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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帶我去見她。

  第24章 帶我去見她。

  暮色鋪滿窗欞,檐角懸著一鉤淡月,還未上得完全。

  蕭神醫鬚髮皆白,倚窗而坐。門被推開時他沒抬眼,直到腳步聲落了座,才從窗外的暮色里抽回目光,嗤了一聲。

  「我專程來南平鎮採藥,你們倒好,一路追得緊。」

  周星越趕忙拱手:「蕭老莫怪。懷玉為尋您,荒山遇了險,險些把命搭上。」

  燕臨川沒接話,落了座,兩隻竹筒擱上桌面。周星越跟上,也把自己那筒並排放好。

  蕭神醫這才低頭,只見幾截粗陋竹筒,連漆都沒上一道。

  他眉頭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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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貴人,如今連只像樣的水壺都使不起了?」

  燕臨川將其中一筒往前推了半寸:「蕭老不妨先品。

  蕭神醫看他一眼,拿茶樓的青瓷杯,依次倒出。

  第一口下去,眉峰驟緊;第二口,神色微變;第三口他豁然起身,桌角的竹筒被衣袖帶了一下,晃了晃,沒倒。

  「此水從何而來?」

  「一位鄉下姑娘。」周星越答。

  「靈泉仙水!」蕭神醫聲調拔高,手指點著第三隻竹筒,「前兩筒不過尋常山泉,略帶草木清氣罷了。唯有這一筒,泉脈純正,靈氣充盈,才是真正可入藥的水源,你們要找的,就是它。」

  他轉向燕臨川,目光灼灼:「光這一筒,便抵得上我藥櫃裡半櫃珍材。若長期飲泡,經脈受損之症,至少可復七八成功力。」

  「帶我去見她。」

  燕臨川不急不緩:「這水,治我兄長如何?」

  「何止。」蕭神醫篤定道,「長期飲泡,可復七八成功力。」

  周星越眼前一亮:「當真?」

  蕭神醫擺手不答,只盯著燕臨川:「水源充足,便無妨。現在就去。」

  燕臨川搖頭:「她戒備極強。貿然登門,反生嫌隙。兩日後她來鎮上送貨,屆時再請不遲。」

  話音剛落,門被叩響。周掌柜帶夥計魚貫而入,各色菜餚陸續上桌,醬料艷紅,粉絲晶瑩,蒸餃剔透,圓子糯白,滿室生香。

  蕭神醫目光微凝:「這些又是什麼?」

  「酸辣粉絲、水晶蒸餃、甜糯圓子、剁椒魚頭,一品樓近來最叫座的幾道。」周掌柜笑。

  蕭神醫夾一筷粉絲送入口中,辛辣直衝喉頭,他嘶了一聲,鼻尖泛紅。

  燕臨川這才補了一句:「方子,也是那位姑娘給的。」

  蕭神醫擱下筷子,低聲自語:「鄉間女子,身懷靈泉,又通廚藝————你不疑她身世?

  莫不是北江外族?」

  「樣貌身段,應是本土人氏。」周星越答得乾脆。

  燕臨川未置一詞,目光落在桌角的竹筒上。

  蕭神醫不再追問:「罷了,設法多取些泉水,我帶回去細研藥理,好全力醫治你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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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掌柜帶人布完最後一盤菜,香氣將整間包廂填得滿滿當當。周星越望著滿桌珍饈,眼神亮了一瞬,慶幸自己跟了來。

