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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寵女兒

  蔣凡與通稟的下人幾乎是同時趕到的。

  「殿下,安……安國公……非要硬闖,奴才們……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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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公主一記冰冷的眸光打來。

  下人頓時低下頭,不敢再吭聲。

  長公主又看向了膽敢擅闖她府邸的男人——蔣凡。

  「一別十多載,蔣二爺一來就給本宮好大一個下馬威呀!當了安國公,果真是地位不凡了!」

  他可不是嬌滴滴的溫室公主。

  她自幼便得父皇疼愛,念的是四書五經,學的是雄韜武略。

  若非錯生成了女兒身,如今龍椅上坐的是誰還不一定呢。

  公主府的下人皆感受到了來自殿下的殺氣,一個個噤若寒蟬,屏住呼吸。

  此時站在他面前的若是旁的朝廷命官,早已嚇到腿軟。

  蔣凡偏不。  他無畏地對上了長公主凌人的視線,第一反應不是行禮也不是告罪,而是沖自家閨女招了招手:「你杵著幹什麼?過來呀。」

  姜錦瑟「哦」了一聲,乖乖走到便宜老爹的身旁。

  長公主的眼底閃過一抹危險的殺氣:「蔣凡,你們蔣家好大的膽子!」

  蔣凡大大方方地說道:「多謝長公主誇讚,愧不敢當!」

  長公主冷聲道:「本宮最討厭有人在本宮面前裝模作樣!蔣凡,你可知擅闖公主府該當何罪?」

  「那長公主又知不知道,謀害蔣家人該當何罪?張毅的下場,長公主比我更清楚吧。」

  「區區張毅,也敢與本宮相提並論?」長公主冷聲駁斥。

  蔣凡道:「張毅可是當朝首輔之子,陛下的股肱之臣,僅僅是因為指使人謀害我小侄兒未遂,就被流放了三千里。長公主今日若是動了我蔣家唯一的千金,我向長公主保證,今夜長公主府便會被夷為平地!」

  他說的不是遭到報應,不是同歸於盡,而是「夷為平地」。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蔣凡壓根兒沒將長公主府放在眼裡。

  長公主還從未被人如此挑釁過。  她危險地眯了眯眼:「就憑你?」

  蔣凡挺直腰杆:「就憑我。」

  長公主狠狠捏緊了拳頭,埋伏在四周的暗衛蠢蠢欲動,她只需一聲令下,便能取父女二人首級。

  然而她忍住了。

  蔣凡感受到了她的顧忌,越發囂張道:「沒什麼事的話,蔣凡先告辭了。閨女,回家!」

  姜錦瑟回頭看了眼長公主。

  對方的眼底滿是怒火與殺氣,卻仍能隱忍不發,著實令人驚訝。

  長公主可是出了名的囂張,連張賢妃的面子都不給。

  她的便宜老爹都快把鞋底板扇到長公主臉上了,長公主居然就這麼放過他們了?

  她小聲問自家親爹:「真能走?」

  蔣凡道:「能啊。」

  姜錦瑟不快的眨了眨眼:「我下次也能這麼囂張嗎?」  蔣凡:「……」

  父女二人腦袋一扭,雄赳赳揚長而去。

  佟女官對四周的下人擺了擺手,眾人慌忙退下。

  「殿下真的就這麼放他們走了?」佟女官輕聲問。

  長公主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隱隱泛白:「蔣凡說的對。本宮的確不能在公主府殺掉蔣家人。」

  佟女官點了點頭:「是啊,陛下倚重蔣家,若是在公主府對他們動手,恐惹陛下龍顏大怒。可是……鳳女怎麼辦?方才公主對鳳女說的那些話,若是鳳女傳了出去……」

  她不敢往下說。

  長公主打斷佟女官的話:「得鳳女者得天下。但你別忘了,還有一句——陰主陽衰,乾坤倒置。鳳女在本宮這兒是一顆好棋,在天子那兒,卻是一枚攪亂他國運的眼中釘。天子若知她是鳳女,哪怕她是蔣家人,也一定會立刻殺了她!」

  父女二人坐上了回去的馬車。

  蔣凡看著失而復得的女兒,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實處:「閨女,你嚇死爹了!下次出門和爹說一聲。這回要不是爹及時趕到,你怕是有苦頭吃了。」

