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國使臣造訪期間,除了鴻臚寺外,最忙碌的當屬禮部。
燕國使臣一走,單是清點國書貢物、整理案牘、擬定答詔、登記回賜,前前後後便花費了大半個月。
總算是可以帶著案牘與禮書去面聖了,禮部尚書又被人堵門了。
「你來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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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尚書望著眼前吊兒郎當的不速之客,問道。
孟哲大搖大擺地走進他的值房:「路過,來看看你不行啊?」
禮部尚書道:「看過了,你可以走了?」
孟哲嘖了一聲:「哎,我說你……不就是和你搶了個狀元嘛?至於這麼久不搭理我?」
「我當真有公務在身。」
禮部尚書正色道。
「你少來!誰不知燕國的使臣早走了,你們禮部這會子清閒著呢!走走走!去喝兩杯!」
「孟哲!」 「哎呀呀,走嘛——」
「你再胡鬧,我可要去告御狀——」
孟哲:「我才一個月沒回家,她就給我偷漢子去啦——」
禮部尚書:「醉仙樓,我請客。」
……
這會子陛下正在批閱奏摺,即使去了文化殿,也只有乾等的份兒。
禮部尚書與孟哲去了醉仙樓,要了一間清雅的廂房。
「到底怎麼一回事?」
一句弟妹,讓孟哲心裡有了譜兒。
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兄弟,怎麼不算親兄弟呢?
「唉,就是趁我不在,在外頭騷混了唄!肚子都弄大了,也不知是懷的誰的野種……你替我拿拿主意唄!」
「你說的是——」 「我家的大黃狗啊。」
禮部尚書:「……!!」
禮部尚書以為兄弟被人綠了,搞了半天是那條撿回來的大黃狗!
誰特麼要替一條狗拿主意啊!
孟哲嘿嘿一笑:「老李,看在你請我一頓的份兒上,生了狗崽子,送你一個?」
「孟——大——壯——」
禮部尚書爆發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他脫了官靴,對著孟哲一頓暴揍。
孟哲在廂房內抱頭鼠竄,嘭的一聲,撞開了臨街的窗子。
「我看你哪裡逃!」
「老李。」
孟哲扣住了禮部尚書高舉著鞋底板的手腕,神情陡然變得嚴肅,「你看,那是誰?」 他用另一手指向川流不息的大街。
禮部尚書順勢望去,卻只見黑壓壓的人群,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哪個?」
他問道。
「那個……」
孟哲將大半截身子探出窗子。
「你找死啊!」
禮部尚書忙拽著他的腰帶,把他拽了下來。
他知道孟哲有武功,但知道是一回事,寫進骨子裡的擔憂是另外一回事。
孟哲嘿嘿一笑:「老李,不生我氣啦?」
禮部尚書瞪了他一眼,把官靴扔在地上,搖搖晃晃去穿鞋。
「我扶你!」 孟哲笑嘻嘻地伸出手。
禮部尚書穿好鞋,冷冷甩開他的手,坐回了位子上。
孟哲嘆息一聲,在他對面坐下:「老李,我方才是不是見鬼了?」
「你看見誰了?」
禮部尚書問。
孟哲走到門口,往外瞅了瞅,確定廊下無人,把房門合上後踅步回到禮部尚書身旁。
「我好像……看見西南王了。」
禮部尚書冷聲道:「西南王早已畏罪自盡,你難不成看見他的魂了?」
孟哲:「所以我才說見鬼了嘛!」
禮部尚書再次走到窗前,朝著大街的人群凝望了半晌。
「這裡……也看不清吧?」
「看得清!當時他在那兒,戴著一個斗笠,腰間掛著一把斧頭,別的我不敢說,但這年頭,拿斧子當兵器的只有西南王!」 「看清臉了?」
「半張臉。」
禮部尚書嚴肅地看著他。
孟哲撓頭:「好嘛好嘛,小半張。」
禮部尚書蹙了蹙眉:「孟哲,你是刑官,更是西南王一案的判官之一,可知你自己說的這番話,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在你面前才敢說嘛,換旁人,我一聲也不會吭。」
這話倒也不假。
這些年風風雨雨,朝廷黨派之爭,爾虞我詐,二人卻始終不曾沖對方針鋒相對。
孟哲是禮部尚書最信任的人。
反之,亦然。
要不當初禮部的恩榮宴上死了個進士,禮部尚書只敢把孟哲叫來查案呢。
「你有幾成把握,沒看錯?」 禮部尚書問孟哲。
孟哲道:「七成。」
「你再說得仔細些,他除了戴著斗笠,腰佩兵斧,還有何特徵?」
「他背著個魚簍,乍一看,像漁夫……」
孟哲把沈湛的描繪一字不落地說了。
「我知道了,此事你先別聲張,等我消息。」
「好嘞!」
禮部尚書恰巧要入宮面聖,既然遇到這事兒,沒有不向皇帝稟報的道理。
他再沒了喝酒的心情,趕忙入了宮。
孟哲坐下,喝了一杯美酒,吃了兩口點心:「這些年,你沒少幫我,這回,便送你個功勞吧!」
禮部尚書抵達文華殿時,長公主也在。
「微臣,見過長公主。」 他拱手行了一禮。
「李尚書也來見陛下?」
長公主笑著問。
「是。」
「是朝廷又出什麼大事嗎?」
「是燕國使臣的案牘事宜。」
「原來如此,那你先去吧。」
「這……」
「本宮與陛下談的事,恐怕不是一時三刻說得完的。」
「微臣……恭敬不如從命了。」
蘇總管將禮部尚書帶去了文華殿的大平台。
佟女官小聲問道:「殿下,您決定好了嗎?當真要這麼做?」 長公主冷笑:「她不想上本宮的船,本宮就強行把她拉上船,安國公府嫡千金,與本宮的郡王兒子,倒也算相配。只需一道賜婚聖旨,鳳女便是本宮的兒媳了!」
……
「你說什麼?」
天子驚怒地看著禮部尚書,「你看見了西南王?」
「是。」
「除了你,還有誰?」
「孟哲。」
天子知道禮部尚書與孟哲關係匪淺,對於二人時不時小聚之事,並不感到驚訝。
「陛下,微臣可畫出西南王的樣子。」
「准。」
小太監拿來紙筆。
禮部尚書依照孟哲的描繪,把西南王的漁翁打扮畫了出來。 「漁翁……」
天子起先一臉不信,直到他看見了漁翁腰間的斧子。
「皇叔,你拿斧子做什麼?」
「練功。」
「斧子不是用來劈柴的嘛?」
「斧子,可劈柴,亦可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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