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好過,也可以常到兩府,奉承奉承老太太、太太、奶奶們。
她們手指縫漏一點兒,都夠一家子嚼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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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見面都有三分情。
你臉皮薄,假清高,死活不去,那只能領年節時,人人都能領的供應。
雖然那供應省著點兒,也能讓一家子填飽肚子,但也僅限於填飽肚子,想要其他那是不能夠的。
腦子活絡的婦人,一邊在心疼兒孫,一邊已經在想怎麼借著這次的事,跟老太太、太太們哭訴、賣慘了。
但她們不知道,尤本芳已經坐在甲班等著所有人了。
寧、榮二公用自己的銀子置辦族產,興建族學,是想賈家以詩禮傳家,成為真正的世家。
可如今看,明顯是失敗了。
這些所謂的族人,靠著兩府不思進取,一天到晚研究最多的,可能就是怎麼從兩府撈點好處。
紅樓里,人人都說賈芸是個好的。
尤本芳也覺得他的良心還算不錯。 但是,有一點可能大家都忽略了。賈芸原先多窮啊,他後來是怎麼變富的?還不是因為賄賂了鳳姐,承包了栽種花草的活?
就這麼一個小活,他馬上就翻身了,可見他在其中撈了多少。
賈家之敗,不僅是幾個當家人的問題,是從主子到奴才,甚至族人,所有人都有問題。
人人都有自己的私心,都只顧往自己的荷包里劃拉,無人想過開源,更不曾有人想過節流。
以至於紅樓後期,王夫人想找點參,都找不著。賈母那裡倒有一大包,卻成了朽木爛根。
偏偏那朽木爛根,王夫人還回時也不跟賈母說,明著好像是孝順,不想賈母操心,但事實上她卻讓人在那人參上弄了記號。
林黛玉吃的人參養榮丸,大都是她在配,人參養榮丸的主料應該就是人參,可是她沒人參,那她那些年又是怎麼配藥的?
偏偏賈母吃的參桂鹿茸丸里,同樣也需要人參……
這裡面的問題,有時候真的不能細思。
「母親~」
收到繼母來此的消息,蓉哥兒安頓好賈政就過來了。
此時,他還好興奮的。 政叔爺親口說,他是族長。
族長啊!
祖父不在家,父親去了,長房一脈的族長一職,他一直以為會在他手上丟了。
可是繼母不願意。
一次次的出手,想要幫他把這個家撐起來。
「您怎麼來了?您放心,這裡的事我能……」
蓉哥兒剛想說,我能弄好的時候,就聽到了一聲『嚎』哭。
「瑞兒,我的瑞兒呀~~~~」
老柳氏看到正在挨打的孫子賈瑞,忙撲了過去。
賈代儒也心疼的一哆嗦。
就這一個孫子,他平時嚴厲歸嚴厲,疼愛也是真的疼愛。
如今居然…… 「孽障,你做了什麼啊!」
賈代儒的拐棍在地上搗了好幾下,他痛心疾首的看向聞聲出來的賈政,「存周,孩子們不懂事,你打得也罵得,但你年紀也不小了,也當顧惜些身體。」
何必發此雷霆之怒?
跟他說,他來罰不行嗎?
他是山長,賈政的手伸的如此長,有把他這個山長,這個族叔放在眼裡嗎?
「多謝叔父體諒!」
賈政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寶玉的手打腫了,夜裡就發了燒。
老太太把他叫過去,罵得狗血淋頭時,他也未嘗沒有後悔。
如今,族學裡除兩個六歲小娃沒挨打外,其他從七歲到十八歲的,有一個算一個,每個人十板子。
偏偏當時盛怒之下沒想周全。
蓉哥兒和他帶的小廝也多,以至於這短短時間,就全打完了。 賈政特別擔心,這些孩子晚上發燒了怎麼辦。
好在蓉哥兒擔起了族長之職,還跟他商量說,打歸打,疼歸疼,都是賈家子弟,打是為了他們好,但打壞了也不好,所以,他斗膽讓雙瑞去請了回春堂的大夫。
「唉~~」
賈代儒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又把拐棍兒往地上重重的一跺,朝被打很慘的賈瑞喝罵道:「孽障,老夫讓你看著大家讀書,你在做什麼?」
多好的機會啊!
孫子要是能約束大家好生讀書,賈政見了,肯定喜歡。
他喜歡了,孫子還愁前程嗎?
「嗚嗚~嗚嗚嗚~~~」
賈政讓重重打賈瑞,賈蓉有備而來,帶的小廝多,拖人出去的時候,他給了雙壽一個眼色。
所以這一會,賈瑞已經挨了十六大板。
雖然冬日穿得厚,可東府來的奴才,好多都是莊戶出身,手勁特別大,賈瑞感覺自己的屁股都被打爛了。
「孫兒錯了,孫兒再不敢了,祖父救我,祖母救我。」 趕緊找大夫啊!