  姜錦瑟聽出了弦外之音,往她爹身旁坐了坐,說道:「所以連你也認為,長公主不會殺我?」

  蔣凡道:「她敢殺蔣家人,陛下第一個不答應。她最多揍你一頓,餓你幾日,把你折磨得不成人形,再為你指條明路,讓你不得不依附她。」  姜錦瑟道:「你很懂嘛?」

  蔣凡道:「你別忘了你爹我是誰的徒弟。他跟著張老頭做學問,就當真只做了學問嗎?張老頭的本事,他自問比張毅繼承得多。」

  姜錦瑟很是不解地問道:「但是很奇怪啊,皇帝狠起來連自己的親兒子都殺,為何獨獨對蔣家人如此特殊?就算蔣家祖上有從龍之功,也對太祖皇帝有救命之恩,但這麼多年過去也該還清了。何況,為皇帝效命本就是臣子的本分。」

  「是不是有別的緣故啊?」

  姜錦瑟眨巴著眸子看向自家老爹。

  蔣凡若有所思:「我也這麼問過我大哥。我大哥說,除非我願意繼承安國公之位,否則就不要打聽。我那會兒才不想當什麼安國公呢。」

  姜錦瑟喃喃:「蔣無憂……」

  ……

  小花園裡,蔣無憂聽完二叔與妹妹的提問,很是遺憾地嘆了口氣:

  「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我從小聽到大的,就是祖上立了功,惠及後人。你們想要的秘密,我爹還真沒和我說過。」

  「你小子再仔細想想!」

  蔣凡道。  「沒有就是沒有!」蔣無憂說道。

  蔣凡險些又要和不孝侄兒幹起來,姜錦瑟攔住他,說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大伯走得突然,來不及說?」

  蔣凡無法反駁。

  皇族如此袒護蔣家,是有緣由的。

  大伯也許是沒來得及說,也許蔣家壓根兒不知情,但天子一定是心知肚明的。

  當面問天子,以姜錦瑟前世對他的了解,他斷不可能輕易透露真相,否則前世她就已經知道了。

  長公主知情嗎?

  姜錦瑟搖了搖頭。

  忽然她腦海里閃過一道魁梧的身影——西南王。

  姜錦瑟眸子一亮:「怎麼就忘了他呢?」

  「我出去一趟。」

  姜錦瑟起身就走。  蔣凡問道:「你上哪兒去?」

  姜錦瑟道:「出城。」

  蔣凡道:「等你趕到那兒,城門都關了!」

  「那也得試試,借我一匹馬!」

  蔣凡道:「不借!」

  蔣無憂瞬間牽來寶馬,遞過馬鞭:「妹妹,給!」

  姜錦瑟騎著馬出了安國公府,沒走幾步便與沈湛迎面碰了個正著。

  她勒緊韁繩停下馬,疑惑地看向沈湛:「你怎麼來了?」

  沈湛道:「你打算去哪兒?」

  姜錦瑟道:「我出城一趟。」

  沈湛道:「你是想找那位前輩?」

  姜錦瑟眨了眨眼:「你們這也能猜到?」  沈湛平靜道:「他早就不在那裡了,你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他走了?誰說的?」姜錦瑟問道。

  沈湛道:「孟公派人去查他,結果無功而返。」

  姜錦瑟品出了些許不對勁兒:「你把他的身份告訴孟哲了?」

  沈湛沒有否認。

  姜錦瑟又道:「你方才說的是查他,不是捉拿他。」

  沈湛輕嘆一聲。

  他就知道,她太聰明了。

  即使他說的再滴水不漏,她也總能摸到一絲破綻。

  他索性直言不諱道:「我們懷疑,曾經的案子判錯了。」

  姜錦瑟四下看了看,翻身下馬:「回去說。」

  蔣凡剛選了一匹汗血寶馬,正要去追寶貝閨女,就見閨女自個兒回來了,身後還跟著自己沒承認的女婿。  蔣凡的眼底閃過一抹嫌棄,在見到閨女時又化作了滿眼的寵溺:

  「閨女啊,回來就對了,要出城咱明兒一大早再去,你想去哪兒,爹都陪你!」

  沈湛沖蔣凡拱了拱手:「安國公。」

  蔣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總算認清自個兒身份了?知道岳父不能隨便叫了?」

  「我要陪我閨女,沒工夫搭理你,一邊兒玩去!」

  沈湛自懷中取出一紙衙門的調查令:「下官今日登門,乃是奉命查案,請安國公協同調查。」

  蔣凡道:「你查案查到你岳父頭上了?」

  姜錦瑟問道:「原來你是來查案的?我還以為……」

  沈湛道:「以為什麼?」

  姜錦瑟道:「沒什麼。」

  沈湛沒再刨根問底,他看向蔣凡:「下官今日前來,是有一事想問安國公。」

  蔣凡不耐道:「快問快問快問,煩死了!」  沈湛道:「請問安國公,可曾去過西南王府?」

  蔣凡神色一頓。

  姜錦瑟把自家老爹的神色盡收眼底,忽然記起與西南王初遇那日,她家老爹一眼便喊出了對方的身份。

  她以為是西南王入京時,她爹與西南王見過。

  卻原來,是她爹親自去過西南王府麼?

