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會趕上你們哪怕是付出成百上千的努力
話音落下,姜束月一個利落地扭身,抓起岸邊的衣物,便頭也不回地遁入林間。
「咔嚓」
可在離開時,她腳下卻慌不擇路踩斷了一截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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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響在林隙間格外清晰。
裴驚瀾撥開樹叢走出來,目光落在泥地上那枚短枝,又追著那道已模糊的背影望了一眼,眉頭微微鎖起。
隨即,他垂眸,瞧見草叢間遺落的一截繃帶,俯身拾起,指尖捻了捻,沉默片刻,才轉身離去。
次日,主營帳內。
裴驚瀾將那截繃帶隨手擱在案角,剛執起軍務卷宗,沈懷策便掀簾而入。
「驚瀾。」
裴驚瀾未抬眼,只淡淡「嗯」了一聲,目光仍停在紙上。
沈懷策討了個沒趣,撇了撇嘴,正欲落座,目光卻被案角那截繃帶勾住:「這是何物?」
「隨手撿的。」裴驚瀾語氣平淡。
沈懷策手下動作一頓,眼神沉了沉:「該不會有女子混進來了吧?
裴驚瀾這才抬眸,與他對視一瞬,復又垂下眼帘:「未必。許是哪個士兵負傷,自行裹纏的。」
沈懷策聞言,似笑非笑:「可是,還未開戰呢。」
裴驚瀾抬眼斜睨過去。
沈懷策會意,無奈攤手,只好把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正此時,帳外傳來急促腳步,一名士兵躬身入內,雙手呈上一封書函:「將軍,軍師,大梁那邊遣人送來的急件。」
兩人對視一眼,裴驚瀾接過,拆開封口。
沈懷策湊近掃了兩行,臉色驟變,一掌拍在案上:「他這是公然挑釁!」
裴驚瀾面色鐵青,指尖微微用力,將書函合攏,闔目壓了壓情緒。
沈懷策攥緊扇骨,寒聲道:「不過占了座塞州,就真以為自個兒能撼動我北魏了!」
裴驚瀾睜眼,抬手招來傳令兵,低聲吩咐了幾句。
待人退出,沈懷策才轉頭看向他:「你打算如何應對?」
「赴約。」裴驚瀾說。
這句話出口,沈懷策倏地站直,目露震驚:「驚瀾!你瘋了?!」
「沒有。」裴驚瀾語氣平靜,目光卻深不見底,「北魏自六年前打退樓蘭後,元氣至今未復。如今塞州落入大梁之手,若能在兩軍正式交鋒前坐下談和,對百姓而言,是上策。」
沈懷策聞言,語塞半晌,終是緩緩坐下,伸出的手在半空頓了頓:「也罷————你向來有主見。但你要清楚,這分明是鴻門宴。」
裴驚瀾迎上他的目光,眼眸沉沉,不言。
沈懷策將摺扇在掌心輕叩兩下,忽而低聲道:「若神威將軍還在,北魏何至於此。」
裴驚瀾身形微微一僵,沒有接話。
沈懷策看了看他,沒再多言,只抬手在他肩上按了按,便轉身掀簾而去。
簾落之際,帳內重歸寂靜。
另一邊,新兵營的操練正如火如荼。
姜束月為了彌補體能的短板,別人跑完五圈時,她卻落在後面,咬著牙緊跟在隊列末尾。
待到眾人歇息時,她仍獨自一人繞場加練,嘴上叼著半塊饅頭,腿上纏著沉重的沙袋,一步一步踩在塵土飛揚的訓練場上。
沈懷策此時正從營帳中踱出,摺扇輕搖,目光越過層層人影,一眼便落在那個倔強的身影上。
他眉梢微挑,抬手招了招。
伍長會意,快步上前,垂手恭立:「軍師有何吩咐?」
「那個新兵,」沈懷策扇尖遙遙一點,「跟我說說。」