再不找大夫,他要疼死了。
「存周,老嬸子求求你,放了我家瑞兒,給他找個大夫看看吧!」
「老太太放心,蓉哥兒已經命人去請回春堂的大夫了,」
此時,尤本芳也出來了,「這院子風大,還是把瑞兄弟跟大家一樣,抬到飯堂吧!」
「快!」
賈代儒老妻忙喊道:「快把瑞兒抬進去。」
剛剛打人的小廝又迅速拎了一條長凳出來,架起『哎喲哎喲』的賈瑞,抬上就要往後院的飯堂去。
此時,外面的『救援』團也正式到達戰場。
「我的寶兒~~~」
「我的兒啊~~~~」
「我的心肝~嗚嗚嗚~~~~」 一群老爺們老娘們,全都沖了進來。
大家看到賈瑞慘白著臉,有氣無力,哎喲痛叫的樣子,全都是一驚。
雖然是聽說孩子們挨打了,可這……打得也太重了吧?
賈代儒老妻可顧不得他們,她緊緊跟著賈瑞,隨著兩個小廝,一起往後院的飯堂。
那裡還傳來好些哭喊聲。
一群被驕養長到如今的寶貝蛋們,今天是受了大苦。
十板子是實打實?十的打在屁股上。
蓉哥兒的小廝們是按著年齡順序打的,所以年紀大點的,都是最先挨的板子。那時候小廝們力氣正盛,所以他們也都被打得最重。
如今聽到家人來了,那哭喊聲馬上重了一倍。
「太爺,孩子們好好上個學~~」
賈瑨小時候就是個混不吝,聽到自家娃的嚎哭聲,馬上朝賈代儒發難,「怎麼就被打成這樣?」
他一邊責問賈代儒,一邊用眼神掃向賈政,「二叔,您是最明理不過的,孩子們有錯,打手板子就好,這要是打壞了……可怎麼得了?」 打他自己的兒子,就打幾手板,打他們的孩子,就是十板子。
哼~
這是不把他們當人嗎?
賈瑨在心裡恨得咬牙切齒。
他兒子才七歲啊!
「瑨叔!」
蓉哥兒行了一禮,朗聲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大家挨打~~~」
「你沒挨打?」
賈瑨想要仗著身份,壓蓉哥兒一頭。
要知道,族中的祭田還沒買下來。
他要是能在中間,跟著跑跑腿,說不得也能賺上一筆呢。
「蓉哥兒,老叔記得,你也在這邊上學吧?」 「蓉哥兒這段時間在家。」
尤本芳看著這位族弟,道:「怎麼,瑨兄弟覺得我們家蓉哥兒哪裡不好,該打了?」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已經語帶威脅,「還是說,瑨兄弟覺得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
「……不敢!」
這樣的大帽子,賈瑨如何敢應?
「大嫂子誤會了,我就是……」
「你就是心疼你家孩子!」
尤本芳截住他的話頭,看向還陸續過來的族人道:「我也知道,能過來的,都是心疼自家孩子,可是有一點,各位長輩、兄弟、妯娌別忘了,當初兩位老祖宗建立族學,就是心疼我們賈家的子弟,他們不求後世子孫多有出息,至少要做到讀書知禮吧,可是,你們去問問,他們在這學堂,都幹了些什麼?」
說到後來,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還有臉哭?有臉問政二叔為何打孩子?不是我賈家的孩子,政二叔有必要為他們氣壞自己?」
不錯!
就是這個理!
賈政本來有些退縮的眼神,慢慢變得堅定起來,他沉著一張臉,看著大家。
院子裡,真正關心孩子的,早跑後院飯堂了。 沒走的,都是想藉此,要點說法,鬧點好處。
尤本芳也不慣著他們,接著道:「這族學建了有大幾十年,可是至今為止,大家有想過,為何連個考過童生的都沒有嗎?還是說,大家就是覺得,我們的孩子不行,我們賈家不行?」
「……」
「……」
斷斷續續的哭泣聲,都被尤本芳嚇停了。
現場,賈代儒的呼吸聲,倒是前所未有的粗重起來。
真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啊!
心中有鬼的他迅速想轍,「尤氏~」
賈代儒沉沉的看向尤本芳,「到此為止吧,剩下的,由老夫和存周、蓉哥兒來。」
他用眼神跟她說,婦道人家,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趕緊回吧!
「太爺,今兒,我還真不好走。」
尤本芳看著這個倚老賣老的老頭,「維護家族聲譽,本就是我做為長房長媳的責任。我兒子,都要因為這學堂,跟政二叔一起去祠堂跟祖宗們請罪了,怎麼?我還說句話都不能,還是說……,太爺要掩蓋您自己的失職?要以長輩的身份,壓服我們所有人,要讓這學堂接著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