後面的五個字,他的聲線壓得極低,「淮河水患,昨兒六百里加急進京,可是國庫沒銀子,兵部的大人們還給我們五城兵馬司加了活,要我們給邊軍創造幾頓買肉錢。」 這個官,就是大嫂替他謀劃出來的呢。
賈璉不想隱瞞,「但是大嫂、蓉哥兒,你們都知道,普通百姓賣點菜,賣點柴能有幾個錢?所以,我們幾個指揮使,一致決定,只朝那些大商家動手,查他們偷稅漏稅的證據。」
這是個好辦法。
尤本芳點了點頭。
紅樓里,作者也曾隱晦的提起過天災,如甄士隱落魄出家前,有這樣一段描寫,偏值近年水旱不收,鼠盜蜂起,無非搶奪田地,鼠竊狗糧,民不安生,
又如烏進孝進寧國府交年底的租子,提到雪大,說外頭都是四五尺深的雪。
當時他還又說了另外兩場災禍,一是九月里一場碗大的雹子,方近一千三百里全都受了災,二是,三月下雨起,接接連連直到八月,竟沒有一連晴過五日等等。
雖然這裡面也有些水份,但是,賈珍最後沒有追究他送的銀子少了大半,顯見也真實發生了些。
畢竟京城首善之地,連劉姥姥都有過不下日子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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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查那些商家,需要的時間太長。」
賈璉眼露求懇之色,「至少解不了淮河水患的燃眉之急,所以,弟弟想借嫂子的事……」他彎著腰,拱著手,「動動白馬寺,那慧遠老和尚有錢的很呢。」 嗯?
尤本芳和蓉哥兒都很驚異的看向他。
這是他們都沒想到的事。
不過白馬寺嘛……
蓉哥兒又轉頭看向繼母。
他覺得二叔說的非常有理。
白馬寺有錢,真的太有錢了。
不僅正殿的佛像全都塑了金身,其他的偏殿也是如此。
他爺爺信道,但寧國府每年還會往這邊送兩百兩銀子,據他所知,西府那邊更多。
「……成啊!」
尤本芳很欣慰,「你想讓我如何配合,我就如何配合。」
此時抓刺客反倒是小事了。 紅樓里,賈璉雖然在色之一字上,很有詬病,但人品是沒問題的。
比步步高升的賈雨村不知好了多少倍。
石呆子的古扇,賈赦想要,父子兩個是拿銀子去買,人家不賣,他們也沒強逼。
但賈雨村為了討賈赦歡心,抄了石呆子的家,獻出二十把古扇。
賈赦責問賈璉,為什麼人家就能弄來,賈璉說了句擲地有聲的話:「為這點子小事,弄得人坑家敗業,也不算什麼能為!」
因為這句話,他被狠狠揍了一頓。
現在,他要為淮河受災的百姓出頭,尤本芳如何不幫?
「如果不方便回去,我還可以再發個燒。」
「那倒不至於。」
賈璉連連擺手。
在可以的情況下,能做的,他會儘量做,但再怎麼也不至於拿自家嫂子的性命去干。
流了那麼多血,再發燒可就兇險了。 「嫂子只要不是同意老太太馬上就走,我就可以利用這個時間,把白馬寺查個底掉。」
「……只你查,恐怕不行。」
尤本芳想了一下,「刺客是在白馬寺動的手,我們能合理的懷疑白馬寺,可以查他們的帳。但查帳不是你們五城兵馬司的強項。」
說到這裡她笑了,「利用你的關係,去請戶部的人來吧!」
「嘿嘿,已經請了。」
賈璉已經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差不多再有一會就到了,所以暫時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走。」
國庫沒銀子賑災,太上皇和皇上一天三次的讓戶部想辦法,戶部上下人等,都急得要上牆。
只要他們來查帳,那剩下的……差不多就水到渠成了。
「甚好!」
尤本芳也高興,不過看到好像學了一招的蓉哥兒,她想到什麼,又道:「賑災的事,越早越好,蓉哥兒,你不是認識張御史和馮御史嗎?寫信,給他們送個好活。」
「兒子這就寫。」
有御史們在旁助功,這肥的流油的白馬寺,為了他們每日宣揚的慈悲,大概也會多舍點。 他們行動起來時,慧遠正在煩惱那些官兵連他們的糧庫、冰窖都要查。
再這樣下去,白馬寺的幾處地宮也要暴露了。
其中的兩處等於是寺里的金庫、銀庫呢。
「方丈,不好了。」
有僧人急奔進來,「那賈璉懷疑我們跟刺客有關,要查我們的帳目。」
「查!讓他查!」
慧遠的臉黑的不行。
這半年,他們的帳上只有進來的銀錢,出去的……
他迅速想了一下,除了每日採購的新鮮蔬菜,其他好像全都沒有了。
「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不是,賈璉還請了戶部的人來。」
什麼? 慧遠呆住,「戶部?」
「是!」
僧人都要哭了,「賈璉說,刺客肯定是被人花銀子買通的,為了寺里的清譽,他要查三年的帳,查三年,大家都放心。他還說,他們當兵的對查帳不熟,所以他又請了戶部做帳的高手來。」
慧遠:「……」
現在阻止還來得及嗎?
