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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是試出來的。

  第25章 是試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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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里正和花茂森兩家,堂屋安靜下來,全家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側邊偏房。

  鮮木薯堆得小山似的,塞得滿滿當當。

  陳桂香擰眉:「塞成這樣,再來新貨往哪兒擱?」

  「攢些銀子,起間新屋子。」花清淺語氣平緩,「徭役九兩是硬開銷,還剩二十幾兩,把之前借的先還上。」

  花茂林吸了口旱菸,吐出一團白霧:「零零總總加起來,也有十兩。」

  「那就剩十幾兩了。」陳桂香在圍裙上搓了搓手指,「淺淺,收購價是不是給高了?

  里正和茂森兩家,一回就支出去二兩多紋銀。」

  「奶,您放寬心。」花清淺笑笑,搬了張矮凳坐下,不慌不忙地算帳,「三斤鮮木薯出一斤粉。一品樓給價不低,眼下讓利給同族,聚攏人心。往後開荒、做工,一呼百應。

  這點開銷,不算什麼。」

  花茂林點頭,煙杆在鞋底磕了磕:「淺淺盤算得通透。眼下看著往外拿錢,實則是放長線釣大魚。起屋子不急。」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趁著月色亮堂,咱們去山腳把剩下的木薯都馱回來。」招呼男丁們,正要出門。

  花清淺跟著往外走:「我去折幾根柳枝。」

  花茂林停步:「拿柳枝做什麼?」

  「爹,挖木薯的活兒交給三堂公和三爺爺,您明目幫忙撿些粟子同來司好?」

  「行。」

  花清淺折了柳枝,四下望了望,巷子裡空無一人,壓低聲:「明日後院空地挖個坑,把薯杆留起來,別扔了。」

  花耕山拍胸脯:「這事交給爹,保管不誤事。」

  「那我先回去忙了。」花清淺腳步輕快,一溜煙往後院跑去。

  跑了兩步,她餘光掃見巷口牆根處有一片衣角飛快閃了一下。

  那布料顏色她認得,青底碎花,村上只有柳青青穿過。

  她腳步沒停,面上也沒露,心裡卻沉了一下。方才跟爹說的話,她聽見了多少?

  她拐進院門,才把屏著的那口氣吐出來。

  牆根的事,她一個字沒提。

  花耕山望著她背影,眼裡帶笑:「這丫頭,性子越發鮮活了。」

  花茂林輕嘆一聲:「從前一心想著趙守禮是秀才苗子,把淺淺許過去圖個安穩。那時她性子弱,滿眼都是那個人,軟弱沒主見。如今斷了情,反倒豁然開朗,做事樣樣周全,倒像換了一個人。」

  花清禮在一旁搭話:「爹、爺放心,妹子聰慧,往後只會越過越好。」

  花清淺回到後院。

  陳桂香、顧秋菊、孫美麗各忙各的,一個磨木薯的,一個切野山椒的,一個在井邊洗洗涮涮。

  她環顧一圈:「奶,鐵鍋不夠用,最少再添兩口,再置一盤大石磨。光靠手磨,往後貨多了撐不住。有石磨,事半功倍。」

  陳桂香掐指一算:「兩口鍋就近五百文,加石磨,一兩多銀子就沒了。」

  「都是長遠家當。鐵鍋耐燒,能用好幾年。」

  陳桂香抬眼看了看她,嘴角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轉身去灶台收拾。

  孫美麗切辣椒的刀頓了頓,沒抬頭,聲音不高不低:「清淺如今本事了,往後這一家子都得靠你吃飯。」

  話聽著像夸,尾音卻往下一沉,灶膛的火光在她側臉上跳了跳。

  花清淺只是笑笑,沒接話。

  隔了幾息,孫美麗的聲音又從灶台那邊追過來,比方才輕了些:「明兒早上我給你兜兩個雞蛋上山。不然撐不到晌午。」

  花清淺彎了彎嘴角:「好。」

  隔壁陳婆子和劉婆子連日聞著肉香,又瞧見里正從花家出來,心裡堵得慌。兩人推開院門,斜靠門框扯著嗓子指桑罵槐,話里話外不是「頓頓大魚大肉饞哭孫兒」,就是「被退親的姑娘等著做老姑子」。

