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到了這邊,不給這位老太太請個安,也說不過去。
此時的賈母已經聽到鴛鴦說王夫人好了的事。
她忍不住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她這個兒媳婦啊,從來都是這個樣子。
要不是生的幾個孩子都好……
賈母微閉著眼睛,歪靠在榻上,想著如何再給警告的時候,就聽小丫環急報,「尤大奶奶來了。」
「請!」
她慢悠悠的起身時,臉上做出一副沉痛的樣子,「從鳳丫頭那裡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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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本芳行過禮,在她示意坐下時,自自然然的坐下了,「聽說二嬸也病了,我就又到二嬸那裡看了看。」
「……你二嬸啊,就是昨夜沒睡好。」
在甚為聰明的侄孫媳婦面前,賈母也知道他們家的醜事是瞞不過的,乾脆道:「其實哪有什麼病?」 她嘆著氣,「唉~,你赦叔昨兒恨不能把榮禧堂都砸了。」
「二嬸確實做的過了些。」
尤本芳道:「她自己有了孫子,她可以不急了,但赦叔能不急嗎?」
一直以來,他都想和賈政比呢。
「二弟妹雖然年輕,可是這小產也不是小事,她內里又虛的很,以後管家的事……」
「你二嬸……不太行!」
賈母其實也煩惱,「尤其今年你大妹妹才封妃。」來往的親朋、故舊一定更多,這要是出了什麼紕漏,連著娘娘都要跟著沒臉,「老婆子準備讓珠兒媳婦也協同著管家。」
珠兒在時,李紈是她最看好的孫媳婦。
可惜珠兒早早沒了。
她一大把年紀了,卻沒想還要憂心沒人管家。
賈母的心裡,也升起一抹悲涼,「你知道的,她以前做過,也還行。」
原先想著,王氏一力讓鳳丫頭管家,是想和大房修復關係。 對此,賈母是喜聞樂見的,還因此給了不少好臉,又當著邢氏的面,賞了她好些東西。
可這段時間,她冷眼看著,倒是覺著王氏因為珠兒的死,不僅遷怒了李氏,還遷怒了蘭哥兒,是真的不喜那母子兩個。
王氏是情願借著鳳丫頭把控全府,也不願意讓李紈這個親兒媳上啊!
「您有主意了就好。」
尤本芳道:「只是這協同……」她頓了頓,「二嬸的脾氣您是知道的,就怕到時候,這協同也是空設。」
李紈肯定要受氣。
這時代,好像做媳婦的不受個氣,那就不是做媳婦一樣。
尤本芳也是服的很。
都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想的。
明明自己也是從受氣媳婦過來的,等到自己做了婆婆,就恨不能讓媳婦也受儘自己當年的委屈才行。
完全沒想過,我受過了氣,絕對不能讓兒媳婦再受一遍。
「……唉~」 賈母想想王氏和李紈,「你說的也是。」
可讓李紈管家的話,在喉間繞了繞,她也沒說出來。
赫赫揚揚的榮國府,這麼多人呢,讓一個寡婦管家……
賈母總是有些忌諱,「要不你看,讓珠兒媳婦協同鳳丫頭如何?」
啊?
尤本芳沒想到,這老太太還能想到這主意,好在她還沒說什麼,賈母又自己改了口,「不妥不妥!」
真要這樣提了,不僅王氏不快活,就是鳳丫頭和李氏那邊也不快活。
好不容易元春封妃了,正該一家子合樂的時候,這人人都不開心……
賈母可不想因為她們一個個的掛著臉,再影響她的心情,「還是讓你二嬸管家,不過,她就掛個名吧!」
她從來沒有想過讓邢氏管家。
生怕那死摳的大兒媳婦把榮國府的臉,丟到地溝里。
「還是老太太您的主意好。」 尤本芳恭維,「二嬸那裡……,說到底二弟妹的孩子確實在她那裡出了事,她不是有個小佛堂嗎?要不然,就讓她在那裡給那孩子祈個福吧!
這樣赦叔和璉二弟心裡也能舒服些。」
「……是這個理!」
賈母雖然在點頭,但她已經明了,這個侄孫媳婦是來告訴她,該給王氏一點教訓才對。
唉~
她昨兒就想給教訓的,但王氏到底是娘娘的親娘,又是大過年的,這才借著榮禧堂被砸,幫著糊弄了過去。
沒想到啊!
她這邊把大兒子糊弄了過去,這個侄孫媳婦卻不同意。
「鴛鴦,去,再到榮禧堂傳個話,就說老婆子說的,給鳳丫頭那無緣得見的孩子祈福……」
賈母正要想祈福多少天合適時,尤本芳又開口了,「三個月吧!二弟妹的身子要好生養養。」
「那就三個月。」
賈母還能說啥呢? 老太太忍不住懷疑,她說去看王氏的病,其實是去氣她的。
哎呀~
一個個的,真是一點也不省心啊!
