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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鼓勁

  「老十二呢?」

  賈母想了一下,問賈代儒,「他是山長,這些年……」

  她剛想說這些年也算兢兢業業,又想到兒子氣怒之下,掄起板子,把學堂里的所有人都打一遍的事,就只能咽下道:「他好歹是長輩,年紀又大了,就不必太過苛責了。」

  才在學堂打了小的,再苛責老的,老二指定要被御史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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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放心,沒人會對十二叔怎麼樣,蓉哥兒只是請他回家罷了,請他回家的時候,還讓人給請了大夫。」

  這樣啊!

  賈母微微點頭,「如此甚好,不過你明兒不是還要上值嗎?」

  大兒子和璉兒在家,去祠堂跪也就跪了,老太太覺得她二兒子就不必了。

  從小到大,她這二兒子都甚為乖巧,雖然大了也甚了了,但疼愛了這麼多年,賈母還是下意識的疼愛了下去,不想他年紀一大把了,還去跪祠堂。

  兩府對族裡該盡的心,已經盡到。

  族學不好是賈代儒的事,是東府族長一脈的事,跟他們這邊的關係真不是很大。

  「無事!」  他上值很輕鬆的。

  賈政道:「敬大哥不在家,珍兒活著的時候,年輕不知事,學堂那裡兒子原該多盡些心的。」他嘆了口氣,「如今滿族裡,就兒子讀的書多些。」

  被族人那般恭維的時候,他面上不顯,但心裡還是很自得的。

  不過話趕話的,他就被那尤氏架著,在自家的族學得了一個教書先生的活。

  這個活兒……,賈政沒做過。

  但也有點躍躍欲試。

  畢竟擅畫的詹光、擅棋的王爾調、擅各種樂器的卜固修等,都被特聘了,如他一般,以後每個月在族學都有六節課。

  賈政原想反對他們去做那等沒什麼束修的先生,畢竟孩子們的學業,還是以經史子集為要。

  可就像尤氏說的,君子六藝,士人根本。

  以前儒太爺倒是一直教經史子集,可至今為止,教出了什麼?

  與其拘著孩子們的天性,還不如按他們自己喜歡的東西來學。

  賈政被說服了。  確實,族學已經爛到了這種程度,想讓這批已經學壞的孩子考什麼功名,那也是笑話。

  但不管他們又不行。

  讓他們學學君子六藝,以後出門不露怯,確也是辦法。

  「兒子以後每個月會抽出三天時間,進族學給孩子們上兩堂課。」

  啊??

  賈母和王夫人都驚了。

  兩人下意識的害怕,他去教學的時候,會把寶玉也拎著。

  果然,她們就又聽賈政道:「正好,兒子去上課的時候,也給寶玉的先生放個假,讓他也跟著去聽聽課。」

  「……」

  「……」

  賈母剛想開口,賈政已經又嘆了一口氣,「今兒東府的侄媳婦說,慣子如殺子,兒子很有感觸,寶玉在讀書上的天份不錯,我們作父母的可不能誤了他。」

  這?  話都說成這樣了,不管是賈母還是王夫人都只能閉嘴。

  兩人眼睜睜的看著賈赦和賈璉來了,他們兄弟父子一起往東府去。

  這一天,賈家的男子除了病倒的賈代儒,挨打受傷和年紀尚小的孩子,幾乎全去跪祠堂了。

  蓉哥兒穿得厚厚的,又套了尤本芳送的護膝,和賈赦、賈政一起跪在前排。

  賈赦很有怨念的看了侄孫子一眼,但少年族長,腰背挺直,目不斜視。

  今天政叔祖當著一眾族人的面,說他是族長時,可沒人敢反對。

  他再不用擔心他家的族長一職,被人搶了。

  所以哪怕跪著,他也是高興的。

  當然,尤本芳也好高興。

  她終於站到了人前,再不用只在背後謀算。

  賈政的時間一大把,與其一天到晚花錢聽那群清客相公的恭維,陷在他幻想的世界裡作夢,還不如把他拉進現實,讓他管管族學。

  有他在,族學基本就亂不了。  尤本芳不求那些人里,能考出個秀才舉人,只求他們能做個真正的『人』。

  紅樓里,兩府雖然被抄,但后街的族人,並不曾受到牽連,可除了賈芸,沒人念兩府的恩情。

  尤本芳可不想每年花那麼多銀子再去養一堆不知感恩,豬狗不如的畜生。

  不是讀書上沒天份,想從武事上尋出路嗎?

  只要有本事的,憑寧國府曾經的名頭,薦出去總比真的從大頭兵開始干要好。

  可笑賈家明明有個可助族人往上爬的捷徑,那些人卻只想不勞而獲。

  這一夜,尤本芳睡的也很好,但賈代儒卻睜著一雙老眼直到天明。

  族人們都在祠堂,他這個曾經受人愛戴的族老,卻因為尤氏被丟在了一邊。

  賈代儒無數次的好像又回到被當眾責問的場景。

  尤氏的那張嘴啊!

  每回想一次,他就恨一次,恨當時的自己為什麼不在她開口之前,拿拐棍把她打下去。

  族學是男人們的事,她一個婦道人家……  還有賈政、賈蓉,愚不可及。

  那個女人心機深沉,心機深沉啊!

