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凡回京繼承安國公之位的消息轟動了全城。
「不是說蔣家的詛咒才解嗎?」
「是啊,我記得是護國隆寺的住持方丈為蔣家化解的,似乎就在前不久。」
「對對對!當時安國公府為蔣世子舉辦及冠禮,多少人都在等紅事變白事,結果蔣世子愣是奇蹟般的好轉了。」
「從前連院門都跨不出去的蔣世子,如今,在大街上招貓逗狗,與尋常紈絝子弟別無二致。」
「確定不是換了個人?」
「這有什麼。我還聽說新的安國公在民間成了親,還生了個女兒,安國公府又要添一名千金了!」
「得虧是女兒,不是兒子,否則蔣世子如何甘心吶!」
「新任安國公正值盛年,再生上十個八個兒子,也不是沒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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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蔣世子可與自己的堂弟有的鬥了!」
眾人哄然大笑。
二樓廂房內,蔣無憂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茶,不屑嗤道:「一群蠢貨,我才不會和我堂弟斗呢。」 他算是看出來了,他那位二叔一別十八載,歸來仍是少年啊,對二嬸的一番痴情,恐怕連情聖也比不上。
除非,他二嬸能回到他二叔身邊,否則,他是絕不可能多出一個堂弟。
茶樓內有關蔣家的熱議這幾日就沒停過。
東南角坐著一個年輕的道士和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道長。
年輕道士說道:「怎麼又是蔣家,祖師爺?蔣家的詛咒,是真的嗎?」
老道長喝了一口茶:「你想知道,上蔣家去問問不就得了。」
年輕道士說道:「我又不認識蔣家人,祖師爺,莫非您認識?」
老道長喝完最後一口茶,留下茶錢,起身走出了茶肆。
年輕的道士趕忙也把自己的茶水一飲而盡:「祖師爺,您等等我呀!」
二人走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
路過一座氣派不凡的府邸時,老道長停下了步子,仰頭望向府邸上方的蒼穹。
年輕的道士抬手遮住刺目的祥光,也學著老道長往天上望了望。 「祖師爺,您看什麼呢?」
「果然。」老道長長嘆一聲。
年輕的道士聽得一頭霧水:「果然什麼呀,祖師爺?」
他一邊問,一邊收回目光。
當他的目光掃過匾額上「安國公府」四個大字上時,他驚訝地拽了拽老道長的袖子:
「祖師爺,您瞧,是安國公府!」
自打進了京城,「安國公府」四個字,他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翻來覆去,實則不過三件事:一、蔣家男丁活不過二十的詛咒解了;二、客死他鄉的蔣二爺,活著回來了;三、蔣二爺在民間生了一個女兒,她即將成為京城第一千金。
「祖師爺,您此番下山,不會就是為了蔣家而來的吧?」
話落,一個面容姣好、氣度優雅的女官走到了二人身前。女官對老道長行了一禮:「請問是張天師嗎?」
老道長點頭。
「我姓佟,是長公主府的女官,殿下已在府上恭候多時,勞駕天師移步公主府。」 佟女官把張天師二人請上了公主府的馬車。
約摸小半個時辰,馬車抵達了長公主府。
佟女官無比客氣地,將二人帶去了府中的瓊華殿。
「張天師,道長,請坐,我去稟報長公主。」
佟女官離開後,年輕的道士湊近張天師耳畔小聲問道:「祖師爺,原來咱們這趟下山,是來見長公主殿下的呀。您怎的不早說,我白吃那些苦頭了。」
起先,他以為祖師爺帶他下山是為了歷練他,一路上風餐露宿不說,還不敢坐馬車,他腳底都磨出泡了。
「您但凡吱一聲兒,不知多少人前仆後繼給咱們管吃管喝管馬車……」
不消片刻,雍容華貴的長公主現身瓊華殿暖閣。張天師起身,沖長公主拱手行禮。
長公主趕忙上前扶住他:「張天師,您萬萬不可多禮呀!」
身後的年輕道士也給長公主行了一禮。
長公主這才看向他,含笑問道:「這位是?」
張天師道:「宗門的小道士,張守一。」 長公主客氣說道:「原來是張道長。」
「二位遠道而來,想必路程艱辛,都累壞了吧。佟女官,你先帶張道長去看看,本宮為二位準備的庭院,若有不妥,一應按張道長的吩咐安排。」
這是有話要與祖師爺說了。
張守一也不傻,沖長公主行了一禮,又對自家祖師爺道了別,便跟在佟女官身後出了瓊華殿。