  蕭神醫轉臉看他,捻須輕笑:「你倒黏得緊。家中規矩嚴,若知你流連鄉野,怕不是要親自動身,把你押回京城。」

  周星越霎時僵住,慌忙擺手:「蕭老!千萬莫說,求您了!」

  燕臨川唇角微勾:「蕭老,您就莫打趣他了。」

  六暮色徹底沉下來時,酉時方過。

  里正花茂田、花茂森兩家人,貓腰繞過鄰家檐角,肩上各背兩隻竹簍,簍里滿裝鮮木薯,手上還拎著一筐野山椒。到了花家院門前,輕叩三聲。

  門開了,陳桂香側身讓進,合門落門。

  堂屋裡飯菜正熱著。

  花茂林笑了:「還沒開飯,正好一起吃。」

  花茂森的孫子花清果探頭瞧見肉,眼珠便不動了。花茂森照他後腦拍了一下:「饞樣。」

  花茂林端坐主位:「淺淺今日談成了生意,伙食豐盛些。邊吃邊說,有事和你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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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清淺端出四碗白飯,又上一大盤蒸木薯,擺到桌中。

  她直說了:「我打算辦個手作坊,想請兩位嬸子來做工,按日算錢。」

  花茂森眼睛亮了:「女人家也能掙錢?」

  陳桂香接話:「不光婦人。里正再幫找兩三個十三四歲、老實本分的少年,上山撿側柏葉、松針、皂角,滿一背簍給十文。」

  花茂田愣了一下:「山上遍地都是,彎腰就撿,還換銅錢?」

  「正是。」花清淺道,「勞煩里正幫忙篩人,挑本分的。」

  「這事不難。」花茂田一口應下。

  眾人動筷,一口辣椒炒肉下去,鮮辣直衝喉頭,連聲夸香。

  「這辣味————就是那紅果子?」

  「對。」花清淺點頭,「晚些讓奶教你們炒法,可以調味。」

  「那敢情好!」

  飯桌熱鬧起來,花清淺轉向花茂田:「里正,宅後那片坡地荒地,若買,怎麼算?」

  花茂田一愣:「你們要置地?」

  花茂林吸了口旱菸,沒急著答。煙霧在燈下散開,他才慢聲道:「先問行情,銀子還不夠。」

  花茂田撂下碗,袖口抹了嘴:「屋後那片坡地,三等荒田。大越朝勸民開荒,賦稅減免,一畝三兩銀子。」

  花茂林捏著旱菸杆,沒再說話。家中結餘十餘兩,零買幾畝還行,整片坡地要吞下,還差一截。餘光掃過花清淺,她垂著眼喝湯,神色平靜。

  他心裡有了數。早晚的事。

  吃過飯,陳桂香招呼:「把大抬秤搬來,給木薯、野山椒過秤。」

  兩個後生架起粗杆抬秤,挨簍稱完。花茂林取出泛黃帳本,蘸墨落筆,記下斤兩。

  灶台上的水開了,陳桂香轉身拎下壺,往粗陶碗裡續了熱水。

  隨後轉身從櫃裡摸出荷包,照著帳目念了數,銅錢一五一十遞到兩家人手裡:「里正家,一兩三錢一;茂森家,一兩二錢三。」

  花茂森湊近帳本看了又看:「這還記上帳了?」

  「淺淺說有帳,不會出亂。」花茂林沒抬頭,筆還在紙上走。

  花茂森連連點頭:「還是淺丫頭心思細。咱們鄉下人過日子從不記帳,銀子花得不明不白。有這本帳,一樁樁都明白。」

  花清果盯著自家爺手上的銅錢,咂了咂嘴:「乖乖,進山挖幾簍木薯、采些野山椒,比漢子去碼頭扛大貨還合算!」

  花茂林抬眼看向花茂森:「托淺淺的福,徭役銀子都備齊了。你們兩家————」

  「連徭役賦稅都備妥了?」花茂森打斷他。

  「淺淺早鋪好了銷路。木薯粉、辣椒醬、香胰子,都送一品樓。」花清禮在一旁插了句嘴,「有了穩當進項,才請兩位嬸子來做工。」

  花茂林沒再說話。

  煙杆在桌沿磕了兩下,磕出幾星灰。他抬眼,目光從帳本移到花清淺身上,停了片刻,點了點頭。

  ——花家真要立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