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娘娘的面上,就是老太太都要讓著她點。
王夫人撫著頭,對來的鴛鴦有氣無力道:「昨兒的事,我是真沒想到,這要過年了,家裡事務繁多,這才三更半夜去叫了鳳丫頭。」
類似的話,她說了很多遍。
「那也是我的侄孫子。」
王夫人又撫住胸口,好像特別難過,「眼睜睜的看著他就那麼沒了,我這心啊……」
「太太要保重自己。」
鴛鴦能說什麼呢?
她屈了個身,道:「老太太讓奴婢來看看太太,說太太若是實在起不來,過年一應事務,就交給大太太。」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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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驚呆了。
交給大房?
這怎麼可以? 邢氏能做什麼?
「我其實已經好多了,又何必再麻煩大嫂?」
她費了多少力氣,才把這個家從大房攥到他們二房手中?
「玉墜兒,跟鴛鴦一起去榮慶堂,」這一會,她連中氣都足了些,再不是剛剛有氣無力的樣子,「跟老太太說一聲,讓她老人家不必掛懷,過年的事,我必處理的好好的。」
「是!」
玉墜兒忙應下了。
「那……太太先歇著,奴婢告退!」
「賞!」
王夫人給了彩雲一個眼神。
彩雲忙摸了一個銀花生出來塞到鴛鴦手上,「多謝姐姐還來跑一趟,拿著喝杯茶!」
「謝太太賞!」
鴛鴦扯了個笑臉,屈身道:「奴婢告退!」 府里的事,她哪樣不清楚?
二太太表面上不看重管家權,天天拿著佛珠好像菩薩一樣,但事實上……,只看她三更半夜還叫二奶奶就知道,她把管家權看得有多重。
就是可憐了看似精明的二奶奶。
鴛鴦轉身離開的時候,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
有些事真的是連想都不能想啊,更不要說了。
「鴛鴦姐姐,老太太這一會還好嗎?」
跟來的玉墜兒小心翼翼的。
昨兒因為二奶奶小產,她姐姐金墜兒被太太罰跪了一夜,早上凍昏過去,太太才讓回房,還不准請大夫。
當奴才的不敢說主子的不是,如今伺候的只能更加小心。
「放心,老太太那裡沒事的。」
鴛鴦和金墜兒、玉墜兒也是自小的交情,金墜兒被罰的事,她也知道了,「金墜兒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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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墜兒努力不讓自己哭,「蓋了幾床被子,還發了熱,渾身發抖。」
造孽!
鴛鴦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多給她放點湯婆子。對了,我那裡還有幾丸散熱去風的藥丸,回頭你悄悄的餵她服下。」
「嗯!」
玉墜兒吸吸鼻子,「多謝姐姐,回頭等我姐姐好了,一定讓她親來謝你。」
「我們姐妹說這些做什麼?」
鴛鴦拍了拍她。
兩人看到周瑞家的往這邊來,都噤了聲。
面對面不好不說話,寒暄幾句,這才各走各的。
「太太!」
周瑞家的沒想到王夫人會在這時候起來,一邊和彩雲幾個服侍她穿衣洗漱,一邊勸她,「您還病著~~」 「好了。」
王夫人的臉色很不好看。
再不好,這個家就要重新變成大房的了。
「不論誰來問,都說我好了。」
可是那黑眼圈……
彩雲幾個不敢反駁,都應了聲『是』。
「行了,你們都下去吧,周瑞家的留下。」
感覺到周瑞家捏在她手腕上的力道,王夫人擺擺手,只留周瑞家的說話。
彩雲幾個忙無聲退下,順便還把房門給關了。
「什麼事?」
「太太,您的病~」
「都說了沒事。」 王夫人制止心腹的關心,問道:「說你的。」
「東府的尤大奶奶去看二奶奶了,聽說勸她換藥,換大夫呢。」
什麼?
王夫人眼神一厲,「……那邊的尾掃乾淨了嗎?」
「太太放心!」
周瑞家的其實挺慶幸,「那邊不是先請了濟世堂的大夫嗎?怕他再來,胡大夫的方子和藥,都沒問題。」
這就好。
王夫人輕輕的吐了一口濁氣,「鳳丫頭平時吃的那些暖宮丸……,回頭送一批好的來。」
「是!」
周瑞家的忙點頭。
「東府尤氏那邊……,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再找幾個人盯著。」
此時,王夫人也在慶幸,在尤氏手上吃過幾次虧後,她拿東府沒辦法,就命人盯緊她過來時的一言一行。 「周瑞正在想辦法。」
周瑞家的道:「只是那邊府里如今管得特別嚴,這事又得尋可靠人。」
那邊跟這邊府里可不一樣。
這邊是她們太太說了算。
「恐怕還得需要一段時間。」
「儘快吧!」
王夫人不知道她怎麼得罪了尤氏,居然事事跟她做對,「回頭……」
她正要再說什麼,就聽彩雲在外面敲門,「太太,尤大奶奶來了。」
「快請!」
王夫人對尤本芳有些發憷,聞言身體的反應比腦子快,一邊讓請,一邊自己也站了起來。
但此時,尤本芳才剛踏進榮禧堂的院子。
王夫人整整衣衫,已經迎出來。 「二嬸~」
屈膝行了一禮後,尤本芳打量她的面色,「您怎麼起來了?不是說……」
「沒什麼大礙!」
王夫人扯出笑臉,「就是下人們擔心太過罷了。」
她其實是真病了。
頭疼,還做噩夢。
雖然喝了藥,可太陽穴兩邊還一突一突的。
只是如今必須好。
要不然,這尤氏還不知道會在老太太那裡嚼什麼舌根。
那老婆子如今也在怨怪她,要不然,又怎麼會說出讓大房管家的話來?
