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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責問

  日子好過,也可以常到兩府,奉承奉承老太太、太太、奶奶們。

  她們手指縫漏一點兒,都夠一家子嚼用了。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再說了,見面都有三分情。

  你臉皮薄,假清高,死活不去,那只能領年節時,人人都能領的供應。

  雖然那供應省著點兒,也能讓一家子填飽肚子,但也僅限於填飽肚子,想要其他那是不能夠的。

  腦子活絡的婦人,一邊在心疼兒孫,一邊已經在想怎麼借著這次的事,跟老太太、太太們哭訴、賣慘了。

  但她們不知道,尤本芳已經坐在甲班等著所有人了。

  寧、榮二公用自己的銀子置辦族產,興建族學,是想賈家以詩禮傳家,成為真正的世家。

  可如今看,明顯是失敗了。

  這些所謂的族人,靠著兩府不思進取,一天到晚研究最多的,可能就是怎麼從兩府撈點好處。

  紅樓里,人人都說賈芸是個好的。

  尤本芳也覺得他的良心還算不錯。  但是,有一點可能大家都忽略了。賈芸原先多窮啊,他後來是怎麼變富的?還不是因為賄賂了鳳姐,承包了栽種花草的活?

  就這麼一個小活,他馬上就翻身了,可見他在其中撈了多少。

  賈家之敗,不僅是幾個當家人的問題,是從主子到奴才,甚至族人,所有人都有問題。

  人人都有自己的私心,都只顧往自己的荷包里劃拉,無人想過開源,更不曾有人想過節流。

  以至於紅樓後期,王夫人想找點參,都找不著。賈母那裡倒有一大包,卻成了朽木爛根。

  偏偏那朽木爛根,王夫人還回時也不跟賈母說,明著好像是孝順,不想賈母操心,但事實上她卻讓人在那人參上弄了記號。

  林黛玉吃的人參養榮丸,大都是她在配,人參養榮丸的主料應該就是人參,可是她沒人參,那她那些年又是怎麼配藥的?

  偏偏賈母吃的參桂鹿茸丸里,同樣也需要人參……

  這裡面的問題,有時候真的不能細思。

  「母親~」

  收到繼母來此的消息,蓉哥兒安頓好賈政就過來了。

  此時,他還好興奮的。  政叔爺親口說,他是族長。

  族長啊!

  祖父不在家,父親去了,長房一脈的族長一職,他一直以為會在他手上丟了。

  可是繼母不願意。

  一次次的出手,想要幫他把這個家撐起來。

  「您怎麼來了?您放心,這裡的事我能……」

  蓉哥兒剛想說,我能弄好的時候,就聽到了一聲『嚎』哭。

  「瑞兒,我的瑞兒呀~~~~」

  老柳氏看到正在挨打的孫子賈瑞,忙撲了過去。

  賈代儒也心疼的一哆嗦。

  就這一個孫子,他平時嚴厲歸嚴厲,疼愛也是真的疼愛。

  如今居然……  「孽障,你做了什麼啊!」

  賈代儒的拐棍在地上搗了好幾下,他痛心疾首的看向聞聲出來的賈政,「存周,孩子們不懂事,你打得也罵得,但你年紀也不小了,也當顧惜些身體。」

  何必發此雷霆之怒?

  跟他說,他來罰不行嗎?

  他是山長,賈政的手伸的如此長,有把他這個山長,這個族叔放在眼裡嗎?

  「多謝叔父體諒!」

  賈政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寶玉的手打腫了,夜裡就發了燒。

  老太太把他叫過去,罵得狗血淋頭時,他也未嘗沒有後悔。

  如今,族學裡除兩個六歲小娃沒挨打外,其他從七歲到十八歲的,有一個算一個,每個人十板子。

  偏偏當時盛怒之下沒想周全。

  蓉哥兒和他帶的小廝也多,以至於這短短時間,就全打完了。  賈政特別擔心,這些孩子晚上發燒了怎麼辦。

  好在蓉哥兒擔起了族長之職,還跟他商量說,打歸打,疼歸疼,都是賈家子弟,打是為了他們好,但打壞了也不好,所以,他斗膽讓雙瑞去請了回春堂的大夫。

  「唉~~」

  賈代儒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又把拐棍兒往地上重重的一跺,朝被打很慘的賈瑞喝罵道:「孽障,老夫讓你看著大家讀書,你在做什麼?」

  多好的機會啊!

  孫子要是能約束大家好生讀書,賈政見了,肯定喜歡。

  他喜歡了,孫子還愁前程嗎?

  「嗚嗚~嗚嗚嗚~~~」

  賈政讓重重打賈瑞,賈蓉有備而來,帶的小廝多,拖人出去的時候,他給了雙壽一個眼色。

  所以這一會,賈瑞已經挨了十六大板。

  雖然冬日穿得厚,可東府來的奴才,好多都是莊戶出身,手勁特別大,賈瑞感覺自己的屁股都被打爛了。

  「孫兒錯了,孫兒再不敢了,祖父救我,祖母救我。」  趕緊找大夫啊!