伍長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見是姜束月,便如實道:「回軍師,此人名喚姜束,底子薄弱,每回長跑都落在後頭,不過腦子靈光,身體靈敏。」
「嗯,倒是有幾分意思。」沈懷策淺笑,目光淡淡落在姜束月被汗水浸透的背影上,扇面輕合,若有所思。
伍長見狀,悄然退下。
夕陽西斜,將校場上那抹孤勇奔跑的身影拉得很長,而沈懷策立在不遠處,久久未動。
那之後,姜束月也會每晚都在訓練場多留一個時辰。
而腿上沙袋也從五斤加到十斤,掌心更是磨破又結痂,結痂又磨破。半月下來,她也沒再被隊伍甩開過。
半個月後。
上午,對練場。
姜束月拿過刀,在手上轉了一圈,再次與李四對練上。
李四拿過。
伍長看了一眼兩個人,拿過敲了一下鑼。
「咚!」的一聲。
眼見巨錘轟然壓至,姜束月便身如飛燕,單足一點,身形借勢避開。
巨錘砸落地面,轟然一聲塵土四濺。
而姜束月身子剛穩,便反手抽刀,刀光直斬李四腰間。李四一愣,倉促側身,堪堪避過鋒芒,手上的力道卻因此一松,大錘脫手墜地。
姜束月彎唇一笑,看準他雙手落空的破綻,雙刀翻飛,步步緊逼,刀影如織。
李四連退數步,直到冰冷的刀鋒抵上喉側,才止住身形。
他面色一僵,半晌,咬牙道:「我認輸。」
姜束月才收回刀,鬆了一口氣。
姜束月收刀入鞘,指尖仍微微發顫。
她將手伸向李四,後者愣了一瞬,隨即握住,但眼底的不服還是沒有消散。
伍長踱步過來,掃了二人一眼,揚聲道:「都聽好了,因軍情吃緊,訓練只有半個月。屆時按各人表現,分撥入營。」
姜束月一怔。
半個月————比她預想的短了太多。
伍長說完,揮了揮手,允了半日休整,明日再行分配,便轉身離去。
姜束月留在原地,慢慢活動著手腕,指節骨發出細碎的咔嗒聲。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有些意外,這具身子,比她想像的更能適應。
或許是因為這重生以來的半年間,她悉心將養的成果吧。
隨著思緒收回,肩頭便冷不防被重重一拍。
「姜束!你方才真是厲害」狗七的聲音里滿是興奮。
而姜束月卻臉色驟然煞白,肩胛處一陣尖銳的刺痛竄上來。她本能地咬了咬牙關,將哼聲咽了回去。
狗七察覺不對,湊近了看她:「你怎麼了?臉色好差。」
姜束月緩了緩,扯出一個笑,輕輕搖頭:「沒事。」
狗七將信將疑地看了她片刻,見她不肯多說,只得點點頭,沒再追問。可那眼神里,分明還掛著幾分擔憂。
過了一會。
姜束月從軍帳出來,就見裴驚瀾帶著兩個親兵從主營帳出來,騎著馬出去了。
姜束月看著眉頭緊鎖。
沈懷策原本目送完,往回走時,見姜束月看過來,便走了過去:「是你,小士兵。」
姜束月看了過去,微微一怔,沈懷策,裴驚瀾的軍師。
隨即,她躬身行了一禮:「見過軍師。」
沈懷策一愣,看著姜束月目光打量:「你知道我。」
姜束月想好措辭道:「是,聽伍長說過您。」
沈懷策看了一眼,意味深長:「是嗎?」
姜束月卻垂眸道:「軍師,屬下斗膽多問一句————將軍離開,可是與邊關軍情有關?」
沈懷策扇面一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才道:「你倒是細心。
姜束月搖了搖頭,立刻道:「沒有,那屬下就不打擾軍師了。」
說完,姜束月轉身就走了。
沈懷策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姜束月卻邊走邊琢磨:軍事吃緊,與大梁開戰在即,裴驚瀾難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