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就那麼沒了,還是中了耗子藥……
唐清的喉間湧上一股子腥甜。
他知道家人有點蠢,可是真的不知道他們能蠢成這樣。
這些年,他帶著一大家子,住在岳家,背後有多少小人蛐蛐?
他想跟他們訴苦,可是才開個口,老娘就一屁股坐到地上,說當年供他讀書有多艱難。
他知道,所以一次次的縮了回去,只能求妻子忍忍,顧顧他,看在他的面上,孩子們的面上,不要讓他更難了。
夫人忍了,把命忍掉了。
唐清是心痛的。
夫人如果不是走的那麼急,或許就不會有今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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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麼心疼他,心疼他在官場上的打拼……
「知道當初為了娶於芙我用了多大的勁?」
想要取信於老大人,讓他把孫女和身家全都託付,他舍了臉皮,舍了自尊,舍了一切。 「你們為什麼非要毀我?」
唐清眼中帶恨,「我給你們在老家買田買地買莊子還不成嗎?為什麼要這樣待我?」
說不後悔那是假的。
早知道有今天,老娘再撒潑打滾,他也不能同意他們留在京城。
「老四,你也沒說,你簽了那什麼保證書啊!」
唐老三也後悔,但同時,他也怪這個全家最有出息的人,「你要是早點說……」
「閉嘴!」
簽了那樣的協議,其實就是明里沒入贅,但暗裡是入贅的。
他辛苦讀書二十年,他不要臉嗎?不要在官場立足嗎?
「你們的腦子呢?」唐清紅著眼睛,「換成你是於家老爺子,你能放心大膽的把所有一切,交託一個外人?」
鄉下土財主都不敢放這個心。
為防那個老頭還做過其他什麼布置,他對於家那些族親是千防萬防。 可是沒想到,最終還是沒防過。
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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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啊~」
唐老太太哭了,「你就說如今怎麼辦吧!」
他們不能這樣離京啊!
真要這樣灰溜溜的回去了,父老鄉親的口水也能把他們淹死。
「兩個孩子是我們唐家的血脈,你都這麼大的官了……」
「多大的官?」
唐清的心臟在突突的跳,「沒了官聲,你以為我這官還能做下去?」
他能這麼快的升到禮部侍郎,也是沾了岳家的光呢。
可以說,先生把他的人脈都給了他。 但那些人脈……在夫人那樣死了後,也基本全沒了。
這京城,能當官的,哪個不是人精子?
人人都知道,他走到今天是沾了於家的光,可他的家人卻害死了於芙。
「等著吧,要不了多久,我大概就會被貶出京城了。」
太上皇為什麼那麼重視孝道?
因為他兒子多,因為人人都盯他的皇位,他怕!
因為怕,他就重視他之前的老臣。
而於老頭就是他們父子都用過的。
唐清沒辦法,他也想把兩個孩子重新哄回來,可於家那個族親於寒峰投在了賈家。
偏偏夫人去時,賈家諸人還正在隔壁的林家做客。
偏偏那個沒用的賈赦,也早受夠他自己老娘的偏心,物傷其類下,把他的管家林之孝都派了過來,幫忙主持喪儀。
所有的一切,都脫離了他的掌控。 「最近都給我老實點,不要再鬧么蛾子了。」
這幾天唐清天天去守靈,往日有來往的同僚來弔唁時,卻沒幾個人往他身邊安慰。
唯有一人跟他說,太上皇和皇上聽聞於家之事,甚為震怒。
御史台彈劾他的摺子不說滿天飛,卻也有不少了。
母親再這樣鬧下去,不要說京里的官做不成,就怕外地的芝麻小官,他都要做不成了。
「可是謙兒……」
「他已經改姓於了。」
唐清的聲音都有抖,「名字也改了,如今叫於沐川,從的是於家的輩份。」
這是把他做為男人的尊嚴,父親的尊嚴全都按在地上摩擦。
他也恨啊!
可是如今真的不能再鬧了。
於老頭門生故舊遍天下。 這些人,曾經都是送他上青雲的風,以後……能漠視,不踩一腳,可能就算好的了。
官場上,雖然一直流傳人走茶涼,但現在關鍵的問題是,太上皇退位了,但他的『茶』還沒涼。
再加上各位王爺甚至皇上,都盯上了他的位子……
「從此以後,你就當沒有這個孫兒吧!」
唐清聲音乾澀起來,「先離京幾年,待這件事淡下來。」
他娘的年紀挺大了。
唐清其實猶豫的很。
夫人去了,他在官場上的路,就這麼被堵了。
但如果這個時候,他娘……也去了呢?