長公主屏退了宮人,暖閣內只剩她與張天師。她先是與張天師寒暄了一番,隨後便切入正題:「實不相瞞,火請張天師入京,是有兩件事想請教您,還望您不吝賜教。」
張天師道:「長公主殿下言重了。」
長公主嘆息一聲說道:「張天師入京,應當已經聽說過安國公府的事了吧。」
張天師道:「白雲寫給我的信上,問的是天命鳳女。」
長公主嘆了口氣:「我原以為天命鳳女或是侍郎府的千金,或是狀元的小嫂嫂,不曾想,二人一個和親燕國,一個成了安國公府流落民間的千金……不論她倆誰是鳳女,都很讓本宮為難啊。」
「如此說來,長公主,並不需要答案。」張天師直言道。
長公主忙道:「不,還是要的,我必須弄清楚,誰是真正的鳳女。」
難為,不代表不可為。 長公主自寬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遞給張天師:「這是其中一人的生辰八字,請天師為本宮推算一二。」
她給的是姜錦娘的生辰八字。
另一個和親燕國,長公主縱有再大的膽子也不能去燕國搶人。
張天師掐指一算,搖了搖頭說道:「長公主殿下,這生辰八字是準確的嗎?」
「本宮讓人從戶部查來的,斷不會出錯。」
「按此生辰八字,此女非富非貴,非貧非賤。家住東南,與京無緣。」
長公主皺眉:「怎麼會這樣?到底是生辰八字弄錯了?還是自己把人找錯了?張天師,可還有其他法子?」
「當面卜卦,或可一試。」
長公主道:「來人,去請安國公府千金!」
佟女官親自去了趟安國公府,被告知姜錦瑟尚未搬回安國公府。於是佟女官決定去天下第一香碰碰運氣,可巧讓她碰著了。
「姜姑娘,長公主殿下有請。」
姜錦瑟剛到天下第一香,還沒進門,便被佟女官半道截胡。 雖如今她已有安國公府做靠山,但長公主,還是最好不要輕易得罪。
馬車上,她問佟女官:「長公主召我何事?」
佟女官道:「張天師入京了,長公主想為二東家引薦一二。」
喲,牛鼻子老道總算入京了呀。
姜蓮都走了,算出真鳳女又如何?
長公主是能上燕國把人給搶回來嗎?
至於長公主會如何發落自己,姜錦瑟就更不擔心了。
長公主的勢,自己借完了。
保命符,自己也有了。
她坦坦蕩蕩地去了瓊華殿,大大方方坐在張天師面前。
長公主介紹道:「錦娘,這位是張天師。」
姜錦瑟笑著打了聲招呼:「張天師,幸會。」 張天師微微頷首。
長公主笑著道:「第一次見你,便覺著你氣質不凡,原來是蔣家骨肉,難怪蔣夫人與你如此投緣。」
「今後本宮該喚你一聲蔣小姐了。」
姜錦瑟客氣地笑了笑。
她轉頭看向張天師:「聽天師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
張天師道:「貧道久居龍虎山,此乃第二次入京。」
姜錦瑟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笑眯眯地問道:「您是天師,一定擅長卜卦咯?可否請天師為小女卜上一卦呀?」
長公主暗自竊喜,小丫頭玩性大,倒是省得自己浪費唇舌。
張天師示意姜錦瑟伸出右手,姜錦瑟道:「哎,我可沒說是為我自己卜卦。」
長公主問道:「那是為誰?」
姜錦瑟道:「為我娘。」
長公主看向了張天師。 她知張天師從不輕易為人算卦,可又擔心,不答應小丫頭的要求,小丫頭不會把手相拿給張天師看。
姜錦瑟單手托腮,唇角一勾笑道:「一卦換一卦如何?」
張天師不語,只靜靜地看著姜錦瑟。姜錦瑟把另一隻手也抬了起來,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的一串佛珠。
「你想為你娘卜什麼卦?」
張天師問道。
姜錦瑟用指尖站了茶水,在桌上寫下了一個生辰八字:「我娘的生辰八字,我想問她如今身在何處?」
「伸出手來。」
張天師說道。
姜錦瑟乖乖伸手:「喏。」
張天師看了看姜錦瑟娘親的生辰八字,又看了看姜錦瑟的手,合上眼眸,在心裡起了一卦。
姜錦瑟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她倒要看看這個牛鼻子老道,是不是真正的天師。
若只是個招搖撞騙的神棍,回頭,她就找他狠狠訛上一筆! 張天師入定,整個人如同一座毫無靈魂的雕像,竟是連氣息都隱了去。
姜錦瑟歪頭看著他:「這就閉眼了?我的手相你還看不看了?餵。」
姜錦瑟抬手在張天師的面前晃了晃。
張天師毫無反應。
長公主嚴肅地說道:「蔣小姐,不得對天師無禮!」
姜錦瑟裝模作樣地收回手。
長公主的心底也泛起些許擔憂,她曾見過張天師為人卜卦,一個照面便出結果,今兒怎麼……
這一卦,很難算麼?