他一下子站起來,「賈璉呢?現在在哪裡?」
「方丈,來不及了,戶部的人已經到了。」
慧遠:「……」
他一屁股又坐回了原地。
完蛋了。
慧遠深知,帳本上那一筆筆的銀錢加起來有多讓人震驚。
這要是傳揚出去…… 不行,得把那些人的口封住啊!
「快,一千兩的銀票拿五十張,再把佛前供奉的幾卷經文,佛珠全都拿來。」
把賈家和戶部的人嘴巴封住,下剩的就好辦了。
慧遠道:「另外,再多多準備些佛米。」
他們寺里田產眾多,自家是吃用不了的,除了會賣一部分,也會留一部分當做佛米,送給一些香客。
那些當兵的,各給五斤到十斤的佛米,大概就差不多了。
「……是!」
僧人有些明白方丈的意思了,急急下去準備時,還不知道,還將有兩位可風聞奏事的御史過來。
客房裡,北川悠美在焦急的等待千葉綾子。
外面的官兵太多了,田中幸子有沒有逃出去,她心中已經沒有底了。
「姑娘~」
千葉綾子進來的時候,聲音好像發著顫,「聽說那刺客還在寺里呢,您看我們是不是跟賈老太君說一聲,等他們走的時候,我們也走?」 院子外面站了兩個僧人,後窗院牆那裡,又有賈家那個會武的丫環盯著,她們什麼都幹不了。
想幫幸子都不行。
「賈家要走?」
北川悠美收到千葉綾子的眼神示意,輕輕嘆了一口氣,「是該走了。刺客既然還在寺里,為防意外,我們都該走。」
她起身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對面林黛玉幾人往尤本芳的屋子去。
「二姑娘、三姑娘、林姑娘~」
她一邊打招呼,一邊往她們那邊去,「你們……是要走了嗎?」
走?
黛玉和迎春、探春對視一眼,一齊搖頭,「不知道,還沒聽長輩們說。」
刺客還沒找到,三人都明白,走了,那刺客可能就真的找不到了。
只有主家在這裡,各方才會用心。
與其回家以後,還要提心弔膽,還不如就在這裡看著。 如今的客房周邊,除了明面上的人,焦大還帶了好幾個好手,伏在暗中,護衛這邊的安全呢。
黛玉三人不擔心這裡的安全,只擔心拿不住刺客,以後要時時提心。
「那葉兒,你剛剛……」
北川悠美轉頭看向千葉綾子。
「我……我是聽賈二老爺身邊的小廝說的。」
千葉綾子似乎也很吃驚,「他說刺客沒找到,寺廟不安全,賈家會在天黑之前離開。」
說著,她朝林黛玉幾人行了一禮,「我們嬤嬤家去了,這裡只有我和姑娘,實在是擔心的很。賈家要走的話,能否把我們也帶著?只要到了瓊花巷,我們就可以自己回家了。」
這?
林黛玉的眉頭不自覺的蹙了蹙。
她不知道瓊花巷在哪,但陳家只是普通的讀書人家,不可能住在東城。
和賈家大概不會同路。
「陳姐姐放心,寺里不可能置香客安危於不顧的。」 探春說話滴水不漏,「只要你們說了,他們大概會派人護送你們回去。」
「是嗎?」
北川悠美面上欣喜,但心裡在罵娘。
她還指著賈家人送她,然後好彼此往來呢。
「如果是這樣,那就最好了。」
說著,她還好像關心的看了一眼尤本芳所在的客房,「不知尤大奶奶現在可好些了?如果好些了,我能否去拜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