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的臉色大變,「快,快請大夫!」
可此時請大夫,早什麼都遲了。
剛剛從外院趕來的周瑞家的,才伸個頭,就收到王夫人的指令,「這麼晚了,別人都不中用,周瑞家的,你趕緊的,讓周瑞套車,去請大夫。」
「……是!」
周瑞家的不敢耽擱,忙又快步退走。
平兒守著王熙鳳,那眼淚就別提了,「還要報給二爺一聲。」
她哭著命跟來的小丫環,「快去報給二爺一聲。」
二爺今晚本該一起回家的,可是被大老爺叫去了。
平兒都不知道,她該怎麼跟二爺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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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大老爺,二奶奶肚裡的,可是大房頭一個孫兒呢。
她想到了賈赦,王夫人自然也想到了。
一時之間,她的面色都跟著變白了些。 她叫侄女的時機不對。
這麼晚了,她……
「快去請老爺!」
賈赦無理都要攪三分,如今侄女在她屋子裡小產,還這麼晚……
王夫人可以想像,他來了,會瘋成什麼樣。
「快去報給老太太!」
有元春和寶玉在,老太太會護著她的。
王夫人看著侄女蒼白的面色,只能祈禱,沒有太大的事。
相離不遠的賈政過來時,如果眼睛能殺人,他都把她殺了好幾次。
「老爺,我就是找鳳丫頭過來說幾句話。」
王夫人委屈,「她小產不干我的事啊!」
「……大夫呢?」 賈政不好進有哭聲的內室,冷著臉問她,「請了嗎?」
「已經請了,應該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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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鳳兒是我親侄女,我這心啊……」
「這麼晚了,有多少事不能明天辦?」
賈政看她的樣子,又只能忍著氣,「你非要大晚上的折騰?」
「明天……」
王夫人好像無辜的道:「不是還有客嗎?」
「你……」
賈政手指著她,抖了好幾下,卻也罵不出口。
「老爺,喝杯茶,您可要保重身體。」
跟著一塊來的趙姨娘心裡別提多高興了,如今看到賈政生氣,忙給他奉了一杯茶,「這事吧,太太也不是……」 「你閉嘴,滾出去。」
王夫人看她表面勸,但事實上眼睛含笑的樣子,當場暴怒。
她的喉間滾動著無數罵人的話,可是賈政當面,又只能深深的咽下,「來人,送趙姨娘回去,禁足三日。」
賈政:「……」
打狗還得看主人。
可……
想到裡面躺著的是夫人的親侄女,就只能朝委屈的趙姨娘擺手,「禁足一日吧!」
再怎麼樣,夫人也給他生了三個嫡子嫡女,尤其元春還是昭儀娘娘。
她既然要罰趙姨娘,他也不能讓她的話,完全掉地上。
「……是!」
趙姨娘傷心的退下了。
不過才走幾步,她又開心起來。 二奶奶小產呢,還是這麼大晚上,在太太的屋子裡小產。
哼~
一會有得鬧嘍。
雖然不能看現場的,但明天肯定會有好消息。
此時,周瑞趕著馬車正在街上亂竄,連遇到幾處巡邏的,好在他還帶著榮國府的腰牌,五城兵馬司和順天府的小隊長們,也大都認識他,才沒為難。
可是要過年了,不要說大夫本就不太好請,偏他要請的,還是與他們王家特別相熟的王太醫。
好不容易趕到王太醫家,王太醫又在宮裡當值。
偏致仕在家的老王太醫又回了鄉下老家,周瑞沒奈何,又只能轉道回春堂,找相熟的大夫。
但此時,收到消息的賈赦、賈璉,往榮禧堂去的時候,早命人去不遠的杏花街請濟世堂的大夫了。
賈璉成婚兩年,至今無有子嗣,他自己雖然還不急,但賈赦有些急了。
二房的賈蘭都會喊他大爺爺了,可他倒好,孫子至今都沒影。
這好不容易聽到了,卻又沒了指望。 賈赦很氣。
尤其聽到兒媳婦在榮禧堂小產的消息。
他對那裡有心結。
「你媳婦是個要強的,但再要強也得有個度。」
賈赦看著面色很不好的兒子,板著臉道:「子嗣才是你們最該重視的。」
「是!」
賈璉此時,更多的是心疼媳婦。
成婚兩年,老太太、太太們雖然嘴上不說,但他知道,沒孩子是鳳兒最大的痛。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卻沒想又這麼沒了。
「兒子一定會跟鳳兒好好說。」
最近的事太多了。
哪一樣不要他和鳳兒管? 以前他閒著還能幫她一把,可是如今要清點那些奴才的家財,再加上娘娘封妃,合族都到他家熱鬧……
賈璉懊惱的很。
他應該早點注意的。
「……你二嬸常三更半夜把你們叫去?」
賈赦恨鐵不成鋼,轉了個話題問兒子。
「沒有常叫。」賈璉抹了一把臉,「只是偶爾。」
一陣風來,吹起了車簾,他忍不住緊了緊身上的大毛披風時,更心疼媳婦了。
因為大妹妹封妃,賈璉能明顯感覺到二嬸比以前難伺候了。
這樣冷的天……
如果二嬸沒叫鳳兒,他的孩子是不是就能保住了?