姜錦瑟小聲問道:「張天師,我娘在哪兒?你是不是睡著了?」
長公主一記冰冷的眼刀子打了過來。
「再打擾張天師算卦,休怪本宮不客氣!」
姜錦瑟知錯不改,小臉上滿是敷衍。 長公主眸光一厲:「你拿本宮的話當耳旁風了是不是?別以為你是蔣家的千金,本宮就不敢動你。你又不是蔣家的男兒,區區一介女郎,本宮要殺便殺!」
姜錦瑟內心笑得陰測測:急了,她急了。
噗——
對面的張天師身子一弓,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姜錦瑟一把抓起長公主的寬袖,擋住了自己的臉。
血染羅衣!
「張天師!」長公主氣急。
看著吐血倒地的張天師,又看向一旁拿自己衣袖擋血的姜錦瑟,反手便是一記耳光抽了過去。
姜錦瑟呲溜一下爬到了張天師身後。
長公主氣壞了,她騰地起身:「你還敢躲!」
又是一巴掌重重落下。
姜錦瑟往下一蹲,好不容易睜眼、撐著桌子起身的張天師,被長公主的一個大耳刮子再次呼暈了過去。 長公主駭然失色:「張天師!」
她狠狠瞪向姜錦瑟。
姜錦瑟攤手,一臉無辜地說道:「你打的。」
長公主:「……!!」
佟女官帶著張守一回到了瓊華殿。
剛一進門,二人便被屋內的景象驚呆了。
長公主滿身是血,張天師暈倒在地,半邊臉高高腫起。
「殿下!」佟女官花容失色,「來人!護駕!」
張守一也立即衝進屋,將昏迷不醒的張天師抱入懷中,聲音顫抖:「祖師爺!祖師爺!」
侍衛們魚貫而入,長公主指著姜錦瑟:「把她給本宮拿下!」
侍衛們眨了眨眼。
「殿下,人呢?」 「眼睛瞎了看不見嗎?」
長公主扭頭一瞧,卻見原本蹲在桌邊的姜錦瑟,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給本宮……」
她話未說完,有人自她身後輕輕拽了拽她的裙裾。
「在這兒呢。」
她嚇了一跳,急急轉身。
只見姜錦瑟不知打哪兒弄來的繩子,竟早已把自己的雙手乖乖地綁好了。
長公主:「……」
長公主氣血翻湧,狠狠甩袖,離開了瓊華殿。
佟女官追在身後喚道:「殿下!」
長公主已經走遠。
為首的侍衛請示佟女官。 佟女官左右為難,按理說,開罪了長公主,罪不容恕,理應就地處決。
可誰讓她如今成了安國公府的千金,殺蔣家人,陛下怕是會龍顏大怒呢。
一番躊躇的功夫,屋內的姜錦瑟把自己的雙腳也綁死了。
她蹦蹦跳跳地來到佟女官面前,很是認真地說道:
「我教你,你先找間屋子把我關起來,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對蔣家就說,長公主留我在府上陪她;對長公主你就說,你給我斷水斷糧,狠狠扔進了柴房。」
佟女官:……路子這麼野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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