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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憤怒

  「……」

  「……」

  王夫人和王熙鳳的面容轉為驚愕。

  旋即那驚愕又慢慢變成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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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賈母的面上也變了顏色。

  「我們家尚且如此,皇家能走到如今的,哪一個是傻子?」

  一家子蠢蛋,被人賣了還在替人數錢,就這樣還折騰個什麼?

  此時,尤本芳突然有些理解為何賈代化和賈代善把該交的兵權全都交出去了。

  在賈敬被廢棄的情況下,賈家其他人老實一點,還有可能躲過皇家這場動盪後的清算。

  否則,不待皇家動手,一家子自己都要被人利用得渣都不剩。

  「想要左右逢源,可能人家還嫌你的心肝肺太臭太腥。」

  說到這裡,尤本芳霍然起身,「該說的,我都說過了,老祖宗,如果你們還執意往宮裡送銀子,我攔不住,但是想用族裡的銀子,絕無可能。」  「……急什麼?」

  賈母眼看她要走,忙道:「老婆子還有說要往宮裡送銀子嗎?這件事,是你二嬸欠考慮。」

  大孫女在宮裡有了前程,她高興,但是,為了大孫女一個人,把全家乃至全族都搭上,老太太是不願意的。

  「老二媳婦,芳兒的話你也聽到了。」這一會,賈母都不以尤氏來稱呼了,用了更親昵的『芳兒』二字,「以後元春那裡,不管做什麼,先與我們商量了再說。」

  「……是!」

  王夫人萬般不甘,可她向來嘴拙,反駁不了。

  想要指著侄女王熙鳳幫忙吧,可她這一會又全不看她,給眼色也是白使了。

  「行了,外面的戲正唱得熱鬧。」

  賈母怕她們在這裡,還要吵起來,正要趕她們去看戲,就聽到敲門聲,鴛鴦道:「老太太,大老爺、老爺、璉二爺和蓉哥兒來了。」

  「快請!」

  聲音未落,房門大開,丫環婆子們迅速歸位。

  蓉哥兒跟著賈赦、賈政以及賈璉大踏步的進來。  當然,去叫他的銀蝶也悄沒聲息的站到了尤本芳的身後。

  「老祖宗!二叔婆~」蓉哥兒捧著契書等相關文件,板著臉道:「東西都在此,兩處山頭,一片竹林,上等田……」

  「夠了。」

  賈政打斷他的話,「蓉哥兒坐下。」

  他很生氣的看向王夫人。

  蓉哥兒為族裡辦了大事,那莊子他不知道,但族裡有人知道。

  聞聽買下的是陳侍郎早年置辦的莊子,別提多高興了。

  大家一致在外面誇獎蓉哥兒,卻沒想,王氏卻在這裡質疑蓉哥兒,還發難尤氏。

  女兒封妃後,他給王氏的耐心,突然又掉了大半,「老太太,這處祭田買的極好,京郊周邊,沒有比它更適合我們家的了。王氏,你不明就裡,就胡說八道個什麼?」

  他對她太失望了。

  一次次的,把他的臉都丟盡了。

  「侄媳婦,你二嬸糊塗了,二叔替她向你和蓉哥兒道個歉!」  「不敢!二叔太客氣了。」

  尤本芳忙讓到一旁,不受他的禮,「只是親兄弟明算帳,祭田是蓉哥兒一人辦下,那帳目什麼的,自然要向族裡報備。蓉哥兒,先從你二叔婆這裡來。」

  「是!」

  蓉哥兒本來正高高興興給大家說,最近京城各方都在還國庫欠銀,這一次的祭田買的特別值,大家手上若是有閒錢,可以到外面走走看看,也買上一兩個小莊子,或者鋪面什麼的,銀蝶叫他,說繼母又因為他被二叔婆刁難時,別提多氣憤了。

  他當時就叫了賈赦和賈政,請他們兩位給他和他母親做主。

  「京城地價近來略有些低,不過陳家的這處莊子,因為新修了兩處大院,再加上山上又修了一條青石台階、兩處涼亭以及栽種了好些樹木,所以,還是比他們當初買的時候,高了九百兩。」

  他把買地的契書拿出來,「當初陳侍郎買的時候,就花了兩萬一千二百兩,我花了兩萬兩千一百兩,另有稅費、中人費六百八十兩,共花銀兩萬兩千七百八十兩。」

  地契、稅契、中人費等等,都有詳細可查的單子。

  蓉哥兒不怕任何人查。

  真說起來,他還請人下了兩次館子,這銀子還都是他私人掏的呢。

  「二叔婆,您仔細看看,可有錯處?」

  王夫人:「……」  她被孫子輩的孩子問到臉上,簡直無地自容。

  「好侄兒,你二叔婆不是那個意思。」王熙鳳不能不站出來,「我們都知道,你是極能幹的。原本這麼大的事,該你璉二叔一起的,你……」

  「是極,是我的錯!」

  眼見二嬸臉都脹紅了,賈璉也只能站出來,「大嫂,蓉哥兒,這幾天我忙昏頭了,還請大嫂和蓉哥兒原諒則個。」

  說著,他還深施了一禮。

  這一次尤本芳沒避了,道:「璉二弟客氣了。這莊子花的銀子有點多,該給金陵那邊的就少了些,回頭……」

  「回頭缺失的,我們府里先給補上。」

  賈璉笑嘻嘻的,「等這邊莊子再有收益了,一點點還來就是。」

  「甚好甚好!」

  賈母很滿意二孫子的急變,「都是一家人,關鍵是能在京郊買到合意的莊子。」

  想要正正好,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這件事蓉哥兒辦的極好,你們做長輩的,不能裝著什麼都不知道。」  她看向大兒子二兒子。

