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在文華殿的偏殿徘徊了許久,左等右等也不見禮部尚書出來。
就在長公主打算讓宮人再為之通傳之際,禮部尚書總算走出了文華殿的大平台。
禮部尚書沖長公主拱手行了一禮。
長公主淡淡問道:「李尚書和陛下談什麼要事了?讓本宮好等。」
禮部尚書忙道:「臣罪該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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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不回答,只是道歉。
長公主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拂袖去了大平台。
陛下。
她滿臉笑容地走上前,走到天子身旁,依坐而下。
四下看了看,她問道:「蘇總管呢?」
天子道:「他去給朕辦差事了,皇姐這麼晚了入宮,可是有事?」
長公主看著一籌莫展的天子,關切地詢問道:「陛下,你的臉色不大好,要不要傳個太醫瞧瞧?」 天子捏了捏緊皺的眉心,說道:「朕只是累了,皇姐有話,不妨直說吧。」
長公主只能長話短說了。
「陛下,榮兒到了適婚的年齡了,我想讓陛下,為榮兒下一道賜婚聖旨。」
天子道:「皇姐相中了哪家千金?」
長公主笑道:「安國公府蔣凡之女。」
皇帝拉開了揉捏眉心的手,眉頭皺得更緊。
「她是在民間長大的,未必適合做郡王妃。」
長公主道:「規矩可以慢慢學。」
皇帝又道:「可她在民間成過親,皇姐不介意?」
長公主忙道:「蔣小姐聰慧過人,才情兼備,比起名節,我更在意她的品德。」
天子道:「長姐能這麼想再好不過了。她能供出沈湛那樣的狀元,便足以說明她的賢德與高潔。只不過,這件事,朕不能貿然答應你。」
長公主臉色微變:「為何,陛下?」 天子道:「若是別人家的世家千金,朕指婚就指婚了。事關蔣家,朕得先問問蔣凡同不同意,把女兒嫁去郡王府。」
長公主眼神一閃,笑著說道:「陛下,你是天子,下一道賜婚聖旨,又何須看蔣家的臉色行事?」
「陛下,安國公與蔣世子求見。」
一名小太監前來稟報。
天子道:「皇姐,這不是巧了嗎?既然安國公來了,皇姐便親自向他提親吧。宣!」
長公主氣得捏緊了手指。
……
叔侄二人被小太監領到了天子近前,二人衝著天子恭敬地行了一禮。
「免禮。」天子客氣地說道。
蔣凡很是驚訝地看向一旁的長公主,「長公主也在呢。」
「蔣凡叩見長公主!」
他裝模作樣地行了一禮。 蔣無憂也跟著他行了一禮,態度很是敷衍。
開什麼玩笑,她都算到姜錦瑟頭上了,他倆還能對她恭恭敬敬的?
長公主自然是察覺到了二人的敷衍,冷冷一哼,說道:「安國公,最近很是清閒呢。」
「不是來本宮的府上,就是入宮覲見陛下,不知情的還以為安國公,是朝中要員呢。」
蔣凡當即做了一個拒絕的手勢:「我之所以去公主府,難道不是因為你扣押了我的女兒?」
天子問道:「皇姐,竟有此事?」
長公主萬萬沒料到蔣凡,上來便是一記猛招。
他就不怕,自己把他女兒是鳳女的事,告訴陛下?
