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輩份低,但政叔祖是榮國府的當家人。
又是賈家唯一有實職的官兒。
對讀書,滿族裡,大概政叔祖是最重視的。
寶二叔因為字寫得潦草,都能被打腫了手,族裡……
「兒子明兒就辦。」
「別明兒了,下午吧!」
尤本芳朝蓉哥兒笑笑,「你政叔祖下午一般都在家。」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
工部本就不是特別忙的地方。
反正據她所查,賈政在那裡,也大都是喝茶看邸報,具體的事務,沒人會弄到他那裡。
以前是這樣,如今還是這樣。
其實要她說,賈政這樣的,還不如就扔到族學當先生呢。
至少有他在,大家能老老實實讀書、寫字。 他也不用一天到晚閒著沒事幹,用大筆的銀子養一堆清客陪著說話。
尤本芳接著道:「而代儒太爺下午一般也就未時去逛一下,然後就回家歇著。正好彭先生那邊還沒正式開課,你也有時間。」
「……是!」
蓉哥兒出去的時候,忍不住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果然,這個家裡,什麼事都瞞不過他繼母啊!
他吩咐雙壽、雙瑞悄咪咪的打聽賈代儒去學裡的具體時間,打聽賈政下午是不是真的在家後,就去找了彭先生。
彭先生原本就對他荒廢的學業很是心痛,因為他,更是對賈家族學深惡痛絕,就差大罵代儒太爺誤人子弟了。
如今繼母要動族學,彭先生知道了,應該會高興一點兒。
此時,在部里慢悠悠喝茶看邸報的賈政還不知道,他被尤本芳盯住了。
說工部閒吧,其實也有非常忙的時候。
只是,他是最閒的人。
曾經,他也想把自己的職責擔起來,但是,工部的事……真不是他想干,就能幹得來的。 屯田他不會,水利他不懂,各項有油水的工程……,哪怕一個修繕的小活呢,都因為有油水,還沒等他動,就被人搶了。
賈政沒辦法,只能認命了。
他是讀書人,他應該進翰林院的。
他就不應該進工部,奈何這又是太上皇賞的。
好在這是太上皇賞的,哪怕什麼都不干,下面的主事什麼的,待他也算客氣。
賈政就這麼一天天的混了下來。
終於,一杯茶喝完了,一份邸報也看完了,上個廁所,再看一會自己喜歡的詩文,時間就到了,他下班了。
賈政不喜歡上班,他喜歡下午的賢者時光。
可以和清客們一起品一杯茶,下幾盤棋,賞個畫兒、字兒,就是隨便一個古董,大家也能說出許多幽默、詼諧的故事來。
當然,這也不是全部的重點,賈政更喜歡的是所有人圍著他轉。
雖然他自己不承認這一點,也不認為他有這個毛病,但事實上,就是如此。
從國公府鼎盛時期走過來的子弟,賈政是真的曾被眾星捧月過。 就好像如今的賈寶玉,從老太太開始,恨不得所有人都圍著他轉才好。
午膳,他是跟自己的清客相公們一起用的。
飯後一杯茶,再一起去書房,那又是滿是清雅、舒服的一天。
賈政特別享受這樣的日子。
不過……
「老爺,東府的蓉哥兒來了。」
嗯?
蓉哥兒?
賈政的眉頭攏了攏,「請!」
……
寧國府,尤本芳算著時間,披著厚厚的大毛披風,轉到了離後門不遠的瓊花苑。
這裡已經連著幾代都沒有主人了,倒是兩邊的廂房住著幾個灑掃婆子,只是這一會,其他人都不在,只有一個歪嘴嚴重的管婆子在。 她長得又壯又丑。
好在有一把子力氣,內院裡的一些重活,還是少不了她這樣的人。
於是,就一直在府里待了下來。
管婆子沒想到,大奶奶會到這裡來。
她正在火盆前烤板栗、烤紅薯。
紅薯的香氣甚為霸道,尤本芳一進來就聞到了。
「大奶奶~~」
看到是她的時候,管婆子的聲音都發顫了。
「坐,我就是隨意的過來看看。」
尤本芳笑笑,「你這紅薯烤的挺香呀!」
「那……大奶奶您吃。」
管婆子忙忙的把賣相最好的一個挑出來。 「不用,我才吃過不久呢。」
尤本芳轉著看了看,好像不經意的問,「今天你是什麼班?」
「托大奶奶的福,今兒是早班!」
所以她下午可以歇下了。
管婆子是真的很感激尤本芳,以前賴升家管事的時候,重活累活是她的不說,一天到晚的還要隨時待命,根本就沒什麼歇息的時間。
可是現在,大奶奶幫她們分成了兩班,她就只用干早班了。
比如現在,就是她歇息的時間。
這個時間,哪怕請個假回家都可以。
以前,女兒在時,她肯定要回家的。
可是女兒嫁人去了莊子上,那個死老頭子又非要過繼兄弟家的孩子,要給人家當牛做馬,她乾脆就不回去了。
她在這邊也有一個床鋪呢。
晚上給守夜的人頂個班,還能多得十幾、二十文。 管婆子心疼自己的女兒,想攢點錢,將來找門路,把女兒女婿都弄到府里,實在弄不過來,手上有錢,他們在莊子上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那午膳沒吃嗎?怎麼現在要烤這些?」
尤本芳忍不住懷疑,她中午沒吃飽。
「……老奴肚子餓的快!」
管婆子老臉羞紅,「趁著現在弄一點,回頭餓了當零嘴兒。」
她們這些粗使婆子,是輪不到精緻糕點的,饞了,就只能弄這些便宜又能果腹的。
「原來是這樣。」
尤本芳笑了,她原還以為又有哪個管事婆子貪污,剋扣她們的飯食呢,「不用怕,能吃是福。」
她知道這婆子很有一把子力氣,夏天清淤、撐船什麼的出力活,總是有她。
「說來,你也是這府里的老人了,這邊我不常來,若是看到什麼不好的地方,或者有待改進的地方,只管告訴我去。」
「是!」
管婆子放心了,「大奶奶是慈善人,老奴們都知道。」 她才要再說什麼,萬兒已經跑了進來,「大奶奶,族學那邊鬧了起來。」
什麼?