  賈赦打了個哈哈,笑著解下自己腰間的玉佩,「老太太說的是。來,蓉哥兒,這是叔祖賞你的,敢幹,能幹,叔祖看好你。」

  「多謝叔祖!」

  蓉哥兒雙手接過。

  他們欺他孤兒寡母,給點賠償怎麼了?

  「來人,把我書房的那匹小玉馬拿過來。」

  賈政本來也想解自己的玉佩的,但大哥先他一步,他再送玉佩就顯得小氣了。

  說白了,今天這事,就是王氏鬧出來的。

  大哥給玉佩,都是受了她的無妄之災。

  那玉馬是前朝宮中之物,非常難得,賈政雖有不舍,卻還算大方,但王氏一聽玉馬,就猜測是她大哥上次誇過,有如照夜玉獅子的小玉馬,那心啊,簡直在滴血。

  她原想著,等明年大哥過壽的時候,勸賈政送那匹小玉馬的。

  現在……  王夫人手上的念珠忍不住扒拉的更快了些。

  這一天,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的。

  晚上渾渾噩噩回榮禧堂的時候,果然,老爺再沒過來了。

  王夫人木木的走進臥房,看到賈政放在不遠處的披風,好像才反應過來,猛的竄過去,狠狠的甩在地上,使勁的踩啊踩。

  她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娘娘?

  甄家怎麼了?

  甄家因為甄太妃,在江南都快成土皇帝了。

  再說了,如今還是太上皇當家呢。

  獨自一個人的時候,她的腦子突然也靈光起來,知道怎麼反駁尤氏的那些話了。

  皇上都老老實實的聽太上皇的話,更何況元春和賈家了。

  女兒是昭儀娘娘了,雖是皇上的人,但真要像尤氏說的那樣,也如皇上皇后那般節儉起來,再不往太上皇那邊靠,她的日子能好過嗎?  太上皇又怎麼想他們賈家?

  會不會以為,女兒成了皇上的人,他們賈家就也成了皇上的人?

  皇上如今還什麼都沒有。

  倒是太上皇一直對賈家照顧有加。

  真要撇下太上皇,太上皇不得說他們賈家都是白眼狼?

  再說了,皇后表面上是六宮之主,可宮裡的那些個太妃們,她哪個能惹?

  女兒真要是得罪了甄太妃,皇上和皇后能護她嗎?

  一個不好……

  「來人!」

  王夫人大聲道:「去,請老爺馬上過來一趟。」

  「……」

  「……」  屋子裡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並不敢應承。

  「怎麼?」

  王夫人眼神凌厲的看向自己的幾個丫環。

  「太太!」

  金墜兒硬著頭皮上前一步道:「回來的時候,老爺特別交待,今兒不必去請他。」

  王夫人:「……」

  她的腳下用力,在披風上又使勁的碾了碾。

  儘量用平和的語調問,「老爺如今在趙姨娘處?」

  「是!」

  「小淫婦!」王夫人到底破防,咬牙切齒,「騷狗都比他體面。」

  表面上,她在罵趙媳婦,但事實上,她不僅罵了趙姨娘,還罵了賈政。

  「去,把周瑞家的給我叫來。」  她氣得大喘氣。

  不給尤氏一點教訓,不給東府一點教訓,她咽不下這口氣。

  王夫人一時信不過王熙鳳了,忙叫自己的心腹周瑞家的。

  不過,想到周瑞家的,她又忍不住想到尤本芳今天嘲諷妹妹嫁到薛家的事來。

  那群多嘴的丫環婆子,個個該死。

  「再去把二奶奶也給我叫來。」

  「……是!」

  金墜兒幾個對視一眼,只能應下。

  二奶奶今天累了一天了,這一會子回家,肯定已經歇下。

  但老爺不能來,二奶奶若是再不來……,她們今天一個也別想好過。

  於是,金墜兒和彩雲只能硬著頭皮去請人。

  晚上了,天更冷。  兩個人的腳步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些。

  「誰啊?」

  到了王熙鳳的院子,果然,裡面的門已經關上了。

  「我,金墜兒。」

  「原來是金墜兒姑娘!」

  婆子連忙開門時,聽到聲音的平兒已經迎了出來,「這麼冷的天,你怎麼來了,快進屋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