  再不找大夫,他要疼死了。

  「存周,老嬸子求求你,放了我家瑞兒,給他找個大夫看看吧!」

  「老太太放心,蓉哥兒已經命人去請回春堂的大夫了,」

  此時,尤本芳也出來了,「這院子風大,還是把瑞兄弟跟大家一樣,抬到飯堂吧!」

  「快!」

  賈代儒老妻忙喊道:「快把瑞兒抬進去。」

  剛剛打人的小廝又迅速拎了一條長凳出來,架起『哎喲哎喲』的賈瑞,抬上就要往後院的飯堂去。

  此時,外面的『救援』團也正式到達戰場。

  「我的寶兒~~~」

  「我的兒啊~~~~」

  「我的心肝~嗚嗚嗚~~~~」  一群老爺們老娘們,全都沖了進來。

  大家看到賈瑞慘白著臉,有氣無力,哎喲痛叫的樣子,全都是一驚。

  雖然是聽說孩子們挨打了,可這……打得也太重了吧?

  賈代儒老妻可顧不得他們,她緊緊跟著賈瑞,隨著兩個小廝,一起往後院的飯堂。

  那裡還傳來好些哭喊聲。

  一群被驕養長到如今的寶貝蛋們,今天是受了大苦。

  十板子是實打實?十的打在屁股上。

  蓉哥兒的小廝們是按著年齡順序打的,所以年紀大點的,都是最先挨的板子。那時候小廝們力氣正盛,所以他們也都被打得最重。

  如今聽到家人來了,那哭喊聲馬上重了一倍。

  「太爺,孩子們好好上個學~~」

  賈瑨小時候就是個混不吝,聽到自家娃的嚎哭聲,馬上朝賈代儒發難,「怎麼就被打成這樣?」

  他一邊責問賈代儒,一邊用眼神掃向賈政,「二叔,您是最明理不過的,孩子們有錯,打手板子就好,這要是打壞了……可怎麼得了?」  打他自己的兒子,就打幾手板,打他們的孩子,就是十板子。

  哼~

  這是不把他們當人嗎?

  賈瑨在心裡恨得咬牙切齒。

  他兒子才七歲啊!

  「瑨叔!」

  蓉哥兒行了一禮,朗聲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大家挨打~~~」

  「你沒挨打?」

  賈瑨想要仗著身份,壓蓉哥兒一頭。

  要知道,族中的祭田還沒買下來。

  他要是能在中間,跟著跑跑腿,說不得也能賺上一筆呢。

  「蓉哥兒,老叔記得,你也在這邊上學吧?」  「蓉哥兒這段時間在家。」

  尤本芳看著這位族弟,道:「怎麼,瑨兄弟覺得我們家蓉哥兒哪裡不好,該打了?」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已經語帶威脅,「還是說,瑨兄弟覺得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

  「……不敢!」

  這樣的大帽子,賈瑨如何敢應?

  「大嫂子誤會了,我就是……」

  「你就是心疼你家孩子!」

  尤本芳截住他的話頭,看向還陸續過來的族人道:「我也知道,能過來的,都是心疼自家孩子,可是有一點,各位長輩、兄弟、妯娌別忘了,當初兩位老祖宗建立族學,就是心疼我們賈家的子弟,他們不求後世子孫多有出息,至少要做到讀書知禮吧,可是,你們去問問,他們在這學堂,都幹了些什麼?」

  說到後來,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還有臉哭?有臉問政二叔為何打孩子?不是我賈家的孩子,政二叔有必要為他們氣壞自己?」

  不錯!

  就是這個理!

  賈政本來有些退縮的眼神,慢慢變得堅定起來,他沉著一張臉,看著大家。

  院子裡,真正關心孩子的,早跑後院飯堂了。  沒走的,都是想藉此,要點說法,鬧點好處。

  尤本芳也不慣著他們,接著道:「這族學建了有大幾十年,可是至今為止,大家有想過,為何連個考過童生的都沒有嗎?還是說,大家就是覺得,我們的孩子不行,我們賈家不行?」

  「……」

  「……」

  斷斷續續的哭泣聲,都被尤本芳嚇停了。

  現場,賈代儒的呼吸聲,倒是前所未有的粗重起來。

  真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啊!

  心中有鬼的他迅速想轍,「尤氏~」

  賈代儒沉沉的看向尤本芳,「到此為止吧,剩下的,由老夫和存周、蓉哥兒來。」

  他用眼神跟她說,婦道人家,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趕緊回吧!

  「太爺,今兒,我還真不好走。」

  尤本芳看著這個倚老賣老的老頭,「維護家族聲譽,本就是我做為長房長媳的責任。我兒子,都要因為這學堂,跟政二叔一起去祠堂跟祖宗們請罪了,怎麼?我還說句話都不能,還是說……,太爺要掩蓋您自己的失職?要以長輩的身份,壓服我們所有人,要讓這學堂接著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