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回到槐花巷時,天色已晚,院子裡飄出令人大快朵頤的飯菜香氣。
小栓子和黎朔在前面跑來跑去。
毛蛋起先還在裝模作樣地玩陀螺,玩著玩著,便在一旁打起了拳。
嘎吱一聲,院門開了。
毛蛋嚇得險些劈叉,手忙腳亂地抽出別在腰間的鞭子,啪的一聲朝著陀螺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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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螺被抽飛,直逼沈湛而來。
沈湛微微偏頭,陀螺貼著他耳畔飛出了院子。
轟!
「大晚上誰在砸門吶?」
黎朔一聽見動靜,停下了與小栓子的嬉鬧,忙快步跑出院子。
「大娘,對不住,是我黎朔。」
「是小朔啊,有什麼事嗎?」 街坊的聲音變得溫和。
「沒,我玩陀螺呢。」
「那你可得悠著點兒,撞壞我的門不礙事,撞傷人可就麻煩了。」
「大娘說的對。」
黎朔與街坊寒暄了幾句,帶著陀螺回了自個兒家。
他先看了一眼沈湛,「沒傷著吧?」
沈湛道:「沒有。」
他又看向既手足無措,又一臉倔強的毛蛋。
「你說你打拳就打拳,慌什麼?」
毛蛋當然不是慌打拳這件事,而是慌萬一沈湛告訴了母老虎,那他可就慘了。
他轉著小鞭子,直勾勾地盯著沈湛,眼神說不出的倔強,像極了一隻隨時可能戰鬥的小狼。
黎朔走過去擋住他的視線,扶住他的肩膀轉過身。 「行啦,他不會向小鳳兒告密的,去去去,洗個手,一會兒吃飯了。小栓子,你也去。」
小栓子蹦蹦跳跳地跑毛蛋。
毛蛋回頭看了沈湛一眼,任由小栓子牽著自己的手去了後院。
「你,把陀螺放回筐里。」
對沈湛道:「不是我說你啊小師弟,你別總板著個臉,毛蛋還是個孩子呢。」
「方才毛蛋的眼神,可透著殺氣呢。」
「你想多了,毛蛋才多大,就是調皮了些,倔了些。」
調皮?不,比起小栓子,毛蛋可規矩太多了。
他除了不愛說話,不出去與人玩耍,不愛洗澡之外,再沒什麼令人頭疼的地方。
就連姜元寶,都能把沈大郎折磨得一個頭兩個大,可以說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喂,他可是小鳳兒撿回來的,你別和小鳳兒作對啊。」黎朔耳提面命地說道。
沈湛移開目光,不再糾結毛蛋的事,而是問道:「小鳳兒呢?」 他方才去過蔣家了,蔣家人說姜錦瑟已經回槐花巷了。
黎朔神色一頓,一臉嚴肅看著自家小師弟。
沈湛不明就裡:「怎麼了?」
黎朔道:「你方才叫小鳳兒什麼?」
沈湛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面不改色地問道:「有什麼問題?」
黎朔叉著腰,微微眯起了眸子,「小師弟,你從前不是嫂嫂長嫂嫂短的嗎?可我發現自打你們出遊了一趟,你就沒再叫過一聲嫂嫂了。」
「你不會是……」
沈湛的耳垂微微泛紅,沒想到自己在稱呼上露了餡兒,尋思著既然黎朔猜到了這份兒上,所幸便和黎朔坦白也無妨。
他正要開口。
黎朔握緊拳頭。
「想和你大哥分家吧。」
沈湛一愣。 黎朔一副我就知道的神色,氣呼呼地說道:「我早看出他不是你親大哥,你倆是不是背著我和小鳳兒商量分家了?你大哥留給你的那封信上,寫的就是分家的事!我猜的沒錯吧!」
沈湛嘴角猛抽,有時他真想撬開黎朔的腦子,看看裡頭都裝了些什麼?
「笨死了!」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頭也不回的進了屋。
黎朔追著他喊道。
「喂,不許分家啊,你師兄我不允許!」
「誰要分家了?」
姜錦瑟的聲音乍然出現在身後。
黎朔回頭,眸子一亮。
「小鳳兒,你回來啦!也沒去太久嘛,正巧還沒吃晚飯呢!」
姜錦瑟問道:「你方才說誰要分家?」
黎朔張了張嘴。 已經走遠的沈湛不知何時就回到了前院,他打斷黎朔的話。
「嬸子叫你叫我幹啥?」黎朔問道。
「端菜。」沈湛冷冷說道。
好嘛,黎朔還想與姜錦瑟說話,有些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到底還是先去了灶屋。
沈湛看向姜錦瑟。
姜錦瑟神色如常,乍一看與以往沒什麼兩樣,可沈湛就是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異樣的情緒。
「你方才,去見誰了?」他單刀直入地問。
姜錦瑟道:「侍郎府,戚夫人。」
沈湛道:「姜元寶的母親?」
姜錦瑟點了點頭:「是她。」
昨夜姜錦瑟才去侍郎府見過她,今日又見,十有八九是戚氏來找的姜錦瑟。
「她找你何事?」 「和我說了些我娘親的事。」
沈湛疑惑地蹙了蹙眉。
「戚夫人,與你娘親是舊識?」
姜錦瑟已經答應了蔣夫人,上蔣家的族譜,便沒再打算隱瞞自己的身世。
「她從前是我娘的侍女。」
沈湛只知姜錦瑟是蔣凡的女兒,並不知道她其實是雙生胎之一。
「我出生那日,恰逢叛軍燒殺劫掠,我就這樣和家人失散了。」
直覺告訴沈湛,事情或許沒有所說的這般簡單,但他並未追問,有些事總得她心甘情願講出來才好。
「你說巧不巧?我是京城人,流落在了民間,恰巧被你這個狀元郎,買去當了童養媳。」
她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沈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可還說了什麼別的?」 姜錦瑟搖搖頭。
「都是些我娘年輕時的事。」
沈湛問出了與姜錦瑟一樣的問題。
「那你娘親還活著嗎?」
姜錦瑟的腦海里閃過與戚氏的最後一番談話。
「夫人……她應該不在了。」
「你最好和我說實話!」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別逼我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是這麼簡單。你既然懷疑,說明你並沒有親眼看見她的屍體。」
「夫人生了一場大病,染上了天花,是不治之症,是瘟疫。夫人不想傳染給郎君和孩子,便一人搬去了他處。郎君日日去見她,都被夫人拒之門外。
有一次,我去給夫人送衣裳,見大夫拎著藥箱從裡頭出來,對我搖了搖頭……我去給夫人準備後事……我明明聽見夫人還有氣……也可能是我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