這個想法,在腦子裡轉過好幾次,又一次次的被他按下。
母親若是去了,他定然要丁憂的。
如今的形勢……,太上皇和皇上不會替他奪情。 他只能等!
等個幾年,母親去了,把兄長們分出去。
到了那時,京中的皇權之爭,大概也停了。
運氣好的話,會有大量官員落馬,他就又能起來。
「不行,我不同意離京。」
唐老三先鬧了起來。
他媳婦為這一大家子,都在坐牢呢。
憑什麼,他還要離京。
「我們要是離京了,於家那個叫於寒峰的,還不知道要哄走家裡多少東西。」
「就是,老四,我們得看著他呀!」
唐老二也不同意。
「看著?」 唐清要被這兩個哥哥氣笑了,「你以為他像你們這麼蠢?」
若不是他一直按著,說不得人家早考中進士了。
「你們但凡老實一點,這京里就還有我們唐府。」
代表他唐府的門匾,被兩個親生的兒女,生生的打下來,劈碎了。
說不恨那是假的。
但是再恨,也要先忍住了。
要不然,才是真正的便宜於家人。
「如今被你們作沒了,還說什麼說?」
如果眼神能殺人,唐清早把他們殺了無數次,「現在我再說一遍,都老實一點,我每日回去守靈,你們就每日過去給磕個頭。磕完頭就回來,不必在那裡多說一句。」
「我們還要給她磕頭?」
唐老大不想接受。
「是!」 唐清無情點頭,「兩個孩子不想見你們,你們就在門外磕個頭離開。只有這樣,才能表示我唐家的愧疚和歉意,才能挽回一點我唐家的名聲。」
也挽回他的官聲。
為了不被貶到鳥不拉屎的地方,唐清開始教他的家人,怎麼撇開自己,表示愧疚。
只是他還不知道,因為尤本芳的多心,蓉哥兒正在查他。
於寒峰聽到蓉哥兒打聽他當初是如何得的風寒,又是如何摔壞的胳膊,一開始並沒有多在意。
得風寒是因為一路進京,還未修養過來,就吃了唐家某些人的氣。
唐大人表面看著是很好,可是他也並不曾約束過兄弟子侄,幾次在族姐的操持下,雖然見了面,可他總是找理由,來去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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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搞的族姐尷尬,他也尷尬。
他搬離,族姐非要送他盤纏。
他推辭不過,厚著臉皮收下後,又被唐家老大撞見。
聽說當晚,唐家那老太太就發作了族姐。 可他還不能去還銀子,真要去還銀子,族姐得羞憤死。
他忍著,誰知道當晚客棧的窗戶被風颳開了,一時沒注意,待第二天發現,就已經是昏昏沉沉。
那場風寒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
後來摔壞胳膊,也是因為清早去茅房的時候,路上不知被誰摔壞的油燈燈油所致。
他很平淡的說了窗戶和燈油,卻沒想對面的半大孩子面色居然大變。
還細問他請的大夫,吃的藥方……
於寒峰在今日所有弔唁的客人都去後,陪著兩孩子守靈的時候,才恍有所覺,他的兩次倒霉,可能……是人為的。
看著族姐的棺材,看著兩個孩子一張張的燒紙,他直氣得渾身發抖。
進京趕考,他並不曾阻過任何人的路,也並未得罪過任何人。
只有在這裡……
是唐老大、唐老二、唐老三?
還是乾脆就是唐大人? 可恨事過境遷,他想報官都不行了。
於寒峰後知後覺發現了問題時,蓉哥兒也早把自己查到的,全都報給了尤本芳。
「……於先生得了風寒後,客棧賠了藥錢,解僱了一個夥計。」
蓉哥兒對繼母真是佩服萬分,「那個夥計,兒子也讓人去查了,聽說他離了客棧之後,還發了一筆小財,不過因為賭錢,又輸光了所有,後來在一次偷盜中,被人活活打死了。」
證據雖然沒了,但更確定,於先生的那場風寒有問題。
「第二次那個油燈,於先生只看到一點碎片,查不出是誰的,他自己自認了倒霉。」
心也夠大的。
蓉哥兒覺得,換成他,他高低得想想誰有可能害他。
「……你有懷疑的人嗎?」
尤本芳問。
「唐老大、唐老二、唐老三和唐家那些婦人,看著也不是很有心計。」
蓉哥兒道:「所以應該就是母親想的那樣。」 就是唐大人所為。
他謹慎的掃清了所有可能指向他的證據。
「你今天問過於先生,於先生會有所懷疑嗎?」
「應該會吧!」
不過也難說。
蓉哥兒道:「於先生是從小地方來的,他大概也想不到,這京里的某些人,心能髒成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