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
他擰著眉頭,嚴肅著一張臉,在尤本芳也看過來時,正色道:「尤氏是我賈家長房長媳,是宗婦,珍兒雖然不在了,蓉哥兒還在。族人做錯了事,蓉哥兒管得,她也管得。」
賈政可不想管族裡的一堆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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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學的不堪,是他親眼所見。
每人十板子是他親口下的令。
重打賈瑞,也是他氣急之下,親口吩咐。
而且儒太爺掌管族學以來,確實毫無建樹。
「太爺,您身體不好,以後就在家歇著吧!」
一大把年紀,還折騰什麼?給了台階不下,難不成還要他說尤氏不好?尤氏不該來?尤氏不該管?
那是絕不可能的。
敬大哥不在家,珍兒沒了,他這個做叔叔的,對東府的孤兒寡母,只能更加照顧。
要不然,御史都能參他一本。 「太爺,您慢著點,奴才們扶您。」
雙瑞帶兩個有力氣的小廝上前,不由分說,架起賈代儒,就往外面去了。
現場賈家族人雖然眾多,可是沒人幫他說話。
大家自動自覺的給老頭讓了一條道。
但其實哪一步都不是賈代儒想走的。
老頭其實想暈過去的。
可是這些年他很注重身體保養,雖然心慌氣膽,眼前發黑,可一時就是暈不了。
終於,他被送進了自己家的馬車,沒一會,族學的大門就『哐當』一聲關上了。
賈代儒的心下一顫,當場軟倒在車內。
「族學的問題,不止是太爺的問題。」
廊下,尤本芳很高興,賈政沒掉鏈子,蓉哥兒還不是紅樓里的賈蓉。
沒有厲害的娘家,丈夫又死了,兒子是繼子,她想要從幕後走到台前,不得不一步步謀算著來。 其實說實在話,如果不是黛玉、惜春這些小姑娘,如果不是這時代講宗法,動不動一族連坐,她也並不想淌賈家這攤子混水。
如今淌了,那永遠屈居幕後她是不願意的。
畢竟在後面指著別人弄,有太多的不可確定性。
在走廊上站出來,居高臨下的責問族中甚有『威望』的賈代儒,是因為她也算好了,賈政會站在她這一邊,族中子弟在賈代儒的教導下,至今未出來一個秀才,族裡的人也未嘗沒有怨言。
現在賈代儒被請走了,那學堂的改制就勢在必行。
「是賈家所有人的問題。」
尤本芳看著只會窩裡橫,只想享富貴的一群人,「啟蒙的三字經里,就有子不教,父之過。玉不琢,不成器的話。孩子們在學堂挨打,那自然也是有挨打的理由,政二叔打他們有錯嗎?你們一個個興師動眾的跑來,想幹什麼?
想接著慣下去?」
這?
沒人敢吭聲。
賈政的腰背挺得更直了,他也冷著臉打量所有人。
「慣得他們無法無天,一事無成你們才覺得是為孩子好?」 尤本芳都不知道這些人在想啥。
有免費吃喝的學堂,但凡家裡再用點心,努力督促,也不至於這些年,連個秀才都沒有。
一天天的,就這麼混日子。
沒家底的在混,有家底的一樣在混。
靠著兩府,就覺得可以永永遠遠的混下去。
也不想想,國公府的爵位是一代代遞減的。
「寶玉那般小的年紀,只因寫字稍有敷衍,都被政二叔打了手板,難不成你們覺得,你們的孩子比寶玉還精貴?」
一群蠢才。
「我今兒把話撂在這,以後這學堂,不學好,不端正態度,把讀書當兒戲的,不僅先生會打,就是族裡……,也一樣會罰。」
什麼?
事關切身利益,眾人都不再沉默。
「侄孫媳婦~」 賈代修是族老,第一個開口道:「這讀書……,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天份。」
他也有孫子和老兒子在這邊讀書呢。
「是!」
尤本芳點頭,朝雙瑞吩咐道:「給幾位族老和嬸娘送把椅子來。」
小廝們迅速行動,很快,便坐下好些個,就是賈政都得了一張賈代儒的太師椅。
當然,尤本芳也坐了下來,「我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有讀書的天份,但是,沒天份,跟沒有學習態度是兩碼事。兩位老祖宗出生入死的為賈家打出了一份天,備族產,建學堂,是想把後世子孫當廢物養嗎?」
「……」
「……」
這是什麼話?