這樣一想,賈璉就更難過了。
這一夜,榮禧堂燈火通明。 不過,直到第二日,王熙鳳小產的消息才傳開。
來熱鬧的族人,聽到二奶奶累到小產,也終於消停了些。
尤本芳命人裝了幾樣補品,往王熙鳳院子時,鴛鴦也才離開未久。
「大奶奶~」
平兒的眼圈還有些紅,看到她的時候,早早行禮。
「怎麼樣了?」
「……不太好!」
昨兒濟世堂的大夫過來,摸了半天脈,說她們奶奶表面上身子壯,但內里虛的很,開了好些溫補的方子。
後來回春堂的大夫說得更不好。
說她們二奶奶氣血不足,宮寒體虛,不要說勞累了,就是不勞累,那孩子也保不住。
「沒事的,好生調養,一定還會再有的。」
尤本芳拍了拍平兒的肩,帶著銀蝶進屋。 「大嫂~」
「快別起來,好生躺著。」
尤本芳在王熙鳳要起身的時候,忙快走幾步按住她,「我們之間哪用那麼多虛禮?」
紅樓里,王熙鳳除了巧姐,可是懷過好幾胎。
不過都沒保住。
這裡面固然有她自己本身的原因,但是,也有人懷疑她是被人害了。
「你這以後……,可都改了吧!」
尤本芳摸到她有些冰涼的手,忍不住勸了一句,「身體才是你自己的,其他……,都是虛的。」
「我知道。」
真情假意,王熙鳳還是能感受出來的,「我就是沒想到,孩子來了,又走的這樣快!」
說著說著,她的眼圈也紅了。
她真的以為是要來月事了。 以前來月事的時候,也疼也不舒服的。
要是早知道……,無論如何,她也不會那麼晚還到榮禧堂去。
尤本芳拍了拍她的手,問平兒:「大夫具體怎麼說?」
紅樓中,劉姥姥二到榮國府時,巧姐兒還被抱在襁褓里,連名字都沒取。
那時候,大觀園都建好了,林黛玉她們也都搬了進去。
也就是說,王熙鳳想要孩子還得好幾年。
當初看紅樓時,尤本芳對鳳姐是又愛又恨,如今,她還並沒有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能幫一把的,她也想幫一把。
「氣血不足,宮寒體虛!」
平兒道:「一直吃的都是王太醫指的暖宮丸。」
「那……暖宮丸王太醫親自配的嗎?」
「太太那裡,知道我們奶奶身子不好,一直配的有暖宮丸。」
平兒回答。 「這樣啊~」
尤本芳的眉頭蹙了蹙,「既然吃這暖宮丸一直沒什麼成效,那就換一家。」
換一家?
王熙鳳和平兒有些愣住了。
「或者多請幾個大夫。」
尤本芳也不好說,我懷疑你親姑媽給你使絆子,就道:「我聽說啊,宮裡的太醫們,因為貴人們身份特殊,開的方子從來都是保守有餘,攻伐不足,他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這暖宮丸你吃了,沒什麼大用,我們就換個人,換個藥方。」
這?
好似也有點道理。
平兒忙點頭,「昨兒最先來的濟世堂老大夫看著就不錯,只扎了幾針,我們奶奶就好些了。」
周瑞請來的回春堂大夫似乎更有本事,但她們奶奶昨兒在榮禧堂落胎,平兒心疼她們奶奶,忍不住的就有點遷怒。
而且,周瑞請大夫請了那麼久才來,這以後要請,難不成每次都那樣? 倒是濟世堂離他們府里不遠。
「那他開的方子呢?弟妹你吃了嗎?」
尤本芳問王熙鳳。
「沒呢。」平兒在旁邊答道:「太太說回春堂的胡大夫更好些,他開的方子也更好,如今是吃胡大夫的方子呢。」
尤本芳:「……」
更懷疑了怎麼辦?
「那藥呢?」
尤本芳想了一下道:「你們奶奶出了這麼大的事,都該經心些,回頭讓璉二弟拿了那藥渣,多找幾個大夫看看吧!若是好,我們就好生吃,若是不好,就該換一家。」
說到這裡,她拍了拍王熙鳳的手,「我聽說啊,女人坐小月子,若是調理得當,也能把以前的不好,全都養好呢。不想以後常受罪,你也得給我經心些。」
「……是!」
王熙鳳看她關切的樣,到底領情,「我聽大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