「一場誤會罷了。」長公主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本宮捨不得蔣小姐,想留她多陪本宮辦事,安國公多慮了。」
「原來如此。」蔣凡順坡下驢,沖長公主拱了拱手,「是我誤會公主了,我在此給公主賠個不是,請長公主大人有大量,莫與我計較。」
長公主暗暗鬆了口氣,算你識相。
既然誤會解釋清楚了,天子便不再多問。 他看向蔣凡:「安國公今日,為何突然入宮見朕?」
蔣凡捂著心口,一臉納悶地嘆了口氣:「陛下,安國公府的情況您是知道的,微臣與侄兒皆是病弱之軀,好不容易有了些許起色,然今日不知怎的,我二人接連在家中出現不適,胸悶氣短,頭暈目眩,還噁心乾嘔。」
言及此處,蔣無憂無比配合地捂住胸口,噦了一聲。
長公主沒好氣地說道:「既身子不適,找大夫便是了,居然拖著病軀來見陛下,你是想讓陛下也染了你的病氣嗎?」
蔣凡很是無辜地攤了攤手:「我找大夫了呀,大夫沒診出任何毛病。」
他說著,鄭重地望向天子:「陛下,但凡我有疾病之兆,我是絕不可能來覲見陛下的!」
長公主冷聲道:「那你還來?」
蔣凡道:「因為我沒病。」
「許是你府上的大夫醫術不精。」長公主說道,「你讓人請個太醫便是了。」
蔣凡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我尋思著太醫一去一來的時間太久,我說不定沒等到大夫,自個兒先咽氣了。」
這話若是換旁人來說,沒有絲毫說服力,然而蔣家人那是真的說出事就出事。
文華殿就有值守的太醫,天子把他傳到了近前。 太醫當場給叔侄二人把了脈。
「如何?」天子問道。
太醫沉思道:「回陛下,臣醫術淺薄,未能發現異常。」
長公主冷聲道:「安國公,我看你根本就是無中生有,愚弄陛下。」
話音剛落,安國公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蔣無憂渾身一震,硬摔嗎,來之前也沒說要這麼敬業呀。
行,他有此一腔悶愁,也只得硬著頭皮往蔣凡身上一趴。
蔣凡被壓得肝膽俱震:「臭小子,你是想壓死我。」
蔣無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那也比摔死我自己強。」
「死道友不死貧道。」
太醫忙為二人施針急救。
蔣凡悠悠轉醒,有氣無力地說道:「好奇怪呀,在家裡還沒這麼難受的,到這兒之後,越來越感覺活不下去了。」 天子蹙眉:「這是什麼話?」
蔣凡捶胸頓足:「哎呀,要死了要死了,陛下,是不是有人在詛咒微臣啊。」
天子道:「蔣家的詛咒早已被了空方丈化解。」
「哎呀……」蔣凡躺在椅子上,一副難受得死去活來的樣子。
「安國公。」長公主冷著臉走到蔣凡身前,「你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蔣凡忽然捂住胸口,身子一弓,哇的吐出了一口鮮血。
長公主再次被血染羅裳,驚得連連後退。
「殿下!」佟女官趕忙扶住她,自寬袖中抽出帕子,為她擦拭裙裾上的血跡。
而長公主走到一旁之後,蔣凡立馬不吐血了。
而恰巧此時,長公主無意之中又走到了蔣無憂的身旁。
原本昏迷的蔣無憂,居然也狠狠地吐了一大灘血。
長公主花容失色,連連退開。 蔣無憂再次陷入昏迷。
蔣凡虛弱地說道:「呃,長公主殿下,求你別過來了,你一過來,我們叔侄倆性命不保啊!」
長公主厲喝道:「安國公,你什麼意思?你是想說,本宮會害了你們二人不成?本宮可什麼也沒做。」
蔣凡半死不活地說道:「臣從未懷疑長公主有害人之心,但臣覺得長公主殿下可能……克我倆……」
「皇姐,先行回府吧。」
長公主百口莫辯。
天子抬了抬手:「皇姐適才所言之事,就此作罷,日後莫要提起。」
長公主委屈壞了:「陛下,他們分明是故意的,他們就是想破壞安國公府與榮郡王府的親事。」
蔣凡神色一頓,訥訥地問道:「咱家和郡王家何時有的親事?」
他一把掐醒蔣無憂:「你要和榮郡王成親了。」
蔣無憂:「……」
沒錯,長公主今日是繞過了蔣家,直接來求賜婚聖旨的。 蔣家人對此毫不知情。
可蔣家人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了。
事情進行到這一步,沒人會懷疑蔣家是故意來破壞賜婚的。
蔣家人又不是神仙,還能算出長公主內心的計劃不成。
就連長公主自己都不信。
「來人,送皇姐回府。」
天子強行下了逐客令。
長公主狠狠地瞪了瞪叔侄二人,心有不甘地離開了文華殿。
叔侄二人帶著一堆天子賞賜的補品出了宮。
剛要坐上自家馬車,就被佟女官伸手攔住。
「長公主召見。」
蔣無憂用胳膊肘懟了懟蔣凡:「我可不去啊。」 蔣凡道:「那我也不去。」
叔侄二人扭頭就走。
佟女官的臉色一沉,厲聲道:「都給我站住!長公主有令,安國公與蔣世子,立即去見長公主殿下。」
叔侄倆交換了一個眼神,下一瞬,抱著懷裡的補品,哎喲一聲,哀嚎了起來。
蔣無憂道:「二叔,我喘不過氣了。」
蔣凡道:「侄兒,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佟女官瞠目結舌!