好些人都漲紅了臉。
「外面有多少人想讀書識字卻沒機會?有多少人為了孩子讀書,要一家子甚至三代人苦熬,才能供起一個人讀書?」
尤本芳好像痛心疾首,「我們賈家人明明有最好的機會,學堂里不僅免費教你認字,給你筆墨紙硯、供應餐食,就算你沒有讀書的天份,至少你的字不能敷衍吧?」 說到這裡,她指向身後的甲班,「可是你們進去看看,看看他們一個個的字,都寫成了什麼樣?再看看他們的書,有幾個認真對待過?」
尤本芳在裡面翻了,除了有限的幾個人,其他人的書,要麼撕的不成樣子,要麼就跟新的一樣,壓根沒翻過幾回。
「代儒太爺老了,又有自己的親孫子,可能沒心力再管其他人。」
裡面賈瑞的字寫的最好,從書本到墨條,都可以看出,他真的有努力在讀。
紅樓里,賈代儒就對他管的很嚴。
不過這個人也是無才無德。
居然不顧同宗之情,想要調戲鳳姐。
最後死了,也是他自找的。
尤本芳不能真拿賈代儒怎麼樣,但不代表,她不能給他挖點坑。
都在這裡讀書,他憑什麼把賈瑞盯得死緊,卻不管其他人?
「所以,學堂的山長和先生……」
尤本芳看向賈政,「二叔,您看,我們是不是要另外請兩個嚴厲一些的。」 「自然!」
賈政摸了摸鬍子,鄭重點頭。
「那先生打不好好學的學生,沒問題吧?」
「當然!」
賈政惜字如金。
這一會,他有些相信賈代儒的一些話了。
這尤氏不知道從哪知道學堂不好,想要整頓學堂。
但是她和蓉哥兒輩份都低,所以就把他也拉了來。
嘶~
他們是算到,他看到那些不堪的事,會生氣,會打人吧?
賈政緩緩的吸氣,再緩緩的吐氣。
「大家都聽到了。」 尤本芳又朝眾人道:「請來的先生如果打了孩子,誰敢哭哭啼啼的過來攔著,或者到府里告狀,那年節時,就什麼都別來拿了。省下的銀子,我會直接送給學堂里,學習最好的幾人。」
這?
賈代修和賈瑨等人的眉頭都深深擰著。
終於,賈代修先忍不住了,「照侄孫媳婦這樣說,沒有天份,背不好書的孩子,豈不是天天要挨打了?」
「對於實在沒有讀書天分的孩子,我的要求很簡單,認好並寫好他該認的所有字。」
尤本芳道:「我賈家的孩子,總不能出門,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招牌都不認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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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能像薛蟠似的,讀了幾年書,結果還把『唐寅』念成了『庚黃』。
「如果有人覺得自家孩子實在愚鈍,不是讀書的料,也不必會讀會寫,那就不必升班,永在蒙學,平日裡,上午認上一個兩個字,下午就去學武吧!」
啥?
賈政的眉頭一皺。
但有些人的眼睛卻不由一亮。 這一次,賈瑨先開口道:「大嫂還要請武先生嗎?」
「請一個吧!」
尤本芳再一次看向賈政,「二叔,我們賈家以武起家,雖然如今已經漸離軍中,但孩子如果在武學上真有天份,那送出去,從小兵做起也是可以的吧?」
「……可!」
他想說不可的。
賈家由武轉文不容易。
而且如今軍中的關係,都是舅兄王子騰在用。
但尤氏又說從小兵做起。
這種情況下還反對……
賈政看了賈瑨幾人一眼,在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
斷人前程如殺人父母。
罷了罷了,就那群挨幾板子,就哭爹喊娘的孽障,怎麼也不可能吃得了練武的苦。 想到這裡,賈政的心又慢慢定了。
「二叔同意了,所以我的意思是,想轉武的可轉武,但轉過武后,又怕吃苦,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那是絕對不行的。」
尤本芳看著大家,「再苦再累,都得給我堅持一年,堅持不了一年的……,全家停發三年族產供給。」
「……」
「……」
所有人都想反對。
可話到口邊,又沒法說出來。
「等等,等等!」
賈瑨想到什麼,突然道:「那孩子沒有讀書天分,可學武也沒天份,卻又轉了武……」
「每個人都有七天的試學期。」
尤本芳道:「有沒有天分,感不感興趣,我想七天的時間,怎麼著都該知道了。」
「七天啊!」 賈瑨終於高興了,「甚好,甚好!」
他們在族學這邊開起了會,那邊,賈母和王夫人等也終於收到了消息。
兩個人都忙派人去打聽了,生怕賈政打壞哪一個。
這真要打壞誰誰,她們還不知道要聽多少哭嚎,要跟著給多少賠禮。
「好好的,老爺怎麼會去學堂?」
王夫人很氣,當著賈母的面吩咐王熙鳳,「趕緊再去查一查,蓉哥兒找老爺是什麼事?」
東府那對母子雖然不是親母子,但心腸都黑的很。
她忍不住懷疑,賈政又被人家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