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清瞪著管家,僵著身體,當場倒了。
……
榮國府,尤本芳去看病中的王熙鳳,也跟她閒話於家的事。
王熙鳳挺看不上於夫人這類人的。
於老大人把什麼都給鋪好了,結果她還在自己家被人害了性命,逼得一雙兒女跟親父翻臉,背上不孝之名,這樣的女人,早死早了,活著也是上對不起祖宗,下對不起子孫。
是以回應的也挺淡。
「二爺這幾天,因為老爺要幫於先生,也是天天往那邊幫忙呢。」
王熙鳳在病中,還是希望賈璉能陪陪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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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那些人……,其實也是於夫人自己縱容的。」
「這話說的明白。」
尤本芳笑了笑,「我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我們女人啊,不說別的,自己的東西一定要守住了。」
王熙鳳貪嗎? 挺貪的。
但是她貪來的銀子最後基本都填進了賈家的窟窿。
王夫人最後奪她權的時候,曾經赫赫揚揚的二奶奶身上已經沒有幾件好首飾了。
唐家是簡單粗暴的欺負於夫人,王熙鳳是被王夫人賣了,還在替她數錢的那一種。
「……是啊!」
王熙鳳看了她一眼,有一句話都想衝動的問一問,珍大哥在時,你咋那麼老實呢?
這深宅大院的,女人想要握緊自己手中的東西,沒有娘家人做倚靠,那也是不行的。
現在她只恨姑媽也是王家人。
如果姑媽不是王家人,她讓平兒回家一說,大伯能不為她伸頭嗎?
「別人家的事情不提了,我怎麼聽說,大嫂子要讓二妹妹她們幫著管家了?」
王熙鳳對這個比較感興趣。
當初珍大哥去世,她都那個樣子了,也沒讓他們幫忙,還把東府的管家權牢牢抓在手上呢。 這才多長時間,居然就讓要二妹妹她們幫著管家了。
她們才多大啊?
「我就被於夫人這事嚇著了,感覺二妹妹這性子太軟,想著幫忙改一改。」
發號施令,讓下面的人聽你的,時間長了,也會在不知不覺間,養出一點自信。
「當然,偷懶是最主要的。」
尤本芳笑道:「她們一個個的閒著也是閒著,管家也是她們必要經歷的一件事,與其讓她們將來到了婆家手忙腳亂的,被人欺負,還不如我先欺負了。」
王熙鳳:「……」
她現在有些相信,這位大嫂子是真的想要幫迎春了。
那……她的暖宮丸問題,尤大嫂子也早發現了?
嘶~
心中倒吸一口涼氣的時候,王熙鳳的面容卻緩和了下來,「真要欺負出來了,嫂子可要告訴我一聲,我也學學去。」
「好啊!」 尤本芳笑眯眯的應下了。
又閒話幾句,她才告辭離開。
王熙鳳歪在榻上,卻給了自己一巴掌。
「二奶奶~」
平兒忙奔過來,「您這是怎麼了?」
「……我就是覺著自己太蠢了。」
被最親,她最願意信賴的姑媽給騙了。
連孩子都沒保住。
王熙鳳發現,她也不比那位於夫人聰明到哪裡去。
至少人家還生了兩個孩子,兩個孩子還教的好。
她呢?
她的孩子來了,卻又在她還不知道的時候,又那麼被她弄丟了。 更可恨的是,她還不能說出來。
她不能跟賈璉說,不能跟公婆說,也無法對娘家說。
除了之前的暖宮丸,姑媽後來送的藥都是好的。
她也是害怕公公查吧?
「二奶奶,事情已經過去了,只要我們以後警醒些就是。」
「你不懂!」
姑媽有當了娘娘的女兒,還有深得老太太喜歡的寶玉撐腰,她有什麼?
因為姑媽,她等於就沒有娘家。
在她和姑媽之間,大伯只會選姑媽,只會壓著她,讓她胳膊折了袖裡藏。
「最近家裡……,一切可還都好?」
「您之前,把該捋的人,差不多都捋順了。」
平兒在心裡嘆氣,「賴家倒了,原先沒倒的和新提上來的管事、管事媳婦們,還都算老實,除了往江南甄家送的禮物為難了些,其他都還好。」 「……往甄家送的禮,是比往年重了?」
「是!」
平兒點頭,「比往年重了差不多一倍。」
哼~
王熙鳳在心裡哼了一聲,「老爺和二叔知道嗎?老太太知道嗎?他們有說過什麼嗎?」
「老太太和我們老爺那裡,應該沒同意那麼多,有一部分是二太太開自己的私庫送的。」
這樣啊!