終於來了。
只是該裝,她還得裝著點兒,「怎麼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不過聽說,我們哥兒也在那邊。」
萬兒是真的不知道。
「蓉哥兒?他不是去了西府嗎?」
尤本芳好像很擔心蓉哥兒,「怎麼又到學裡去了?快,備車,隨我去看看。」
說著,她又看了一眼管婆子,「你力氣大,也一起吧,萬一有個什麼,也能幫上忙。」
「是!」
管婆子忙應了。
於是沒多久,她們就比賈代儒還早的到了學裡。 這邊賈政正在生氣,他的鬍子都在發抖。
堂堂賈家族學,每年花大把的銀子,就想給賈家培養幾個讀書人,結果,這群小混蛋不好好讀書,倒是學了好些不該學的。
「二叔息怒,二叔饒命啊!」
賈瑞『咚咚咚』的連磕了幾個頭。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祖父回家歇著去了,他一時偷懶,便也去西廂那邊歇著去了,結果……,這位二叔來時居然看到有人在親嘴兒、摔大跤,學裡烏煙瘴氣,吵吵鬧鬧沒一個讀書的。
偏偏他在祖父去後,還偷著喝了點酒,這一會子酒味在身上還沒散盡。
賈瑞哭了。
院子裡『啪啪啪』的板子聲和哭喊聲,都讓他又驚又嚇。
回頭爺爺來了,不得把他打死了?
「侄兒再不敢了,侄兒以後,定當好生約束大家。」
賈瑞跪著膝行幾步,「求二叔息雷霆之怒,求二叔手下留情!」 這麼多人都挨打了,有幾位也是家裡的寶貝蛋呢。
他們的長輩肯定要找他祖父。
「蓉哥兒,幫叔叔說句話啊!」
賈瑞求向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時不時就不來的蓉哥兒。
曾經,他裝病不想來上學,回回都是他給他批假。
雖然說也要了些好處,可是他也真的給他批假了呀。
要不然,就珍大哥那脾氣,能把他打出屎來。
「瑞叔,族學這個樣子,是我幫你求情就行的嗎?」
蓉哥兒感覺身邊的政二叔祖正在慢慢平靜,當下就把彭先生教他的說出來,「是政叔祖,是我,我們都得進祠堂,因為你們的事向祖宗們告罪。」
賈政:「……」
他呆呆的看向蓉哥兒。
旋即又覺得,他說的甚為有理。 族學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他這個榮國府的當家人也有責任。
蓉哥兒小小年紀都不避責任,他又如何避得?
「把他也拖出去,給我打。」
賈政咬牙切齒。
他這麼大年紀了,年少時努力讀書,後來得了官又兢兢業業的去部里坐班,結果這群孽障居然連累他都要進祠堂跟祖宗們請罪了。
啊啊啊,他一輩子的英名啊!
「狠狠打!」
賈政氣瘋了。
「二叔祖,太爺大概一會就到了。」
蓉哥兒不管哭叫著也被拖下去的賈瑞,躬身向賈政行了一禮,「不過族學……,是全族的大事,所以,孫兒覺得,還是通知所有族老吧!」
賈政:「……」
他的心噗通噗通的。 莫名的感覺這個侄孫子可能要幹什麼大事。
但是讓他拿主意,他一時又想不出來。
反駁吧,更不可能。
族學是賈家教育子孫的地方,這裡出了問題,按理就是全族的大事啊!
「如今你是族長。」
賈政甩手不管,「你覺得怎麼做好,就怎麼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