  蔣凡猶豫片刻,垂眸長長嘆了口氣:「是,我去過。我和你娘,就是在西南王府認識的。」

  姜錦瑟驚訝地問道:「蓮影是西南王府的人?」

  蔣凡道:「也不算西南王府的人。她是西南王請來的大夫。」

  「我恰巧也在西南王府養病……府醫醫不了我,於是你娘也成了我的大夫。」

  「西南王知道你的身份嗎?」姜錦瑟問道。

  蔣凡道:「我想他應當是猜到了吧,所以才會收留我。」

  「我在西南王府住了一陣子,痊癒後便隨你娘一道離開了。」  姜錦瑟直勾勾地盯著他:「我不信。」

  蔣凡眉心一跳:「是真的。」

  姜錦瑟道:「不對,你有事瞞著我,西南王收留你是別的緣故吧?」

  蔣無憂開口:「我聽聞西南王有個小孫女……哎呀,二叔,你不會是被人家綁回去當了上門女婿吧?」

  蔣凡的臉色瞬間漲紅:「臭小子,我大哥大嫂把你生下來就是讓你胡說八道的?」

  姜錦瑟眨眨眼:「原來真有這麼一回事呀!」

  蔣凡尷尬道:「哎呀那都是孩子心性鬧的。你爹我對天發誓,絕對沒有與別的女人授受不親,我自始至終只心儀過你娘。」

  蔣凡看向沈湛:「你打聽這些做什麼?」

  沈湛公事公辦地問道:「西南王是否對安國公有恩?」

  蔣凡道:「沒有的事兒!他留我養病,我為他出謀劃策,兩不相欠。」

  原來她爹還給西南王當過幾個月的幕僚啊。

  沈湛又道:「那你可知,西南王每隔三年都會出去見一個人,那人是誰?」  蔣凡沒好氣道:「我幹嘛要告訴你?你方才說只有一個問題,現在你都問了好幾個了。」

  沈湛看了看姜錦瑟,對蔣凡道:「今年便是他會友之期,他既在京城附近出現,我猜想那位朋友或許是京城人士。找到他,我們就能找到西南王。」

  蔣凡不解地問道:「你找那老頭做什麼?你不會真把他抓回去砍頭吧?」

  姜錦瑟拽了拽蔣凡的袖子。

  蔣凡問道:「閨女,幹嘛?」

  姜錦瑟輕輕喚了一聲:「爹。」

  蔣凡的心裡炸開火樹銀花:「閨女叫我爹啦!爹告訴你……爹什麼都告訴你!」

  ……

  月黑風高。

  四人蹲在郊外一座小山坡後,探頭探腦地望著對面的涼亭。

  姜錦瑟低聲問道:「你確定西南王會來這裡?」

  蔣凡拍著胸脯道:「他聯絡人的暗號還是我設計的,閨女放心,爹絕不會看錯!」  蔣無憂睜大一雙眸子:「可是咱們都等了一個多時辰了,也沒見有人來呀。」

  蔣凡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你快閉嘴吧。」

  沈湛凝眸道:「人來了。」

  四人忙壓低了身子,拿起樹枝擋在頭頂。

  腳步聲漸近,有人走進了涼亭。

  緊接著陣陣酒香飄來。

  竟是二月的燒刀子。

  姜錦瑟悄悄撥開枝葉的縫隙定睛一瞧。

  只見原本空無一人的涼亭此時竟已對坐了兩人。

  面對著他們的是多日不見的西南王,至於背對著他們的那一位,穿著長袍,戴著斗笠,瞧背影有些仙風道骨。

  夜色太暗,看不清。

  唯有沈湛的眸光微微頓了一下。  「你終於肯見我了。」西南王開口,「你知道我這些年一直在找你吧?」

  「不知王爺找我何事?」那人問道。

  西南王道:「你心知肚明,何必再問。」

  那人道:「我早已退隱江湖,不再過問朝堂之事。」

  西南王道:「鳳女已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