那就沒事了。
王熙鳳的心因為那些曾經吃過的暖宮丸,算是徹底偏向了大房。
如今大房和二房沒分家,姑媽想要討好甄家,拿公中的東西,那就是他們大房虧了。
「都盯著些。」
王熙鳳努力平復自己的心境,「以後二叔這邊支了什麼,你也跟王善保家的說說。」 有她的好姑媽比著,王熙鳳發現她的繼婆婆邢氏都是好人了。
「對了,老太太今兒讓鴛鴦送來的燕窩,你包上一些,給大太太送去。」
「……是!」
平兒隱約猜到她的心思,忙應下了。
主僕兩個在這裡想著,如何靠向邢夫人的時候,卻不知道王夫人越來越心煩。
正月十五都過了,女兒在宮裡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這當宮女的銀錢和做娘娘的銀錢一樣,怎麼行啊?
公中不出,老太太那裡不出,族裡不出……
王夫人清點自己的嫁妝和私房,想要找出幾件來賣一賣,可找過來找過去,哪一樣她都捨不得。
因為禿驢淨虛,她賠了多少銀子啊!
可以說把這些年管家攢的,以及外快裡面撈的,全都填出去不說,還動用了嫁妝里的壓箱底銀子。
如今她就是想給女兒,也有心無力啊! 就算把那些不用的首飾全當了,也頂多只能湊個千多兩。
讓周瑞從春秋兩季的租子上撈……
以前他管那些,報個災什麼,還行。
可是如今絕對不行了。
周瑞媳婦前兒還說,東苑的大伯在查周瑞呢。
王夫人煩不勝煩。
這些年,她通過周瑞管的春秋兩季租子,確實撈了些,可也全填進了水月庵的窟窿里。
她只能讓周瑞媳婦回去跟周瑞說,辛苦點,把責任往莊頭那裡推一些。
反正他們都不可能再任莊頭了。
這次幫她多擔些,以後,她還能撈一撈他們的兒女。
她還是這榮國府的當家太太,是宮裡娘娘的親娘,但凡有點腦子的,都會替她擔下些。
「藥還沒好嗎?」 王夫人感覺自己頭暈、心慌的毛病越來越重了,不得不重新把藥喝上。
「好了好了。」
彩霞忙端了藥進來。
一股子苦味,緊隨那藥碗傳到了王夫人的鼻尖。
她蹙著眉頭,接過藥碗,幾口悶下。
彩雲的漱口茶也忙奉上。
王夫人才漱了口,玉墜兒的蜜餞也來了。
王夫人這才覺得好些。
「二奶奶今天如何了?」
這都半個多月了,她這小月子也做得差不多了吧?
她急需把家裡的瑣事扔出去。
要不然,真是一刻也不得閒。 管了家事,還要到老太太那裡服侍,她真的要不行了。
「昨兒王太醫來了,說二奶奶還有些鬱結於心,改了藥方,不過還要連吃七天呢。」
王夫人:「……」
她暴躁的又想砸東西。
鳳丫頭鬱結?
這是要跟老太太說,她還在為那沒福氣的孩子難受,還在怪她吧?
王夫人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想起來了,昨兒老太太還讓鴛鴦送燕窩過去了。」
她這個當姑媽,又兼二嬸的,也該有所表示才行。
昨兒她原想著這事,誰知道回來又被趙姨娘氣忘了,「這樣,把我屋裡的燕窩也分一包拿過去。」
「是!」
彩霞應下了。
「去叫周瑞家的,讓她馬上過來一趟。」 她手上沒銀錢,薛家有。
妹妹說進京呢。
該多催催了。
「是!」
彩霞確定王夫人沒有其他吩咐了,這才退出去。
此時,回府的尤本芳見到匆匆而來的蓉哥兒,「母親,」他的臉上帶著笑,「唐大人病了,聽說要上乞骸骨的摺子呢。」
噢?
尤本芳的眉頭攏了攏,「倒是有些本事。」
好一招以退為進。
怪不得能做侍郎呢。
「你覺得太上皇和皇上會准嗎?」
「……應該會准吧!」 蓉哥兒道:「不過,唐大人年紀還輕,按例,還要挽留一下,待他再上第二道或者第三道的時候,必是準的。」
「那你覺得太上皇或者皇上挽留了,唐大人還會再上乞骸骨的摺子嗎?」
這?
蓉哥兒一時有些呆住。
換正常人,在唐大人這個年紀都是捨不得的。
萬一他臉皮一厚……
「我們打個賭吧!」
尤本芳看他的樣子笑了,「我賭太上皇和皇上不會挽留。」
什麼?
那得多丟臉?
「……我不賭!」
蓉哥兒想了一下道:「唐家今天請大夫,都有好幾個沒去呢。」 太上皇和皇上萬一也不給姓唐的臉呢,那他不是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