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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還活著嗎

  姜錦瑟將戚氏帶去了堂屋,點了油燈,去後院的井裡打了一桶水,洗淨茶壺後往裡頭裝了些。

  她拿著茶壺回到堂屋:「井水。」

  「我不渴。」

  戚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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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氏比上次瞧著憔悴了許多,面色蒼白,嘴唇乾澀,就連鬢角都隱約出現了一根白髮。

  她坐在姜錦瑟對面,低垂著眸子,半晌無言。

  姜錦瑟道:「我只有今晚會聽你說,下次可不一定了。」

  戚氏的嘴唇張合數下:「我……我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我能先聽聽你的事嗎?」

  「我的事?」姜錦瑟道,「和你有關係麼?」

  戚氏汗顏,面上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尷尬:「我……曾不止一次地在你身上看到錦兒的影子,原先我不明白為什麼,而今想來,應當是你二人是雙生胎的緣故。」

  姜錦瑟心道,那可不是。

  姜錦瑟不打算和戚氏解釋自己重生後,與姜蓮互換了身體的事。  複雜又荒誕,誰聽了也不信,誰說了能累死。

  姜錦瑟看得出戚氏是做了極大的心理鬥爭才找到她面前的,或許過了今晚,她再也沒勇氣吐露真相。

  姜錦瑟問道:「先說說我娘為何會早產吧。」

  戚氏長呼一口氣,似是一把懸在自己頭頂的尖刀終於落下,痛得明明白白,不必再成日忐忑。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夫人臨盆前沒發生任何事情,平淡得如同以往任何一日。我在隔壁房裡給夫人肚子裡的孩子做衣裳,忽然聽到夫人喚我,『如蘭,如蘭!我尿床了!』我忙放下針線去了夫人床前,就發現夫人的羊水破了。」

  「那日或者前一日,家裡可來過什麼人?」

  姜錦瑟問。

  戚氏搖頭:「那會兒兵荒馬亂的,鎮上不太平,家家戶戶閉門不出,即使有人敲門,我也依著夫人的吩咐,不予理會。」

  姜錦瑟當了一輩子太后,什麼勾心鬥角的手段沒見過,自然看得出戚氏沒有撒謊。

  「兵荒馬亂的,我爹為何會撇下懷孕的妻子出遠門?」

  戚氏忙道:「是夫人想吃糖炒栗子,鎮上沒的賣,郎君便往府城去買,是走了之後,各地才發生了暴動。」

  「我娘是故意支開我爹的?」  戚氏想了想,搖頭:「我不清楚,但應該不會,如果夫人早知有暴動,是絕不會讓郎君出門的,那樣太危險了。」

  姜錦瑟在心裡補了句,除非她娘即將面臨的危險,比暴動更可怕。

  自然,她習慣了陰謀,遇事總往壞了猜,不一定就是對的。

  「後來呢?」「後來我趕緊去請產婆……」

  請產婆的過程戚氏沒有細說,但姜錦瑟親自經歷過叛亂與逃荒,很清楚在那種情況下,請動一個產婆有多不易。

  即使她請不到,也沒人會怪罪她。

  單從這一點來看,戚氏對她娘是頗為忠心的。

  「生完之後,你們遭遇了叛軍?」

  姜錦瑟問。

  戚氏一驚:「你怎麼知道?是郎君告訴你的?」

  「我猜的。」

  戚氏張了張嘴,低聲嘆氣:「你是夫人與郎君的孩子,又怎會不聰明呢?」  「那一晚,叛軍燒殺劫擄,火光沖天,遍地都是哀嚎……我們只能逃……」

  戚氏的情緒漸漸激動,眼眶也微微泛紅,「可是我們兩個女人,帶著剛出生的兩個嬰孩,又能逃多遠呢?很快,夫人體力不支暈倒了……我……我帶著一個大人和一對雙胞胎……真的逃不掉啊……」

  豆大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我只能……我只能……」

  她雙手緊緊捂住臉,淚水從指縫洶湧而出,她哭得渾身顫抖。

  姜錦瑟替她把話說完:「你只能留下一個嬰孩當誘餌,用她的哭聲引開叛軍。」

  「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夫人……」

  戚氏泣不成聲,幾乎哭得肝腸寸斷。

  「我娘知道嗎?」

  姜錦瑟沒有失態,她的語氣甚為平靜。

  戚氏抬眼,眼前淡定如水的姜錦瑟,與記憶中的那個人一點點重合了起來。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夫人,昨夜逃亡時,二小姐體弱,沒挨過,夭折了,奴婢把她埋在路上了……」  那時,夫人的反應和姜錦瑟此時的反應一模一樣。

  姜錦瑟問道:「為何不如實相告?」

  戚氏哽咽:「我不敢……」

  姜錦瑟:「怕我娘殺了你?」

  戚氏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害怕承擔後果……但也不全是為了自己苟活……夫人生下孩子後,沒有奶水,你們餓得大哭,夫人便咬破了自己手指……開心地餵著你們……」

  「夫人如此疼愛自己的孩子,若知她慘死在叛軍刀下……會受不住的啊……」

  「我知道錯了……我錯了……我不該把你丟給叛軍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戚氏撲通跪下,拽住姜錦瑟的裙裾,帶著無盡的悔恨苦苦哀求。

  姜錦瑟不是姜蓮,沒辦法代替姜蓮原諒。

  「起來說話,你該求諒解的人不是我。」

  戚氏以為姜錦瑟指的是夫人蓮影,痛心地說道。

  「夫人如果知道你還活著,該有多欣慰呀……」  「我娘親是哪裡人?」姜錦瑟問。

  戚氏茫然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你在我娘身邊呆了那麼久,連我娘是何方人士都不清楚?」

  戚氏道:「夫人與郎君的私事,我都很少過問。」

  「當初我爹把孩子託付給你,讓你把孩子送回京城,你為何不送?」

  「我……我帶著你找上京城姜家,可他們告訴我,郎君不是姜家人……我能怎麼辦……」

  蔣家、姜家,一字之差!

  「你沒想過,你可能是聽錯了?我爹讓你找的是京城蔣家?」

  「我……我……」

  她突然想到了多年前,她在姜家見到姜博遠的第一面。

  姜博遠得知她的經歷後,也曾問過同樣的問題。  「會不會是你聽錯了,你要找的是京城蔣家?」

  然而不待她回答,姜博遠又果斷搖了搖頭。

  安國公與他弟弟早已離世,這孩子斷不會是蔣家骨肉。

  為此姜博遠還特地找戶部的同僚打聽了一番。

  蔣二爺是十九歲那年離京的,這孩子在自己兩歲半的時候被託付給了戚氏。

  換言之,蔣凡若是他的親生父親,起碼活到了二十一。

  然而蔣家的詛咒人盡皆知,沒有男丁能活過二十。

  戚氏如墜冰窖,不可置信地抬頭,怔怔地望著姜錦瑟,顫抖著身子問。

  「你……你莫非真是蔣家的孩子?」

  姜錦瑟道:「我是誰不重要,我最後問你一句,我娘,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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