「你們好大的膽子!」
長公主親自下了馬車,威風八面地朝著叔侄二人走了過來。
隨著她的逼近,叔侄二人的神色也越來越痛苦。
忽然,長公主被一個錦衣衛攔住。
錦衣衛正色道:「陛下有令,長公主不得靠近蔣家人。」 長公主眉心一跳:「什麼?」
錦衣衛道:「這是陛下的口諭,請長公主不要讓小的為難。」
他說這話時,右手已經緊緊握住了腰間的繡春刀。
長公主攥緊了拳頭,充滿殺氣的眼神望向叔侄二人。
叔侄二人齊齊沖她做了個鬼臉。
長公主雷嗔電怒,當即就要衝上前。
錦衣衛拔刀!
長公主頓住。
叔侄二人留下一個挑釁的眼神,頭也不回地走了。
沒辦法,實在是演累了。
再多演一下都得穿幫。
長公主面色鐵青地回了自己的馬車上,將桌上的茶具重重掀到地上。 佟女官大驚:「殿下息怒!」
長公主咬牙切齒地說道:「息怒?本宮被那對叔侄耍得團團轉,你讓本宮如何息怒,本宮恨不能將他二人扒皮抽筋!」
佟女官擔憂地說道:「陛下向來偏寵蔣家,如今被蔣家人這麼一鬧,郡王與鳳女的親事,怕是徹底沒戲了。」
何止是親事沒戲,長公主如今連靠近蔣家人都不被允許。
此事一旦宣揚出去,自己在朝中好不容易樹立的權威,至少折損一半!
「氣死本宮了!」
叔侄二人回了安國公府,蔣夫人正拉著姜錦瑟的手說話。
見倆人渾身是血地回來,不由得臉色一變。
「瞧瞧你們,怎把自己弄成這樣,也不知換身衣裳再來,嚇到孩子了怎麼辦?」
姜錦瑟下意識地點頭:「嗯嗯……嗯?孩子,我嗎?」
蔣無憂欲哭無淚,演了一齣戲已經很累了,回來娘親不擔心自己,反怪自己嚇到了妹妹。
「娘,你就不怕我是真受傷了?」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起碼兩千年。」
蔣無憂:「……」
蔣無憂不服氣:「娘你只說我,你怎不說二叔啊?」
「我說他做什麼?」蔣夫人問道,「他也嚇到……」
她一邊說著,一邊轉身看向一旁的蔣凡。
就見原本與自己一同走進院子的二叔,不知何時沒了蹤影。
「咦,二叔呢?」
「找我有何事啊?」
伴隨著一道拿腔拿調的聲音,蔣凡一襲白衣,乾淨整潔、風流倜儻地走進了屋子。
蔣無憂虎軀一震:「你背著我偷偷換衣裳!」
蔣無憂被母上大人攆去了隔壁,洗漱完畢換了衣衫才能過來。
其間,蔣凡把在皇宮發生的事情,言簡意賅地與嫂嫂和閨女說了。 姜錦瑟無甚驚訝,上輩子,長公主就是個不擇手段的人,今生會做出讓自己嫁給他兒子的事,不足為奇。
蔣夫人很是心有餘悸地呼了口氣:「長公主那人可不是好相與的,鳳兒若是去給她做兒媳,不知得吃多少苦頭,我可捨不得。」
她說著看向蔣凡:「這回你倒是盡到了一個當爹的責任。」
自打蔣凡把姜錦瑟從長公主府強勢帶回之後,便派了人暗中盯著長公主的動靜。
她一入宮,蔣凡就猜沒好事兒。
蔣凡樂呵呵地看向姜錦瑟:「閨女,爹厲害不?」
姜錦瑟唔了一聲:「還行。」
蔣凡沖她擠擠眼:「閨女,這還沒完,你且看著,還有呢!」
長公主對付他需要多少手段,他不知道。
但他命中長公主死穴,一招就夠了!
燕國皇族有秋獵的習俗。
天子決定效仿燕國,將於十日後,前往丘山狩獵。 皇室宗親、心腹大臣,以及安國公府皆在隨行的行列,獨獨沒有長公主。
原因無他,她克蔣家。
? ?哈哈哈哈!爹爹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 四千字的大章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