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1年1月1日，混沌潮汐結束後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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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未醒，海霧沒散，路易斯就騎著戰馬漫步在海岸線上，視察戰後重建的工作。
十五天的混沌潮汐在石壘牆面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裂痕有些深的能塞進一隻手臂，有些淺的像蛛網般在表面蔓延。
幾十名農奴正踩在腳手架上，一手提著裝有石灰砂漿的木桶，一手拿著抹刀。
有些裂縫太深，需要先塞入碎石，再灌砂漿，反覆幾次才能填滿。
他們先把灰白色的漿體用力壓進裂縫裡，隨後用抹刀刮過粗糙的石面時，頓時發出「嚓——嚓——」的鈍響。
最後，裂縫裡溢出的砂漿被抹刀順勢抹平，只留下一道淺灰色的痕跡。
遠遠看去，整面石壘像是被一張巨網縫合、覆蓋。
石壘外的沙灘上，幾名奴隸正合力拖著一根斷裂的拒馬，跟其他廢棄的戰場殘骸堆在一起。
這空地上已經堆起了一座小山——斷裂的木樁、壓扁的鐵箍、碎裂的石籠，還有被海蛇毒液腐蝕出斑駁凹坑的盾牌與鱗甲。
這些都是混沌潮汐留下的殘骸，等天氣好轉後再統一處理。
兩岸的礁石帶間，十多艘小舢板緩緩地穿行。
礁石帶的縫隙間還殘留著暗紫色的混沌侵蝕疤痕，像一道道凝固的閃電嵌在灰白的礁石上。
半身人們小心地繞開這些疤痕，他們不知道這些侵蝕痕跡什麼時候會褪去，但領主大人說過，只要不碰它們，就不會有事。
此刻的海水清冷而透明，能清晰地看見水下那些石籠。
這些石籠原本該整齊地碼在礁石縫隙間形成一道水下屏障，此刻卻東倒西歪。
有的筐體直接被撕裂，殘骸散落在海底，形成一片突兀的碎石灘。
「左一點！再左一點！」船頭的半身人喊道。
負責撐篙的半身人把木棍插進海底，用力一撐，小舢板歪歪斜斜地靠向一隻半埋在沙里的石籠。
船舷邊的半身人俯下身，伸手抓住石籠的邊沿，用力往上一提。
然而石籠比他預想的要重得多，他「嘿」了一聲，身體前傾，差點栽進水裡。
另外兩名同伴趕緊抓住他的腰帶，三個人合力才把石籠從海里拔出來，歪歪斜斜地拖上船。
石籠拖上舢板後，他們劃著名船回到岸邊。
有幾個農奴正蹲在地上修補筐體——用新編的柳條替換斷裂的柳條，把散落的碎石重新填回去，再用麻繩把筐口紮緊。
修好的石籠重新碼好，等下一批出海時再運回去，重新沉入礁石帶。
一個半身人從舢板上跳下來，小短腿在沙灘上跺了跺，把靴子上的水甩掉。
他的臉被海風吹得通紅，手指凍得發僵，但還是咧著嘴沖岸上的同伴喊：「又撈回來幾隻，今天應該能撈完。」
岸上的同伴揮了揮手，繼續埋頭修補筐體。
然而主航道上的木樁回收工作要麻煩一些。
海獸撞裂的木樁有些陷進了海底的泥沙里，需要幾個人合力才能拔出來。
拔出來的木樁表面裹著一層暗綠色的海藻，還有細小的藤壺附著在上面。
他們用小刀把藤壺刮掉，把海藻扯下來，然後把木樁拖到岸上晾曬，當作以後的柴火。
至於空出來的樁位，得等有新的木樁再打入。
翡翠村的廣場上，許多人正把混沌潮汐期間堆在屋裡的麥稈細條搬出來晾曬。
那些麥稈細條原本是鋪在床板上、塞在褥套里、甚至填在衣服夾層里的。
現在經過十五天的擠壓和汗濕，已經變得又扁又潮。
他們把麥稈攤在廣場的石板地上，用木耙翻動，讓寒風吹走潮氣。
等曬乾了，這些麥稈還能再用一段時間。
「大人。」馬克遠遠就看見了路易斯，拍了拍腳上的沙土走了過去。
「石壘裂縫的修復還需要半個月的時間，主幹道上的木樁需要一個月。浮木欄的鐵箍還在趕工，卡洛那邊說這兩天就能送過來。」
路易斯點了點頭，目光看向灣口外的海面。
鉛灰色的海水恢復了正常的灰藍色，浪頭碎成白色的泡沫，海鷗落在礁石上梳理羽毛。
一切平靜得像是那十五天的廝殺從未發生過。
「把所有人都叫到廣場上去。」路易斯收回目光，「讓護衛維持秩序，我有事要宣布。」
馬克愣了一下，隨即轉身吩咐幾個中隊長去傳令。
半個小時後，翡翠村的廣場上擠滿了人。
奴隸、農奴、自由民、護衛隊員、工坊學徒，三百多號人縮著脖子站在寒風中，呼出的白氣連成一片灰濛濛的霧。
潘達帶著幾個廚師抬了兩大鍋熱薑湯過來，擺在廣場邊上用炭火溫著，誰冷了就自己去舀一碗。
路易斯站在木架高台上，環視一圈。
人群中能看到巴頓寬厚的肩膀，艾莉絲銀白的頭髮在灰撲撲的人群里格外顯眼，索菲亞抱著帳冊站在最前面，鼻尖還是紅的。
阿爾文書記官、比特管事，還有伊森大商人三人湊在一起交頭接耳，仿佛在商議著什麼。
路易斯沉聲道：「混沌潮汐結束了。」
廣場上的人們頓時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領主大人的聲音在耳邊迴蕩。
「十五天裡，我們犧牲了二十二個人，傷了二十三人，但是海獸沒能越過石壘一步。」
「哪怕有遺漏的海獸從南北岸上了岸，進入了村子裡，也很快被殲滅，所有人都盡了力。」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按照諾威帝國的節日習俗，新年的第二個月，也就是二月一日，我們將舉辦新年慶典。」
「這場慶典，既是慶祝新的一年開始，也是慶祝我們活過了混沌潮汐。」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農奴們互相交換著驚喜的眼神，女僕捂著嘴笑，就連一向沉穩的巴頓都陷入了回憶。
當初在部落的時候……
「慶典持續一周，公共烤爐全天開放，免費使用。酒館裡的麥酒按半價供應，不限量。」
「潘達負責準備節日裡的特色美食，作為酒館裡的招牌與獎品。」
潘達那喜悅的熊貓臉頓時垮了下來，眼中滿是愁苦。
不是……這……哎……
他才剛把日常的伙食理順，現在又要準備節日大餐，這不是為難可憐的熊貓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