「……是!」
鴛鴦也是服了。
確定賈母不再改口,這才下去。
於是,剛剛重整旗鼓的王夫人就迎來了一個暴擊。
她,昭儀娘娘的親娘,居然要給一個無福的侄孫子(女)祈福三個月?
哪來這麼大的臉?
那小東西有這麼大的福氣嗎?
也不怕兜不住福,最後投生成畜生?
王夫人氣得胸脯起伏,「……東府的大奶奶尤氏是不是在老太太那裡?」 「是!」
鴛鴦點頭,「大奶奶正跟老太太說話呢。」
好好好!
王夫人氣瘋了,「李氏呢?」
「蘭哥兒昨夜不是有些不舒服嗎?」
鴛鴦只能裝著沒看見,輕聲道:「老太太就免了大奶奶的禮,讓她只管照顧蘭哥兒。」
對對對!
王夫人想起來了,「彩雲,送送鴛鴦!」
她絕不同意讓李紈管家。
哪怕三個月也不行!
「彩霞,去,讓大奶奶到我這邊來一趟。對了,讓她把蘭哥兒也帶過來,我看看。」
「……是!」 彩霞迅速走人。
她現在是能躲一時是一時。
只不過讓王夫人沒想到的是,李紈是來了,但是沒帶賈蘭。
「蘭哥兒睡下了,太太有什麼事,只管吩咐我。」
在絕對的底線面前,李紈是不會退讓的。
哪怕面前這一位是她婆婆。
「鳳丫頭病下了,管家的事……,你知道嗎?」
小佛堂里,王夫人轉著一邊轉著手上的念珠,一邊好像家常似的問她。
「媳婦不知。」
李紈搖頭,「媳婦只想看好蘭哥兒。」
反正有事你也別找我。
找我也不干。 知道王熙鳳小產,還是三更半夜在她婆婆屋子裡小產時,李紈就有想過,這個年家裡應該怎麼過。
一個不好,她可能都要接手一堆的爛攤子。
她是絕對不會幹的。
這個家與她與蘭哥兒……有什麼關係呢?
「……老太太有意讓你協同我管家。」
王夫人對她的回答還算是滿意,乾脆道:「你若是不願,就自己去跟老太太說。蘭哥兒還小,他又是珠兒唯一的血脈,你當經心再經心。」
「是!」
李紈低眉順眼的應是,「媳婦這就去找老太太,辭了這事。」
曾經,她屋子裡為什麼要趕出那麼多人?
老太太和公公他們裝著糊塗著過去,她不能。
什麼夫君的唯一血脈?
除了她看重,老太太和公公看重,這位好婆婆……,可是不在意的。 李紈轉身走人,王夫人看著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到底又敲起了木魚。
不過此時,尤本芳已經離開榮慶堂,走在回寧國府的路上。
「大奶奶,二太太那裡,只怕要恨死我們了。」
銀蝶跟在她身邊,小聲的道:「以後再來這邊……,多帶幾個人吧!」
她們走哪裡,都感覺有人盯著似的。
「嗯!」
尤本芳點頭,「提議甚好!以後我們院裡的人,你也多盯著些。」
「……是!」
銀蝶很不解,「大奶奶,您既然知道會得罪二太太,又何必……」
「早就得罪過了,你以為少這一樣,就沒事?」
尤本芳笑的有些意味深長,「倒是如今,人人都知我們不和,有些事,她反而不好做。」
紅樓里,那一位可是一直裝菩薩呢。 林黛玉也就罷了,賈璉和王熙鳳也被她吃得差點渣都不剩。
就是賈母……
這老太太也吃人參養榮丸呢。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尤本芳嘆了一口氣,「東府真要關起門來過日子,我和蓉哥兒可能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最好的防守是進攻。
王夫人能盯上榮國府的爵位、產業,那更好拿的寧國府,在她有機會時,如何不拿?
「現在這樣……挺好!」
不管是賈母還是王夫人,都不能再借著輩份,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了。
倒是她,重新穩住了寧國府在族中的地位,在她們做錯事時,可以反過來壓一壓。
「回去幫我記著催催吳嬤嬤,讓她找的力氣大,會武的小丫環都找著沒?」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尤本芳也怕一個不小心,被人害了呢。 「對了,還有那個袖箭!」
尤本芳對這些東西太感興趣了,「也趕緊給我催催。」
裝到手腕上,打不打壞人先不說,她想玩玩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