  陳桂香火氣上頭,抄起粗木棍走到籬笆邊,砰砰敲了幾杆子:「我自家辛苦掙錢吃肉,礙著你們哪根筋疼?有那閒工夫嚼舌根,不如掙點碎銀給孩子添口葷腥!」

  孫美麗掂了掂菜刀,辣椒汁順著刀刃往下滴:「劉婆子,你自家閨女為了幾吊彩禮嫁了個能當爹的,你倒有臉嚼我家小姑子閒話?再敢搬弄是非,去里正跟前掰扯,看誰臉面丟乾淨!

  兩婆子被噎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花清淺上前輕拉陳桂香胳膊,彎唇揚聲:「奶,我餓了。把煉豬油剩的油渣端出來,撒點細鹽,咱們坐著慢慢解饞。」

  牆外安靜了一瞬,隨即劉婆子拔高了嗓子:「油渣?那是豬身上最賤的玩意兒,窮得叮噹響才拿它當個寶!」

  陳桂香筷子一頓。花清淺卻笑了,夾起一塊油渣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揚聲回了一句:「劉嬸子說得對,窮。可窮得堂堂正正,總比窮得只剩一張嘴強。」

  牆外靜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兩扇院門先後合上,這回沒摔。

  花清寒咬了一口油渣,想起來什麼,偏過頭:「淺淺,柳枝你說是要做什麼來著?」

  花清淺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來,上面畫著炭條的尺寸和竹筒筆套的結構:「哥,我畫好了,幫我做成這樣就行。」

  花清寒湊近看了看,手指沿著筆套的卡扣線條描了一遍,點了下頭,把紙仔細疊好揣進懷裡。

  夜色深了。眾人各自回屋歇息。

  花清淺掩好房門,指尖觸到門栓的瞬間,身子一晃,眼前白光閃過。

  再睜眼,人已在靈泉空間裡。

  泉眼咕嘟冒著細泡,水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白汽。她蹲下身,掬一捧泉水洗了把臉。冰涼的觸感從臉頰滲進骨頭縫裡,一日的嘈雜總算沉下去幾分。

  水面上映著一張十六歲的臉。眉眼周正,臉圓潤了些,肌膚也白了。只是那雙眼睛裡,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人了。

  她盯著看了很久。

  今天挨的那兩句罵,說不膈應是假的。退過親的姑娘,在村里人嘴裡就是一輩子的話柄。

  可她想起陳桂香抄起木棍的利落勁兒,想起孫美麗那句「給你兜兩個雞蛋「,想起花茂林磕煙杆的聲響,花耕山拍胸脯說「交給爹「。白日裡銀錢攤了滿桌,花清寒把圖紙疊好揣進懷裡的樣子。

  她不是一個人。

  花清淺捧起第二捧水,把臉整個埋進去。水從指縫漏下去,涼絲絲的。她閉著眼,想起方才牆根那片青底碎花衣角,柳青青站在那兒聽了多少,她不打算追問。問也問不出實話,不如等她自己露馬腳。留個心眼就夠了。

  這個念頭在心裡兜了一圈,像泉水裡的氣泡,咕嘟一下冒上來,又碎在水面上。碎的時候,不疼了。

  她鬆開手,水從指縫漏乾淨,臉上涼絲絲的,腮幫子卻有點酸,不知道是笑了一天的後勁,還是憋著的那口氣終於散了。

  明天還得早起。

  前世看了那麼多遍的視頻教程,每一步都背得滾瓜爛熟。

  但火候是試出來的。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