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師笑了笑:「與你無關,守一啊,方才我和她的談話,你都聽見了?」
張守一哽咽點頭:「守一還聽見了……您自稱貧道,您在長公主面前也沒如此謙卑過……」
張天師道:「守一啊,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下山了,往後你得靠自己去歷練了。」
張守一想也不想地說道:「我不要歷練了!我陪祖師爺回龍虎山!」
張天師笑道:「我可是記得,小守一一心想做天師的。」
張守一梗著脖子說道:「那是小時候的事了……」
張天師望著帳頂:「不經歷練,何來天師?」
張守一賭氣地說道:「那就不當天師——」
他淚如泉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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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師抬手摁住他的臉:「我又沒死,你少在這兒給我哭喪,一會兒真讓你哭死了。」
張守一立馬不哭了。
張天師虛弱地轉過頭,看向桌上的行囊:「我讓你背的劍匣呢?」 「祖師爺說要妥善保管,我給藏起來了!」
張守一說完,走到一旁拉開櫃門,從衣櫃中小心翼翼地抱出一個用棉布包裹的劍匣。
張天師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天師劍嗎?我現在把它交給你。」
張守一大驚:「祖師爺!」
張天師又道:「你先別高興太早。」
「我沒高興……」
祖師爺整得像在交代遺言,他如何高興得起來?
他頗有自知之明地說道:「我資質平平,資歷又淺,龍虎山多的是厲害的師伯師叔,再不濟也有師兄師弟……與他們一比,我是最沒資格接管天師劍的……」
「只是交給你,又不是傳給你,慌什麼?」
張天師道,「你把劍匣打開,當著我的面,把天師劍拔出來。」
張守一隨手擦了眼淚,依言照做。
然而,他用盡全力,也無法將劍拔出半寸。 「祖師爺……我……拔不出來……」
張天師淡淡一笑:「你當然拔不出……它之所以叫天師劍,是因為只有成為天師才能拔出此劍。」
張守一遲疑地問道:「您是想讓我把它交給下一任天師?」
張天師定定地看著他:「我是想讓你……拔出天師劍!不是今日,不是今年,具體需要多久,我恐怕沒有心力為你卜算了,也可能你一直到死,都無法拔出天師劍。」
「我只想問你一句,你想成為天師嗎?」
「我想!」
「那就拿著它,去她身邊歷練。」
「她?誰呀?長公主嗎?」
張天師不語。
張守一便知自己猜錯了。
他沉思半晌,忽然眼皮一跳!
「祖師爺該不會指的是……方才那位姑娘吧……我才不要!她害師父折壽,我死也不會跟著她歷練的!」 張天師語重心長地說道:「守一,你道緣淺薄,無玄根,雖勉強入了玄門,卻難合大道,你要修的不僅是道法,更有道緣、道心。佛家忌著相,道家忌著物,你對她的怨念,又何嘗不是一種著物執境?」
張守一臉色一變:「祖師爺……」
「我言盡於此,是隨我回龍虎山,當個逍遙閒散的小道士,還是留在山下歷練,爭取拔出天師劍……在你自己。」
張天師說罷,閉上眼,不再多言。
另一邊,長公主請來的太醫到了。
她與太醫一道去看望張天師。
太醫為張天師診脈。
「岑太醫,情況如何?」
岑太醫摸了摸鬍鬚,對長公主道:
「天師的脈象浮大中空,為勞極傷元之象,想來是入京途中本就辛勞,今日又強耗心神,一時氣脫暈厥。下官開些溫補的食方,張天師仔細靜養,不日便可康復。」
長公主長呼一口氣:「有勞岑太醫。」
岑太醫去開了方子。 佟女官忙把方子拿去廚房,讓廚子們照著方子好好做,決不能出任何差錯。
長公主有話與張天師說。
她看了眼默默守在床前的張守一,躊躇片刻,到底是沒把人支走。
「天師,是我考慮不周,應當讓您先歇息幾日的。」
她慚愧地說道。
張天師道:「與殿下無關,是我年紀大了,不中用了。」
長公主的眸光頓了頓,笑著問道:「天師請安心在公主府住下,本宮自會為天師調理身體。」
張天師打開天窗說亮話:「長公主有話想問我吧?」
長公主和顏悅色地說道:「天師先歇息,本宮改日再問也不遲。」
張天師道:「無妨。」
長公主輕嘆一聲:「既然天師這麼說,那本宮便直言不諱了。」
「張天師,本宮想問,蔣小姐是不是天命鳳女?」 張天師搖了搖頭。
長公主道:「她不是?」
張天師道:「我算不出。」
「怎麼會……」
長公主不可置疑地睜大了眸子,「您可是龍虎山最厲害的天師啊!」
「我沒在她身上看見鳳女的命格。」
張天師說的是沒看見,不是她沒有。
他自認不算撒謊。
因著那位姑娘是命外之人的緣故,再加上佛門聖寶屏蔽了她前世的命數。
自己在她身上,可以說是什麼也沒看見。
「長公主,放她回家吧。」
-- 長公主神色冰冷地出了張天師的院子。
佟女官剛從廚房過來,氣喘吁吁地問道:「殿下,張天師怎麼說?她是天命鳳女嗎?」
長公主道:「張天師說,她不是。」
佟女官倒抽一口涼氣:「難道……真是侍郎府的那一位?」
長公主冷冷地眯了眯眼:「不,就是她。」
佟女官問道:「殿下何出此言?」
長公主若冷冷一笑:「若只是尋常女子,張天師絕不會算卦算到一半暈過去。業力太重,重到連他也無法承受,才有了瓊華殿的那一幕。」
「所以,她一定是鳳女!」
「得鳳女者,得天下,本宮有了她,還怕不能做江山之主?」
佟女官被長公主的睿智深深折服:「殿下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本宮打算收她為義女。」
「我可沒答應啊。」 姜錦瑟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了二人身側。
二人嚇了一跳,驚魂未定地朝著姜錦瑟的方向望去。
姜錦瑟吃著梨,慢悠悠地自暗處走出。
佟女官臉色一變:「大膽!竟敢偷聽長公主談話!」
姜錦瑟杏眼圓瞪:「哇,佟女官,我剛給你拿完主意,你就卸磨殺驢?」
佟女官一噎。
長公主威嚴地看著姜錦瑟:「方才的話,你都聽見了?」
姜錦瑟攤手:「算是吧。」
長公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有兩個選擇,做本宮的義女,助本宮謀奪江山,他日,本宮許你金枝玉葉之身;或者,本宮現在就殺了你?」
「我才不做選擇。」
「是嗎?來人!安國公府蔣氏,以下犯上,忤逆皇族,給本宮就地處死!」
「我看誰敢——」 「公主——蔣家人來了——」
? ?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