  賈代儒想過來想過去,覺得整個賈家,還是只有賈母能按住這個所謂的宗婦。

  哼~

  尤氏不讓他好過,那東府的族長位子也別想再保下去了。

  賈代儒不相信,賈赦和賈政對族長這個位子沒有半點想法。

  他管一個小小的族學,每年都有幾百兩銀子的進項,族產的油水能少嗎?

  賈赦見錢眼開,賈政……長在婦人之手,無用之極,尤氏能利用他,他自然也能利用他。

  「來人!」

  他要洗漱,給自己打扮的精精神神的。

  「老爺,不好了呀,瑞兒又發燒了。」

  賈代儒的老妻柳氏,哭哭啼啼的進來。  「發燒就請大夫。」賈代儒喘著粗氣,「你哭就好了?」

  「嗚嗚,我們家以後可怎麼辦?」

  柳氏不僅憂心孫子,還憂心他們家的未來,憂心這個老頭子,「老頭子,我去求求二嫂吧!她是國公夫人,那尤氏再厲害,也管不到她頭上。」

  嗯?

  「……去吧!」

  賈代儒想了一下,由老妻出面,倒是比他自己出面更好,「去跟二嫂說,瑞兒燒了半夜,我的半條命也要沒了。」

  說到這裡,他也不再撐著自己的精氣神,一下子萎靡起來,「還有,存周的媳婦。」

  賈代儒喘了一口氣,「尤氏當初查水月庵的靜虛,就讓存周媳婦丟盡了臉,二嫂若是不管,你就去跟她哭。」

  「嗚嗚,老頭子,你可要好好的。」

  柳氏心中也是恨極了。

  以前顧著老頭子讀書人的體面,現在……

  賈政和尤氏她都恨。  一個打她孫兒,一個害她老頭子。

  「放心,我在家看著瑞兒。」

  賈代儒催促,「尤氏和蓉哥兒為了他們長房的族長之位,鼓動存周去學堂大動干戈,不顧一族體面,可算是把我賈家的臉丟盡了。」

  他教著老妻,「傳出去,一學堂的人都被打,讓別人怎麼想?因為這族學,外人才說我們賈家是詩禮之家。

  可是如今……」

  賈代儒痛心疾首,「全族都成了笑話。」

  「我知道了。」柳氏哭了,「老頭子,你好好的,我一定去求二嫂,給我們家一個交待。」

  「去吧!」

  賈代儒直擺手。

  他看著老妻出門,又去賈瑞處轉了轉,要不是看到他屁股腫著,他也要把他打一頓的。

  「瑞兒,這口氣,你咽得下去嗎?」

  「……孫兒,孫兒咽不下。」  賈瑞已經知道祖父丟了族學的事,心中也是又氣又怕,「祖墳風水旺他們兩房,他們卻還說我們不上進。」

  賈代儒:「……」

  看到孫子這般信了他之前傳的風水命理之說,他突然害怕了,他怕孫子要因為那些,在讀書上再也突破不了,未進考場,就在心裡給自己判了不行。

  「子不語怪力亂神,風水之說或許有之,但這些年,寧榮二府已經漸顯頹勢,此時正是我等旁支崛起的好時機,你當好生讀書,早日考個功名!」

  賈瑞:「……」

  他感覺自己不行。

  寧榮二府之前是有些頹勢,但是前些日子還國庫庫銀,蓉哥兒的爵位又被皇上提了一級,就是榮國府的二叔賈政也都升官了呢。

  他一直有努力讀書,可祖父總不滿意。

  祖父自己考了那麼多次,都沒考中,他……更不可能了。

  「瑞兒,你聽祖父的,早日養好傷,我們明年就下場。」

  賈代儒看到孫子的樣,心裡慌的不行,「你行的,考場上的功名有時候靠的是運氣,祖父當年就是被壓制太狠,才致於沒有半點運道,但你不一樣。」

  他努力的給孫子找信心,「東府你敬大爺廢了,蓉哥兒還小,能不能長大都不一定。西府大房沒個讀書人,二房賈政也是讀書不成,這次能升官,那也是因為還國庫欠銀,等於就是十幾萬兩銀子買下的。  他兒子賈珠倒是會讀書,可是,他也年紀輕輕的就沒了。

  寶玉……,雖然聰慧,可老太太溺愛,誰知道以後是什麼樣?說不得連他爹都不如。他爹還能靠恩萌得個官,輪到他時,他什麼都不是。」

  是這樣嗎?

  「你信祖父!」

  賈代儒難得鼓勵孫子,「你一定行的,待你考中了功名,祖父就替你說門好親。」

  他想要給孫子說門有實力的岳家。

  所以這些年一直拘著他。

  連老妻要給通房,他都攔住了。

  「到時候,你有岳家相助,再加上國公府……」

  賈代儒給孫子描述前景,「爺爺這裡又攢了些銀子,一定可以助你在官場上走得更遠。」

  但所有一切前提都是要考啊!

  賈瑞的屁股更疼了,就是腦袋也昏昏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