「這樣啊!」
尤本芳好像放心了,「那我就放心了。」她道:「聽說二弟妹小產,過來看她的時候,我才知道二嬸這邊也叫了大夫。」 「唉~」
王夫人就嘆了一口氣,「我就是心疼她啊,你說她都成婚兩年了還沒個子嗣,這一家子都盼著呢,好不容易有了吧,又這麼沒了……」
說到這裡,她還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因為這個,我也是一夜沒睡,傷心的不得了。」
「……二弟妹還年輕!」
尤本芳例行客套,「好生調養身體,必會好的。」
「如今只能這樣了。」
王夫人很不想應酬她,「只盼著她也想開些,你要是不來啊,我也準備馬上去看看她呢。」
「那二嬸還是別去了。」
尤本芳道:「這一會二弟妹該是睡下了。我來的時候,族裡好些個嬸娘、妯娌相約著去看她,都被我和平兒勸著走了,她如今小月子,不好流淚勞神,當以休息為上。」
王夫人:「……」
她都不知道,她怎麼這麼長的臉皮。
你自己去看過了,不讓別人去看…… 這是人說的話嗎?
這裡是榮國府啊!
平兒是個蠢的也就算了,怎麼鳳丫頭也……
難不成她也疑了她?
心中有鬼的王夫人更焦躁了,「老是一個人躺著,也容易胡思亂想。」
她就差說,你憑什麼趕別人走?
你和我家鳳兒的關係好到這種程度了嗎?
我怎麼不知道?
「平兒不懂事,你啊,不該也跟著攔。」
「瞧二嬸說的。」尤本芳皮笑肉不笑,「我陪二弟妹說了好一會的話,還不知道她是累還是不累嗎?您知道的,她這個人素來要強,要不然也不能您三更半夜讓她過來,她馬上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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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 一口氣在胸口慢慢結成了團,生生的堵住了,讓她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您是她親姑媽,又是她親嬸子,更該體貼些才是。」
尤本芳好像沒看到她生氣了,還在道:「她年輕,不懂,但您該知道啊,二弟妹成婚兩年,隨時都有可能有孕,這三更半夜的,怎麼能叫她呢?」
王夫人:「……」
她的呼吸忍不住都變粗了些。
彩雲幾個忙把自己縮狠些,把呼吸放的輕輕的。
「二嬸,我說這些您可能要生氣。」
尤本芳看著她,「但子嗣這樣的大事,我若一點也不管,祖宗們只怕都要怪罪!」
「……」
這是要拿宗婦的身份壓她一頭了?
王夫人又氣又怒,「昨兒你大伯已經在榮禧堂砸了一通。你若是覺著不夠,那就再砸一遍?」
「您說什麼呢?我就是勸您對鳳丫頭好點。」 「她是我侄女,」王夫人的聲音拔高,「不用你說,我也是要對她好的。」
「可是您也知道,她最近忙的腳不沾地。」
身為宗婦,尤本芳拿子嗣說話,哪怕賈母都不能說什麼。
她讓王熙鳳查藥、換醫,但想想賈璉也蠢的很,可能他那邊還沒行動,這邊就什麼都知道了。
如果那樣,就憑王夫人的手段,可能該掃的尾,早就掃得乾乾淨淨。
就像紅樓里,那人參養榮丸一樣。
思過來想過去,尤本芳覺得,還不如她過來先警告一番呢。
反正她和這一位早掰了,不怕再添點。
「二嬸,您雖是長輩,但有些話,我當說還是要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有些地方啊,您還得跟老太太學學,您看她讓二弟妹管家,可曾今兒這樣,明兒那樣?」
尤本芳道:「二弟妹又不是個不懂事的,自管家以來誰不誇她一聲好?」
倒是這位二嬸,管家以來,沒一個人夸。
她連自己屋裡的丫環都管不好。 紅樓里,金墜兒能公然調戲寶玉,讓他吃她嘴上的胭脂,還讓他去捉賈環和彩雲的奸。
這兩個人可都是這位的貼身大丫環呢。
榮國府之亂,首先就從這榮禧堂開始。
「您不念著些,心疼著些,如何還能三更半夜的折騰她?」
眼見王夫人氣得發抖,還要插口,尤本芳又迅速道:「這傳出去,您想過別人會怎麼說嗎?別人會說,您是二房的,二弟妹是大房的,所以您折騰她,那是一點也不帶手軟的。」
王夫人:「……」
她本來氣紅的臉,這一會又迅速變白了。
「行了,該勸的我也勸過了。」
尤本芳起身,「您也別怪我說話直,我說這些您都好生的想想,對還是不對,不對,您過來跟我說,我再跟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