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海獸的攻勢再次達到高潮。
這一次，出現了一種新的海獸。
那是一種體型細長的海蛇，長約三米，通體覆蓋著墨綠色的鱗片，頭部扁平，嘴裡吐著紫色的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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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從主航道游上來時幾乎沒有聲響，直到靠近石壘才被發現。
海蛇的鱗片比多足蟹的甲殼還要硬，鋼臂手弩的鐵矢射上去，直接彈入沙地。
「打它的嘴！」馬克喊道。
路易斯站在箭塔上，瞄準海蛇張開嘴的瞬間，一箭射入。
箭矢穿透上顎，海蛇劇烈翻滾，馬克帶人出門徹底殺死了這頭海獸。
然而海獸從不單獨行動，後面上岸的海蛇數量多了起來，甚至一度達到二十多頭。
這一夜，護衛隊瞬間減員了五人。
兩名弓手被海蛇的毒液噴中，雖然及時用草藥處理了傷口，但後續還是中毒身亡。
一名矛手被海蛇的尾巴甩中，直接胸骨凹陷，連救治的機會都沒有。
還有一些護衛連死因都不知道，只留下一具屍體，等待屍檢。
路易斯站在石壘上，看著屍體被抬下去。
馬克走過來，身上的鱗甲上滿是劃痕，左臂綁著繃帶，但腰杆依然挺直。
「大人，今天是第十二天了。」
路易斯點了點頭：「對，距離結束，只剩下三天。」
接下來的海獸襲擊強度開始減弱，到了第十五天的黎明時，海面出奇的安靜。
路易斯站在石壘上，等了整整一個小時，沒有再看到任何海獸出現在灣口。
他打開【地圖勘探】反覆確認。
海面上的紅點已經全部消失，只剩下代表友方的藍色和代表中立的白點。
「結束了？」馬克走過來，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這十五天來，他睜眼就是海獸，閉眼就是防線。
要不是有領主大人坐鎮，專門負責擊殺強大的海獸，他都不知道要犧牲多少人。
此刻灣口外的海面從鉛灰色慢慢變成灰藍色，浪頭不再整片整片地湧起，而是恢復了正常的破碎形態。
海鷗不知從哪裡飛回來，落在礁石上，歪著頭看著石壘上的人類。
路易斯關掉面板，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結束了。」
整個翡翠灣沉默了片刻，然後爆發出了一陣嘶啞而疲憊的歡呼聲。
護衛隊員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有人把頭盔扔上了天，有人跪在地上抱頭痛哭。
馬克沒有阻止他們，因為他自己也鬆了一口氣。
路易斯走下石壘，向著兩岸巡視。
暗紫色的疤痕深深地滲進沙礫和礁石縫隙中，像一道道凝固的閃電。
這是海獸帶來的混沌魔力侵蝕痕跡，會隨著時間慢慢褪去。
如果這種侵蝕痕跡遍布全島，就會出現沿海土壤酸化、溪水變咸、植物畸形生長的情況，動物野獸會被侵蝕為混沌怪物。
他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道疤痕。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像被針扎了一下。
巴頓扛著巨斧走來，看到路易斯後，點了點頭。
他的身上多了幾道新的傷痕，但眼神比之前更加沉穩。
他匯報：「在礁石帶後面發現了一隻被卡住的多足蟹，已經處理了。現在南岸的海獸全部清剿完畢，」
路易斯點頭，穿過翡翠村，向著北岸走去。
村子裡，半身人們正在清理沙灘上運來的海獸屍體。
羽毛用作箭羽，鱗片可以製作防具，屍體也可以用來漚肥。
潘達帶著幾個廚師在架鍋燒水，準備給所有人煮一鍋熱湯
「領主大人。」潘達看到路易斯，端了一碗熱湯過來，「用海帶和蘑菇熬的，加了姜。您喝一口暖暖胃。」
路易斯接過碗，喝了一口。
鮮味順著喉嚨流下去，暖意慢慢擴散開來。
「不錯。」他說。
潘達憨厚地笑了笑，轉身繼續去忙了。
艾莉絲從北岸的礁石帶方向走來，銀髮上沾滿了灰燼和海水，翠綠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眉目間依稀帶著銳利之氣
她背著手弩，腰間的箭袋已經空了，看來這段時間的經歷對她的改變很大。
她站定在路易斯面前：「北岸全部清理完畢，所有海獸屍體已經集中堆放。」
路易斯點了點頭：「先讓所有人休息半天。」
艾莉絲猶豫了一下，說道：「大人，手弩有些磨損，我維修好後，再……」
「不用了，」路易斯打斷她，「混沌潮汐結束了，作為抵禦海獸的功績，它現在歸你了。」
艾莉絲愣了一下，隨後開心地笑出來：「謝謝！」
路易斯抬頭看向天空。
烏雲正在慢慢散開，露出一片久違的灰藍色。
灰白色的雪還在斷斷續續地下著，但已經小了很多，落在肩上只是薄薄一層。
索菲亞快步走來，手裡抱著一卷帳冊。
她的羊毛斗篷上沾滿了煤灰和雪水，鼻尖凍得通紅，但眼睛很亮。
她站定後，翻開帳冊：「大人，這是混沌潮汐期間的統計數據。」
「說吧……」路易斯應道。
「鋼臂手弩的弩矢消耗了一千四百二十支。煙煤消耗了二十六噸，羊毛布消耗了八十匹。糧食消耗……」
她翻了翻帳冊，繼續說：
「前線人員的伙食消耗標準比後方高兩倍，其中潘達師傅新做的麵包和熱食占了大部分。」
路易斯點了點頭，又問：「陣亡幾人？」
索菲亞的表情黯淡了一下：「護衛隊陣亡五人，農奴和奴隸陣亡十七人。另有二十三人受傷，其中五人傷勢較重，好在醫師說都能救回來。」
路易斯沉默了片刻，幽幽嘆了一口氣，吩咐道：「陣亡的人，記在領地的紀念碑上。家屬的撫恤按雙倍發放。」
「是。」索菲亞低頭記下。
最後，路易斯返回石壘。
石壘的牆面多了不少裂痕和凹陷，但整體結構依然完整。
箭塔上的草氈屋頂被海鳥啄出了幾個洞。
木樁攔障有一半被海獸撞斷了，浮木欄也有幾套被撕碎，需要重新製作。
路易斯對馬克吩咐：「修復工作明天開始。石壘的裂縫用石灰砂漿補上，木樁攔障重新打。浮木欄讓鍛鐵工坊加鐵箍。」
馬克點頭領命。
路易斯最後看了一眼灣口外的海面。
混沌潮汐過去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次。
可明年呢？後年呢？
海獸會被島上的秩序魔力所吸引，而他可不會停下提升超凡階位的腳步。
停下腳步無異於自殺，可別忘了後面還有五年一次的大潮汐。
每個島嶼將要面臨的情況都不同，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路易斯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木屋。
雖然他還有太多事情要做——石壘需要加固，鋼臂手弩需要量產，人員需要補充，鐵砧島上的海盜需要處理，奧布里大公的威脅還懸在頭頂。
但此刻，他只想先喝一杯熱麥茶，然後好好睡一覺。
島上的鐘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敲得很輕，很慢，像是在安撫什麼。
雖然雪還在下，但落在皮膚上已經不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