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叔、劉嬸兒年長蔣夫人好幾歲,在鄉下那些年又面朝黃土背朝天,下地幹活兒,與蔣夫人站在一塊兒,就像是兩輩人。
也不怪小栓子得知得喚蔣夫人一聲祖母時,會驚訝成那樣。
蔣夫人不厚此薄彼,左手抱小栓子,右手牽姜元寶,把兩個小豆丁一起帶進了堂屋。
小栓子賴在蔣夫人懷裡不肯下來。
當初就是憑著這一招,給自己找了一張長期飯票。
「你這孩子!」
劉嬸兒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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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栓子已在娘親那裡攢足經驗,不論劉嬸兒如何警告,今兒都必須做蔣夫人懷裡的可愛小寶。
他小人家愜意極了,還不忘得意地翹翹他的小腳腳。
他長得可愛,穿得乾淨,有孩童的天真,又不乏被山長薰陶出的一絲稚嫩書香氣。
誰又會不稀罕呢?
蔣夫人摸摸他小腦袋,溫柔寵溺地問道:「小栓子多大了?」 小栓子伸出一隻手:「五歲!」
姜元寶道:「你往上虛了一歲!」
小栓子:「就五歲!」
姜元寶:「那我幾歲?」
小栓子:「略略略~」
蔣家人丁單薄,蔣夫人這麼些年也只撫育了蔣無憂一人。
她並不怎麼親近別的孩子。
一是不希望兒子認為她羨慕別人家有健康的孩子,二也是,看到別的孩子活蹦亂跳的,難免更心疼自己的兒子。
也就是小栓子夠主動,給自個兒賴上了一張豪華長期飯票。
姜元寶與小栓子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他一板一眼,知書達理,認真接待蔣夫人,一舉一動,盡顯小大人風範。
蔣夫人很喜歡兩個孩子。 來之前她原本有些擔憂,如今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小侄女兒一家,把孩子教養得極好。
「對了,是不是還有一個孩子?」
她記得,兒子告訴他的是三個。
「伯母指的是毛蛋哥哥嗎?」
姜元寶無比禮貌地問。
蔣夫人笑著道:「是這個名字,你們毛蛋哥哥在嗎?」
姜元寶學著山長的模樣,摸了摸下巴上並不存在的小鬍鬚,客氣十足地說道:「毛兄去舒園了。」
蔣夫人一愣。
姜元寶拿小手手擋住嘴,低聲道:「人有三急。」
蔣夫人懂了。
舒園就是茅廁啊…… 這年頭的小孩子,說話都如此講究的麼……
劉嬸兒上後院叫劉叔:「家裡來客人了。」
劉叔問道:「誰呀?」
劉嬸兒道:「錦娘的伯母,安國公府的大夫人。」
劉叔嚇了一跳:「真來了?」
「來了,在堂屋呢,去見見。」
「我……我……我這不合適吧?」
京城規矩多。
蔣夫人是一品誥命夫人,他一介泥腿子,又是個外男,恐有不便。
劉嬸兒道:「啥合適不合適的?我瞅蔣夫人是個實誠人!」
劉叔問道:「你咋知道?」
劉嬸兒拉著劉叔,往堂屋裡指了指:「你就說你親孫子,抱錯過大腿沒?」 「……沒有。」
「去見客吧。」
劉叔與劉嬸兒端著泡好的茶水與洗淨的瓜果去了堂屋。
蔣夫人看出了二人的侷促,與劉叔也打過招呼後,輕聲道:「我太唐突了。」
「沒有沒有沒有!」
劉叔、劉嬸兒慌忙擺手。
蔣夫人溫聲道:「一直聽無憂和錦娘提到劉大哥和嫂子,原該早些來拜訪的。我方才路過前院時,瞧著那棵柿子樹長得不錯,我院子裡也種了一棵,就快活不成了,正想請教劉大哥和嫂子,怎麼把那棵柿子樹給救活呢。」
原本手足無措、忐忑不安的劉叔,眼底一下子有自信了!
「種多久了?根兒還在嗎?」
劉叔認真詢問。
蔣夫人道:「前幾日才種的,根兒還在。」
「根沒壞,一切好說,一般都是這幾種情況……」 劉叔開啟了他的種田課堂。
從救柿子樹,聊到養竹子,又從養竹子說到了種稻子……
劉叔口若懸河。
蔣夫人認真聆聽,逐字學習。
劉嬸兒也種過地,話頭也沒落下。
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了。
其間,連毛蛋過來轉悠了兩次,蔣夫人都沒能騰出空兒與孩子多說幾句話。
怪對不起孩子的。
一會兒紅包多給一個。
「哎喲,光顧著聊天兒,忘記做飯了!妹子啊,今兒就在家裡吃!」
劉嬸兒對蔣夫人的稱呼都變了。
「好。」 她笑著應下。
呼~可算是嘮完了。
劉嬸兒對劉叔道:「你在這兒陪客……」
蔣夫人臉色一變:「不用不用不用!」
劉叔對劉嬸兒道:「你一個人做飯,得多慢,不能讓人餓肚子啊!」
劉嬸兒一想也對:「妹子,你坐會兒,做飯很快的!」
蔣夫人笑道:「不急。」
姜元寶看了看即將去忙的劉叔、劉嬸兒,又看向蔣夫人:「伯母,您識字嗎?」
蔣夫人含笑點頭。
姜元寶:「那,您幫我檢查一下功課,好不好呀?」
蔣夫人驚訝。
居然有孩子主動請大人檢查自己功課? 劉叔、劉嬸兒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她爽快地說道:「好啊,不過,我的學問可不如沈狀元,若有不對之處,還得請元寶多多包涵。」
姜元寶點頭如搗蒜:「包涵包涵!」
劉叔、劉嬸兒同時朝蔣夫人投去了無比同情的眼神。
「妹子,你確定……要去嗎?不如你隨我去灶屋做飯呢?」
劉嬸兒強烈提議。
蔣夫人:……誰家好人喊客人去灶屋做飯?
蔣夫人自認為自己的學問,檢查一個孩子的功課是綽綽有餘的,方才的話只是自謙。
直到,姜元寶拿出了一本天書。
她看著天書,天書也看著她。
她訕訕一笑:「元寶,你是不是拿錯了?上頭的字,伯母怎麼不認識呢?」
一聽她不認識,姜元寶的眼睛都亮了。
「伯母,這是胡語,不認識沒關係,元寶教你!」 最後,蔣夫人被摁頭學了一個時辰的梵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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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無憂一覺醒來,已是下午。
青石告知他,他娘親上槐花巷拜訪劉叔、劉嬸兒去了。
「何時去的?」
「一大早就去了。」
「那應該快回來了。」
誰曾想,蔣無憂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天都黑了,她娘才一臉生無可戀地回了府。
剛見面,她娘的嘴裡便蹦出幾句他聽不懂的話。
「娘,你說什麼呢?」
「胡語。」
「啥胡語?」 「你好,我姓崔,我是京城人。」
蔣無憂:「……」
? ?哈哈哈哈哈哈哈~誰來也逃不過元寶小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